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宫中人
作品:《帝青》 “打开窗,本宫要透透气。”
宫人应声开窗,恰逢夕沉之时,窗棂甫一打开,便漏进了大片大片灿金色的暮光。
贺子衿坐在榻上,盘着腿,一边转动着木桌上醒神的玉香囊,一边记背着幽契秘典中的各种咒法内容。
这身子近来愈发不听使唤了,带来的后遗症也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夺舍妹妹的躯体终不是个长久之计,魂魄与肉身就像是两片不合榫卯的木头勉强地拼凑在一起,稍不留神便要裂开缝隙来。
这几日,她常觉神魂刺痛,五感错乱时,依稀能闻见数年前的旧血味。
更要紧的是,种在李牧之身上的“牵机引”并未想她料想般如期发作,乍一看这李牧之依旧生龙活虎的,昨日宿在赫连明月之处,今日又难得地召幸了淮燕。
再说李青,即便用离魂散三番五次地刺激她,也不见有多少发作的症状。
“李青啊李青,你究竟还藏了多少后手呢?呵,药性这般猛烈,居然还能扛到现在!”
她需要更多崭新的棋子,这些日子李牧之不待见她,去攀附前朝的朝臣恐怕也是小有难度的。
倒是后宫里这些女人,最容易利用和挑拨。
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程晚凝。可凝妃看上去贤良温顺,骨子里却有根将门挣不断的脊梁,又有了皇子赵王傍身,并不能轻易拨动。
薛映棠更不行,她身后可牵着太后的影子,性子又古板,砸块石头下去,半晌听不见回音。
倒是新来的北戎妃子赫连明月,她还觉得还有那么点意思。
于是,贺子衿借着赏花请安的由头,几次试图去偶遇这位明妃。每每见到赫连明月时,都看见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说起昭京风俗时眼波流转,笨拙地学着宫规,偶尔闹出些无伤大雅的笑话,逗得李牧之开怀大笑。
都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贺子衿自然看得分明:天真,不过是最基本的伪装。
她试探着递出橄榄枝,言语间绕着弯子暗示:在这深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赫连明月却眨巴着明丽的大眼睛,用北戎腔调的官话软软地说:“柔妃姐姐说什么呢?陛下待我这样好,太后娘娘也和气,姐妹们看着都亲切,明月觉得这儿可真好呀!”
说罢便岔开话头,和宫人们讨论起北戎的奶糕如何香甜,草原的星星如何明亮。
几番下来,贺子衿便明白了,这女子心中有颗定盘星,不是三两句软话就能动摇的。北戎送她来,必有所图,她岂会为了后宫这点子恩怨,坏了大局?
“也罢。”贺子衿将玉香囊掷回案上,香囊碰在紫檀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狼崽子终究要回草原的,强留无益。”
她又看向了漪兰殿,淮燕倒不是个聪明的主子。
当年她在猎场出演了“祥瑞救驾”的一幕,随后便以黑衣人的身份,给了个能让程晚凝失宠的条件,串通了淮燕乖乖按照她说的去做。
这蠢女人还真信了,就这样被她利用许久。
可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竟主动与黑衣人断了来往,哼哼。
现在看来,陛下雨露均沾,歌女失了专宠,心里该烧着怎样的一把火呢?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怨气到底有多深。”
揽月阁内,一派歌舞升平。
北戎的羊毛毡毯铺在地上,银制的马奶壶摆在案头,装潢豪奢。
赫连明月屏退了所有宫人后,总算将脸上天真烂漫的釉彩褪得干干净净。她展开羊皮纸,蘸了特制药水,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着,写下各色零碎见闻:
李牧之的奏折内容,后宫几个高位妃子昨日在御花园遇见,彼此间眼神如何交错,话里藏着多少机锋……
这些碎片,都是她陪在李牧之身边时,不经意间听来看见的。
男人在异族美人面前最容易卸下心防,于是乎,她把自己扮成好奇莽撞的山雀,甚至惹得陛下忍不住要炫耀自己的权势:
看,朕的江山这样大,朕的朝堂这样威风。殊不知,一步步中了美人的奸计。
将羊皮纸写满后,她用了种特制的药水涂抹,字迹瞬间便消失了。接着,她将羊皮纸卷成细细一卷,塞进一枚中空的银扣里。
明日这枚银扣会混在御膳房采买的杂货里出宫,几经辗转,送到北戎使团留守的人手中,再快马加鞭送回王庭,送到她父亲赫连史那的案头。
“昭帝骄矜,朝堂内耗,后宫不宁,边军虚实已见分晓。”赫连明月对着烛火微微一笑,笑意如冰原般冷冽,“父汗,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对李牧之毫无感觉,甚至会厌恶那人偶尔的恩宠。他待她的恩宠,更像是在保养着一件稀罕的战利品。
但为了部族的明天,她可以扮作任何模样。
赫连明月根本就不屑于柔妃那点拉拢的心思,此女自称祥瑞,实则邪术惑主,且自身难保,还想拖她下水?做梦。
四四方方的宫墙里岂能困住她的意志,雌鹰该飞在更辽阔的天上。
长宁宫。
夜色撩人,于赵太后而言,则多了新的念想。
檀香在帐中袅袅地绕着,暧昧而朦胧,帐中,赵太后慵懒地枕在赫连漠的臂弯里,抚摸着他胸膛上新旧的伤痕。
这副身体年轻而炽热,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不是太后时,与李牧之共赴巫山的时候。
彼时,还是少年人的李牧之也会这样热烈地于她纠缠在一处,无休无止,无日无更。
理智在耳边不停地敲着警钟:她在玩火通敌,把刀径直递到个外人手里。
可她已经管不住自己了,甚至于丧失了对朝堂的兴趣。李莫离从未给过她这样的炽烈,李牧之更是将她从云端踩进泥里,眼前的北戎青年是不一样的。
他带给她了无限的快乐,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而不只是一国的太后。
“太后近来有心事?”赫连漠将她搂得很紧,用生硬的官话问道。
赵太后享受地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他怀中的温度中,话便不知不觉漏了出来:“还不是前朝那些老骨头,处处掣肘着呢。御林军右卫副统领的位置空了三个月,哀家看中一个年轻人,武艺出身都合适,偏有人揪着他娘亲是商贾出身说事。啧。”
赫连漠的眼神暗了暗,状似无意地多问了几句。
赵太后半是抱怨半是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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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些朝中派系的纠葛,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要防,还有些紧要的位置。她自觉说得隐晦,偏偏落在了有心人耳里,字字都是脉络。
赫连漠默默记下,这也是父亲任务中的一环。
赵太后这条线,比预想中肥美得多。
几番私会后,赫连漠开始用这些碎片拼凑起了御林军的防务图景。他借着切磋骑射的名头,接触了几个御林军的中层将领,并很快打成了一片。
酒过三巡,恭维话说得漂亮,那些不得志贪小利的,心里憋着气的小将们舌头便立马松了。
哪个将领好美人,某某营换岗时辰最松懈,甚至乎哪段宫墙年久失修诸如此类,零零碎碎的讯息便如数进了他的耳朵。
“有趣。”赫连漠如数记下。
漪兰殿和长春宫之间,近来走动得勤了些。
淮燕确实不喜柔妃,即便她主动引进了“南枝”,可还是觉得此女难以接近,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故作柔弱时令人浑身不适,脊背发凉。
更要紧的是,柔妃一得宠,陛下眼里便再看不见旁人,她那点复宠的念想更是渺茫如烟。
这日她又抱着永安公主去长春宫游玩,宫人前来禀报,说程晚凝这时在暖阁里给元初缝着小袄。
淮燕走进一瞧,便看见了做着针线活的程晚凝,凝妃神情专注,见来人是她,便放下了活计,让乳母把元初抱来。
两个粉团似的孩子被放在厚毯上,你碰碰我,我拉拉你,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程姐姐,”淮燕担忧地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口气,“原本招来个柔妃,现在明妃又风头正盛,陛下眼里哪还有旧人。我出身微贱,无依无靠也就罢了,可姐姐你还有赵王殿下。”
程晚凝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句句试探?
“妹妹慎言。”程晚凝劝慰道,“柔妃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咱们只管照顾好孩子便是。元初有我看顾,永安不也有妹妹你疼着么?”
此言点的明朗:她们都抚育了陛下的子嗣,某种程度是同一条绳上的。
听罢,淮燕心里柔软了不少,又想起前日去给薛映棠请安,想和皇后修复修复她们破碎许久的关系。薛映棠虽回避了,却让宫人给了永安一碟枣泥糕,还托人悄悄问了句“公主夜里睡得可稳”。
这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在这般不堪的境地里,竟像雪中的一点炭火。
这些年薛后自打入宫以来,就从未得宠过,先前她与皇后无端决裂,想必是错付了她的一片姐妹情谊。
在这无边无际的深宫中,她们这些失了宠的女人真得互相借点暖,才不至于冻死。
见淮燕心思缜密,程晚凝也在暗自盘算着。淮燕有永安作为软肋,且明显忌惮柔妃,薛映棠虽然喜静怯弱,且听令于太后,但终究性子是善良的。
若能在三人之间织一张无形的网,不求同生共死,只求关键时刻能彼此拉一把,也是好的。
至于柔妃么……程晚凝捻了捻丝线。
她让心腹暗中去查了柔妃的背景,发现她的身世着实清白得不正常了些。抛开祥瑞论,恐怕是另有人设计过的。她得再小心些,眼睛也要擦得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