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春至

作品:《帝青

    春情将至,雪便渐渐薄了。


    昭京城的屋檐滴滴答答地开始淌水,街角的残雪混着污泥,成了灰扑扑的一滩。


    只有宫墙根底下背阴的地方,还顽固地留着些白。


    此日无新事,李青和陈君竹用过早膳后,本打算出行同游,可刚走到门口,就有个小童送来了一封密信。


    拆开一看,正是章旻送来的。


    信上是寥寥几字:“春雪初晴,故人于田庄煮茶相候。”


    李澜又发起了邀约。


    “你去吗?”陈君竹微微蹙眉,犹豫着望向了李青。


    李青:“上次商谈的还算不错,去罢。”


    于是乎,二人决定亲自驾车前往。


    由陈君竹驾车,他驾的四平八稳,车轮碾过尚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水花。


    李青坐在车里,透过纱帘看向车窗外的街市。街道上已有了春意,卖菜的老农担子里冒出嫩绿的芽尖,孩童在巷口追逐着融雪的水洼。


    马车出了城,拐上一条僻静的小道。经过十里亭,很快就能看见远处伫立的寻常田庄。放眼望去,院里种着些寻常菜蔬。若不是章旻候在门口,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住着昔日的太子。


    李澜弯着腰在井边打水,见来人是他们,直起身子笑了笑,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纹路。


    “你们来了。”他提着水桶就引他们进屋,“外头还冷着,屋里生了炭,好生暖和。”


    屋里陈设的风貌极简,桌上摆着粗陶茶具,墙上还挂着些挂着蓑衣斗笠。


    李澜放下水桶,又去烧了些新炭,炭盆里红红的火苗跳动起来,暖意便漫开来。


    “来客人了啊。”


    只见卷帘微动,一个女子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穿得素净,头发松松绾了个髻,笑容淡淡。


    “这是内子,苏墨言。”李澜接过托盘,声音温和,“墨言,这便是我的手足阿青,还有挚友君竹。”


    苏墨言微微颔首,将托盘上的茶点一一摆好:自家炒的瓜子,腌的酸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米糕,散发着热气。


    摆完了,她便走到窗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个未做完的木工活计低头摆弄起来。


    她手指偏生灵活,精巧绝伦的机括小偶在她手中竟多了些生命力出来,开始扭动起四肢。


    李青多看了她几眼,女子屏息凝神地忙着手中的活计,自有一番匠人的风骨。


    章旻走进屋来,四人就势围桌坐下,开始对饮。茶是粗茶,入口微涩,回味却甘。


    “开春了,”李澜先开了口,向众人微微一笑,“我的计划也该行动起来了。”


    他先是面向李青,像兄长与小妹商量家事般柔和安抚着她:“阿青,你莫要心慌。宫里柔妃的身世,我让章先生暗地里查过了。此人乃贺家余孽,习了邪术,强占着他妹妹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青点点头:“那就好。”


    “你所中‘离魂散’,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开毒素。我将会把获取醒神花的方式告诉君竹,让他尽快去替你解了。君竹,你意下如何?”


    “自然是没问题的。”陈君竹连忙应下。


    “阿青,”李澜又道,“待事成之后,我替你拿下柔妃,关入天牢,用些刑罚,总能撬开她的嘴。镜映因果术既是贺家秘术,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李青不语,只一味地饮茶。


    许久,她才抬起头,自嘲道:“阿兄的好意我心里明白,只是啊,那身子怕已在皇陵里烂得只剩骨头了。就算有破解之法,又能如何是好呢?”


    “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副皮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至高位置上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


    “我帝青在位时,心里装的只有权术,和身下的那把龙椅。所以失了江山,也以这样的方式失了身躯。这副躯壳,就当是老天罚我的。哪天它消散了,我也该谢罪了。”


    她说得平静,可陈君竹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李澜也静静听着,思虑良久,最后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阿青当真这样想?”


    “是啊,但我信你,长兄。”


    李青释然地笑了笑:“这江山交给你,我放心。你会是个好皇帝,心里装着百姓社稷,而不是只装着自己。”


    说罢,便不再多言,继续饮茶。


    李澜神色一滞,半晌,才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他又对陈君竹嘱咐道:“既然如此,君竹,京中的事还需你二人多费心。”


    “君竹明白。”陈君竹起身,郑重行礼,“清君侧,除奸佞。”


    李澜也起身,扶住他的手臂,郑重道:“我要你活着,和阿青一起活着。待天下太平,你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怎么活便怎么活。这,便是我李澜的承诺。”


    一语毕,陈君竹只是深深一揖:“谢过殿下。”


    这时,窗边的苏墨言放下了手中的小偶。她走过来,对众人行过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轻轻铺在桌上。


    图纸是张改良连弩的构造图,画得极精细。弓臂的角度如何,箭槽的深浅,以及扳机的机括……每一处都标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我按殿下的要求改良后的弩机,以便于宫变事使用。”苏墨言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射程增了三成,上弦省力一半,只是对弩臂木材要求更高了些。”


    她说话时不看人,只专注地盯着图纸,手指在几个关键处点了点:“这里,还有这里,是容易出故障的地方。我画了三种补救方案,都写在旁边了。”


    李澜含笑看着妻子,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墨言少时便爱琢磨这些,这些年闲居在此,倒是把本事都捡起来了。”


    苏墨言被他说得耳根红了几分:“图纸已经让人抄了一份,昨夜送往北疆去了。接应的是王贲将军在北疆的旧部,行事可靠。”


    李青沉吟:“据可靠消息,王将军亦是顾将军当年的旧部,对当今陛下颇有不满。”


    “是,澜某也有在同他联系。”李澜点头,“顾观复已死,然北疆军中还有许多他的旧部心向着朝廷。王贲是条汉子,当年顾将军被下狱,他当廷撞柱死谏,被贬去守边关。李牧之复用他后,这些年,他一直在等机会。”


    说着,他又问:“你们怎么看赫连姐弟入宫的事?”


    李青与陈君竹对视一眼。


    陈君竹率先开口:“我私下调查过,赫连明月看似天真,实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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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是个精明人。她在宫中四处走动,无意间搜罗着大昭的讯息。至于赫连漠呢,近日,与赵太后走得很近。”


    李澜笑了开来:“母后倒是很会挑人。”


    他端着茶碗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拂起了男人肩头的碎发。


    “依澜某的短见,北戎短期内不会大举入侵。他们刚与西羌打了一场,元气未复。然而赫连史那送一双儿女来,绝不是为了和亲那么简单。”


    沉默许久的章旻也补充道:“他们使得美人计,从陛下和太后入手,必是想从内部撬开大昭,一处一处地蛀空国本。待时机成熟,便可兵不血刃地取我要处。”


    “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李青神色凝重,“若想对抗戎人,须在北戎准备好之前将朝堂清理干净,端掉靖和帝。”


    李澜点头:“正是。我这些日子设法联络了当年颇有交情的几位老臣。譬如窦太师和秦老将军,二位是些闲散的旧臣,朝中有实权的,还有位户部的程尚书。他们听说了我未痴傻的讯息,态度已然松动。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待良机,届时伺机生变。”


    窗外鸟鸣悠悠,清脆悦耳。是鸟儿翩飞,前来报春了。


    待四人商议完毕,已是日头西斜之时。


    临别时,李澜和章旻并肩将二人送到院门口。


    李青正要上马车,半只脚踏了上去,就被这位兄长唤住了。


    李澜容色认真,拱手道:“方才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既看得开这副躯壳,我也不强求。但若有朝一日你改了主意,无论何时,来找我便是。”


    李青怔了怔,最终只是谢过他的美意。


    马车重新驶上了回城的路,窗外,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远山如黛。


    陈君竹赶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着话。


    “方才殿下说的这些话,不知你听了几分进去。阿青,你当真不愿恢复原身?”


    李青反问:“那你又说,若我还是帝青,你我今日,有几分可能这样并肩坐着说话?”


    陈君竹抿唇一笑,随即摇了摇头:“那又何妨,不论是哪个阿青,我都是心悦你的。”


    李青也偷偷扬了扬嘴角。很快,她便觉得这个笑有多么不合时宜,连忙收了起来。


    马车碾过融雪的水洼,溅起一片金光。浮光跃金,恰好倾了她满身。


    和两颗心就这样在春风里,静静地跳动着。


    待陈李二人离开良久,苏墨言才从偶人设计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耕作完毕,满头大汗地走入房门的李澜。


    “夫君,你装傻隐忍这么多年,我不信有人能心大到如此。”


    “你当真,就这样原谅帝青了?”


    来人满身泥土,放下农具,用粗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朝自己的妻子笑了笑:


    “墨言啊,你可知道,有句古话说得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墨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你的用意。你是想看李青这只螳螂,去捕猎李牧之那只蝉,随后再去做息事宁人的黄雀,一箭双雕。”


    “家妻聪慧过人,倒是让澜某惭愧了。”李澜闻言,对妻子的判断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