130.结案

作品:《帝青

    腊月,温故的案子也很快结了。


    大理寺公堂内。


    温故跪伏于地,主审官一条条念着她的罪状:北城药市私购禁药,蓄谋毒害同僚,物证俱全,人证画押。


    少女身上挂了空荡荡的囚衣,执拗地盯着青砖地面上的裂缝。


    一道道裂缝如同地图上的河道,岔出去无数支流。就像这个案子般,本可以牵扯出更多东西,可最终只圈定在她一人身上。


    虎口有疤的游方郎中很有可能和柔妃串通一气,可卷宗上则干干净净,只有她温故的名字。


    主审官厉声呵斥道:“犯妇温故,你可知罪?”


    温故这才缓缓抬头。


    堂上坐着的几位大人面容模糊,她只能看见站在旁听处最前面的兄长,神色紧张地等候着宣判。他浑身颤抖着,总是闪着光的双眸黯淡如将熄的炭。


    她这兄长啊,读书时总爱说公道自在人心,入仕后还盼着要以直报怨。可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人心么,不都是偏着长的。


    “民女知罪。”她轻轻答着,声轻若雪落无声。


    “长官——”温安澈三两步冲至案前,就要为妹妹求情,偏偏被温故拦下了。


    “不必了。”她朝他微弱地笑了笑,“这便是,故儿的命了。”


    数个日子过去,判决便下来了,结果是将温故流放至三千里外的岭南烟瘴地。


    数人前来押解温故,为首者上前便要给温故上镣铐。温安澈率先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袋,塞进为首的差役手中。


    “小妹身单力薄,还望诸位大哥路上多多照拂。”


    差役冷哼一声,结果了银袋:“行,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便要上路了。”


    温故被众差役扶了起来,手腕脚踝上皆被扣上了冰冷的镣铐。


    “哥,别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对陈先生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即便沦落至此,我也不会后悔。”


    众差役你推搡我,我看看你,皆发出一阵哄笑:“还是个痴情的小娘子呢!”


    温安澈连忙屏退众人,将温故拉到另一侧:“你不要这么想,故儿。即便是流放,打通了路上的差役,也是有救你出来的时机的。”


    “没用了,哥,我只是后悔连累了你。”温故继续自言自语着,“哥,你记着,这世道不是你捧着真心,它就会还你真心的。你想护着的人,得用手段去护。你想走的路,得踩着荆棘去走。温良恭俭让是对君子说的话。可这世上,哪有几个真君子呢?”


    “故儿!”温安澈终于嘶声打断她。


    温故不再多说,低着头避开了兄长的视线。


    安静而爱幻想的小姑娘彻底死去了,活下来的是个尝尽世间凉薄的妇人。


    差役们一拥而上押走了温故,镣铐拖地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温安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雪花飘进领口,冰得他一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待他回到督察院,还没一会儿,竟有小吏捧了调令过来:“温大人,您的调令。”


    他接过来展开一看:温安澈管教亲妹不严,有失监察之责,调任地方典籍,即日赴任。


    都察院的同僚们远远站着,都在小声议论着。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还有的直接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他的落魄。


    这让温安澈想起来自己刚入蘅芜书院的那日,少年人站在门口望着四字匾额,心中是满腔抱负。


    要迎娶姜仪,肃清吏治,为民请命,他啊,想做个青史留名的直臣。


    可路子还是走歪了,上了柔妃的船,赔了妹妹,又折了官。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边患论墨迹已干。他拿起来,小心卷起,又用布仔细包好。


    接着,他又收起了一方砚台。这是姜仪那年州府游学与他定情时,在街边小摊上买来送他的一方最普通的歙砚,也用了不少年头了。


    砚底刻着两个小字:守拙。


    他抚摸着那两个字,眼眶顿时就开始发热了。守拙守拙,他守了这么多年,守得妹妹流放,自己贬官,心上人也要嫁作他人妇。


    黄昏时分,翰林院官舍内一片暖意融融。


    陈君竹沾了一身晶莹的碎雪,路上积雪较多,他回来的比平日晚了些。


    想到李青可能还未用膳,他便于集市上买了碗桂花酿圆子,提着食盒回来了。


    推门一看,只见李青神色如常,伏在案前誊抄着卷宗。


    “小工作狂。”他换下外衫,打趣道。


    李青撇了撇嘴,几缕碎发垂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阿青,歇会儿吧。”陈君竹将食盒放在桌上,温和劝谏道,“给你带了桂花酿圆子,趁热吃。”


    李青这才抬起头看他,来人已经盛好一碗端了过来。甜香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总算觉出了几分饿意来。


    “我已整理好了北城药市的线索。”李青舀起一勺圆子,平静道,“慈恩寺和永济堂的进货单据,几个药贩改口前的证词。喏,都在这儿呢。”


    她把一叠纸推过去,陈君竹接过来细细看,看着看着,他突然轻轻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李青问。


    “笑你这字。”陈君竹指着纸上一处飞扬跋扈的草字,笑道,“还是改不了用草书的习惯。当年你年纪尚小时就爱用这种体,几个老臣还私下议论,说三殿下的字太过恣意,不够沉稳。”


    李青也哑然失笑,她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当年的旧事了。她已习惯了成为林青,也就只有陈君竹偶尔提起来,才会想到一些。


    “改不了就不改了。”她低头吃着圆子,闷声道,“反正如今也没人认得。”


    “我认得。”陈君竹笑意不减,“阿青,我认得就够了。”


    李青权当没听见,继续埋首吃着饭。


    陈君竹又道:“这些线索,我会匿名递到王贲将军府上。王贲曾是顾将军麾下的武将,倒是个可信之人,不过,程莫玄那边要不要也递一份?”


    李青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倒是有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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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为我递了些消息,只是他姐姐是个难办的角色。”


    “程晚凝最近常去漪兰殿,和淮燕走得近。程莫玄为人谨慎,从不站队,却也从不坏事。递吧,但不要经手他人,你亲自去便是——”


    陈君竹点头应下,重新担忧地望着李青:“你脸色还是不好,离魂散的毒性可还有在发作?”


    “死不了。”李青生硬地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惯性的冷硬。


    陈君竹这次可没轻易退让,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案上:“章先生送来的。说是你长兄从北边寻来的药草配的,不能根治你的病痛,但能暂且缓解一些病状。”


    李青道了谢,伸手拿过来,瓶身还是温热的,想来他一直揣在怀里暖着。


    “真是的,看来李澜他确实未失约。”她说。


    陈君竹只是含笑点头:“跟我还谢什么,亲爱的夫人。”


    李青立马羞怒地想要起身:“休要多言——”


    “我走,我走。”陈君竹按住她,自己先溜了出去,走到门边又不忘回头嘱咐,“圆子要吃完哦,凉了会伤胃。”


    “咣当”一声,门被他轻轻合上了。


    李青紧紧握着小瓷瓶,瓷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同样有雪的寂夜,陈君竹还是东宫伴读时也会偷偷给她带过宫外的糖糕。那时他们都还年少,她还不是皇帝,他也不是李澜的幕僚。


    物是人非。


    可他们之间的默契,过了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没变过。


    打开瓷瓶,李青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就着已经温凉的桂花酿咽下去。


    甜意混着药苦,在舌尖渐渐化开了。


    “桂花圆子的味道还不错,得想法子让他告诉我,下次自己去采购了。”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下着,似要把整个昭京城都埋进纯白的雪被中去。


    李青不是傻子,即便天地洁白,底下也藏了无数见不得光的污秽。


    久坐难免头晕,她连忙推开了窗。


    冷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她不觉得冷,反倒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有松枝燃烧的味道,远街也隐隐传来了孩童的喧闹声。


    早些时候,她也听同僚讲述了温故被流放的消息,作为靖和年的头号女子犯人,此事在民间闹得可是沸沸扬扬。


    温故走到哪儿了?


    岭南三千里,温故毕竟是个身子骨弱的女儿身,戴着镣铐走在风雪里,必定会遭不少罪。可李青心里不会去怜悯她。


    这条路是温故自己选的,就像她李青选的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至于温安澈么,也是可惜了这个少年英才,同妹妹一道走了歪路。


    少年在书院时总爱高谈阔论,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对着万里河山挥斥方遒。


    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一并涌上,李青顿感疲乏,想要早些休息了。


    在这之前,她关好窗回到案前,将誊抄好的卷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保内容无误后,然后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