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长夜当哭
作品:《帝青》 大昭即将入冬了。
冷风阵阵,卷起檐下铁马叮当作响,凄清万丈。薛映棠裹着身半旧的墨绿斗篷,独自走在通往长宁宫的御道上。
惨白月色下,她身形分外瘦削,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香魂。
帝后手中提着个双层食盒,比往日略沉一些。
上层是寻常的点心,下层则藏了包干净的棉布,一罐上好的金疮药,还有几片用蜜渍过的人参。
这些尽数是带给顾观复的。
每去一次地底密室,她就如同被凌迟一遍。
她无法想象心上这个于万军中谈笑自若的男人日日夜夜被铁链锁着,浸泡在药液里,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
只要一去想,她就开始发恨。
恨李牧之的狠心,恨赵太后的阴毒,几乎将这宫里的人全部恨了一遍。
可即便势单力薄,她也不能倒下。
父亲还在天牢,朝中薛家门生们摇摆不定——薛家还不能没有她这颗定海神针。
只要她薛映棠一日是帝后,薛家就能再多苟延残喘一日。
偏殿侧门,守门的老太监见她来了,无声地让开了路。
人们都敬畏这位宽仁慈爱的皇后,她身上有着昔日昭元皇后的影子。
薛映棠闪身而入,沿着向下延伸的石阶,一步步踏入腐臭味的最深处。
密室里,顾观复蜷在角落,呼吸微弱。
薛映棠放下食盒,跪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纠缠在一处的乱发。借着墙角昏暗的光,青年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似有了新肉生长的迹象。
看来这些日子她的探视还是有些作用的。
见状,她急忙取出药罐,用干净棉布蘸了药膏,极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顾观复似有感触,轻轻颤动片刻,眼皮也连带着动了动。
“顾将军,”薛映棠低唤着他,眼泪无声滑落,“你再坚持坚持……我一定一定会救你出去。”
她一边上药,一边断断续续地低语,说着宫外听来的零星消息,说着薛怀简成了主事,说着父亲在天牢里还撑着,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怀简,我那庶弟,他如今出息了。从前在家时,我总嫌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父亲也不甚看重他。可如今薛家蒙难,他反倒成了唯一在外面还能走动的人……我啊,真想见见他,跟他说说话。还想问问他爹到底怎么样了……”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孤独,在这幽闭的密室,对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终于崩溃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累了,才勉强止住泪水,将剩下的药物仔细藏好,收拾好食盒,踉跄着直起了身。
走出密室时,外面已是深夜。冷风吹在泪痕未干的脸上,刀割似的疼。
她正要往凤仪宫走去,身后竟然传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长姐?”
薛映棠惊得浑身一震,回头看去。
回廊里站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他生得风流,披散的长发有几缕被束成了小辫子,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不知能令多少女子倾心。
这等美男子,只穿了件低调的常服,未戴官帽,是她方才口中念叨的庶弟——薛怀简。
“怀简?”薛映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还怕是见了鬼,“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后宫禁地,你……”
“长姐莫慌~”薛怀简从阴影中走出,比起记忆中总漫不经心的小小少年,眼前的庶弟更沉稳了几分。
“我是跟着宫里的人进来的,得到了太后娘娘的默许。”
是了,薛怀简如今是榜眼,太后想拉拢薛家残余势力,见他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陌生的弟弟,她百感交集。相府里曾尊卑分明,她是嫡出长女,金尊玉贵,对出身不高,性子又散漫的庶弟,虽无苛待,也谈不上亲近。
如今时移世易,薛家大厦将倾,这对从未深交的姐弟,竟要在夜深人静时的深宫禁苑里,以这种方式相见。
“长姐,”薛怀简见她面容憔悴,眼眶红肿,酸涩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短短数字,如同破冰,打破了薛映棠心上那层强行维持的硬壳。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爹他怎么样了?”她哽咽着发问,这才是她最牵挂的事。
薛怀简脸色沉了沉:“天牢环境阴湿,爹他年事已高,旧疾复发,情形不太好。但太后暗中打点过,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陛下态度坚决,想放人,难啊。”
薛映棠的心沉到谷底,她与李牧之的政治联姻已经名存实亡,如今,李牧之是铁了心要铲除薛家。
“顾将军的事,我也知道了。”
“长姐,你冒险去照料他,太危险了。一旦被陛下或其他人发现……”
薛映棠已然哭得嗓子嘶哑,神情毅然道:“我知道危险,可我不能不管!怀简,他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期冀了,你想想,他落到太后手里,生不如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这宫里,吃人不吐骨头。陛下厌弃我,太后利用我,淮燕恨我,程晚凝防着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爹,只有顾将军……如果他们再出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长姐的哀恸近乎绝望,薛怀简无奈地摇了摇头。
记忆中的映棠端庄娴雅,是永远带着得体微笑的相府千金。
何曾有过这般惨惨戚戚,形销骨立的模样?
皇宫呵,果然是最能磋磨人的地方。
“长姐,”他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父亲的事,我和章先生他们正在想办法。顾将军那边你不要再频繁去了,容易暴露。”
“药和东西,我会设法通过可靠的人递进去。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太后让你做的事,你可以做,但一定要有分寸。尤其是关于柔妃和新科进士林青,陈静的事,务必谨慎。”
薛映棠一怔:“你也知道他们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薛怀简没有多说,只是郑重道,“长姐,这潭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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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身在局中,更要步步为营。记住,无论太后许诺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能救爹和顾将军的,不是太后的慈悲,而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和恰当的时机。”
薛映棠欲言又止。
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何时有了这般深远的谋算呢。
“怀简,你何时懂了这么多……”
“长姐,薛家还没倒。”薛怀简握住她冰冷的手,许诺道,“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你相信我。”
月光下,姐弟二人的手紧紧相握。
“好。”薛映棠重重地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信你。”
拂云宫内,暖香旖旎。
复仇者占据了妹妹的躯壳,神色懒散地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
面容普通的小太监正跪在下方,低声禀报着近日发生的要事。
“朝堂封赏时,榜眼温安澈似有提及......”
“哦?”贺子衿挑了挑眉,声音柔媚,“这新科榜眼温安澈,是不是还有个小妹,唤作温故?”
“是。奴才打听清楚了,温故曾被林青关押在蘅芜书院,原因似与陈修撰有关,她对陈修撰执念颇深。”
“而温安澈,因爱慕姜尚书之女不得,又嫉妒陈修撰与林编修得陛下赐婚,心中怨恨日增。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些许关于北边的线索。”
小太监口齿清晰,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贺子衿眼中兴趣渐浓,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呀。
对陈君竹痴心妄想,因爱生恨的妹妹;情场失意,急于寻找机会上位的哥哥;再加上可能与北戎细作有关的线索——
简直是天赐的好刀,刀刀致命。
“温安澈如今在都察院?”她轻声问。
“是,陛下亲授监察御史,正命他查一些可疑之事。”
“呵……”贺子衿恶毒地笑了,“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之权,真是再好不过的棋子。”
她坐起身,对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膝行上前,静候主子的新命令。
“想办法,让温故偶然知道,陈修撰与林编修的婚事乃陛下强令,陈修撰内心实则苦不堪言,对林青并无情意,不过是皇命难违……”
“再让温安澈发现,他手中关于北边的线索,恰好能巧妙地和与陈修撰绑定在一起的女进士联系起来……”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想通了,找到了路。”
小太监连连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奴才明白。定办得妥帖。”
“去吧。”贺子衿挥挥手,重新倚回榻上。
多好的两颗棋子啊,出身低微,一个有权,一个有念,都对着李青和陈君竹满怀恨意。
让他们去冲,去咬,去做两只疯狗。
而她,只需坐在这拂云宫的暖香里,坐山观虎斗。
欣赏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岂不妙哉?
帝青,陈君竹,看看你们身边,有多少人恨不得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这,才是复仇最有趣的部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