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陆祈，李铮转身又回了书铺，打算和张大掌柜商量下浴佛节的准备。


    一楼客人不少，时不时有来问话本的。桂丫正在理书，见李铮去而复返，连忙凑到跟前，殷勤问道：“县主，有何吩咐。”


    见她跟在身后，李铮轻声问道：“这两日话本销量如何。刚我观望了一会儿，新进来的客人，也能买到。”


    “回县主，最近这两日，也能当日卖完，但要到下午了，不像头几天。”


    李铮：“正常，现下就看话本口碑如何了。单我们觉得好看算不得数，须得客人也看着好才成。”


    这厢正说着话，后院的张大掌柜也小步快跑赶过来了。


    一楼大堂不好议事，三人又转去二楼雅间。


    喝了口茶，李铮朗声问道：“锦帙精装本，浴佛节前可还能出来？庄师傅可有把所有雕版都看一遍？”


    张大掌柜：“回县主的话，刚庄师傅已经都看了一遍，大多数都能修，只有一两张雕版要重新刻。浴佛节前的话，时间肯定没问题。”


    “谁来修，定了吗？”


    “小的跟庄师傅确认了，头几张他来修，一边修，一边教。这几个铺子里的老刻工，若能学会，雕的样版过了他这关，便可上手修，不然就还是他自己来。”


    “这庄师傅可真厉害，铺子里的老刻工，都被他训得说不出话。他们非但不恼，还激动得很，一个个都想着拜师学艺呢。这年头好师傅可不好找。”


    李铮听他夸赞，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可是自己大老远特意请来的：“他是国子监出来的，几十年的老师傅了。你们待他一定要尊敬。”


    张大掌柜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咱们铺子好不容易来个厉害师傅。”


    想到前两日提的话本才人题字的事，李铮问道：“题字版现下什么章程，哪天对外吆喝。”


    张大掌柜回道：“备了八百根竹筹，一本四百。凭书兑换，一册一根，抽奖当日凭竹筹领奖。”


    “没中奖的客官，竹筹不归还怎么办。”


    “现下卖出去的话本远不止八百册，往后再印新话本估摸着也要抽奖，是每次都打算重新做吗？”


    “还有一点，八百根竹筹个头比较大，想好到时怎么抽了吗？”


    张大掌柜被问得有些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就是按照以前的法子准备的，根本没想那么多。


    李铮见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没多说什么，只沉声说道：“抽奖是我们经常要用的，一定要想个方便好用的法子，这些都是我们日后的回头客。”


    张大掌柜连忙答道：“小的回去一定好好琢磨。”


    桂丫也不住蹙眉思考，要尽量能反复用，本钱不能太高，个头还不能太大。


    思忖片刻，李铮又沉声说道：“明日打烊前，若还是想不出新章程，这次就先用竹筹，不能误了浴佛节。”


    张大掌柜和桂丫，暗暗松了口气，齐齐点头应是。


    走出书铺，绷了大半天的弦总算松下来，李铮觉得有些乏了，忙让周嬷嬷安排回府。


    一到卧房，小丫鬟就轻手轻脚上前，先解了两边珠花，又卸下头上插的步摇和金钗。叮叮当当落在妆奁里，好不热闹。


    头皮猛一松快，李铮歪在梳妆台上，有气无力说道：“下回若是平日出门，就不必戴这么多首饰了。”


    又和身旁的周嬷嬷说：“原先还不觉得，这一忙书铺，感觉首饰都变沉了。下回娘要是来问喜欢什么，一定记得回她，说我喜欢轻巧的。”


    周嬷嬷立在身旁，手上捏肩动作不停，连声应着：“好好好，我定记得跟夫人说。您快换身轻便衣服，再让小丫鬟帮您松快松快。”


    “明日，您还去老夫人那不。”


    “去，怎么不去。明日我若是没起来，嬷嬷一定记得叫我。不能再这么偷懒下去，我得好好跟着祖母练，省得书铺一忙，就累得不轻。”


    “好，我定记得。”


    第二日一大早，嬷嬷来喊的时候，李铮睡得正香，叫了两三遍，都没起来。


    末了起身时，整个人是被嬷嬷半架着换的衣服，换罢衣服，丫鬟端来热水净面之后，这才慢慢醒过神来。


    到了寿安堂，老夫人已在院中立着。敛了倦意上前，开始跟在江老夫人身后，慢慢打拳。


    小半个时辰过去，筋骨舒展。李铮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比先前通透多了。


    早点，小厨房送上来的是槐叶冷淘，配了醋，撒了香油，还有芝麻花生碎，看着就爽口开胃。


    “今这冷淘做得不错，看来这浴佛节也快到了。”


    “祖母，我们书铺浴佛节还安排了抽奖活动。中了彩头的，话本才人帮你题字。”李铮边说，边帮江老夫人倒了茶，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江老夫人拿着茶杯，打趣地望向李铮：“你现下，可真是满脑子都是你的书铺。”


    李铮闻言，忙凑上前，伸手晃了晃江老夫人的胳膊，不服气地说道：“哪有，除了书铺，还有祖母呢。我现在一心盼着祖母的游记。”


    江老夫人见自己反被将一军，无奈又好笑地抬手，点了点李铮的额头：“你呀你，鬼灵精怪的，横竖都是你的理。”


    “都是祖母教的好。”


    吃过早饭，李铮也没多待，回到自己院子，让丫鬟备好躺椅，开始怡然自得地晒起太阳。


    她打算先享受一会，再去琢磨该怎么抽奖。书铺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之功，慢慢慢慢来吧。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作响，李铮迷迷糊糊醒来。


    又闭目养神了会，伸个懒腰，慢悠悠地起身，踱步去到书房，她打算琢磨下抽彩头的好法子。


    丫鬟点了香，她的思绪也随着香气飘远。


    到底怎样才能确保，每人不重号，发出去的竹筹，别人也愿意归还呢。


    想让别人主动归还，最好能给点好处。考虑到本钱，最好是能反复利用，单价又低。


    目光飘飘洒洒，落在了印章上，这是去岁自己专门找人定做的，上面印了平安喜乐四个字，还带着自己喜欢的柿子纹路。


    印章，为何不考虑用印章呢。


    一本书一个章。章面刻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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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角刻图案。


    《月满西厢》刻月亮和楼阁剪影。


    《水榭迷案》刻芦苇和主角剪影。


    越想眼睛越亮，以后书铺的话本，都该刻个专属的章。


    客人在书铺买完书，抽根竹筹。


    伙计把竹筹上的数字印在书上，再盖个漂亮的章，保准让客人满意。


    说不准日后买书的客人，还会专门来盖她们铺子的章。


    拿定主意，李铮当即扬声唤人备车，一刻也没耽搁，径直去往书铺。


    书铺二楼雅间。


    坐在雅间椅子上，目光扫过立着的张大掌柜和桂丫，李铮没寒暄，干脆利落地说道：“抽奖的事，我想了个法子，用印章来做。”


    张大掌柜闻言心神一动，忙躬身说道：“县主您讲，小的仔细记着。”


    桂丫也忙敛神，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准备凝神细听。


    李铮指尖轻叩椅沿，语气不疾不徐，开始和盘托出主意：“竹筹刻号发于客人，这个不变。但是竹筹当场便要收回。伙计将竹筹数字，印在话本上，紧接着再盖上话本的专属小章。后续开奖喊号，皆以话本上的印鉴为凭证。二者缺一不可。”


    “这章找熟手来刻，比如《月满西厢》刻些月亮和楼阁剪影。”


    “竹筹用于抽奖；印章只要是买了书铺话本，就能盖。”


    “以后印章便是书铺一大特色。”


    想到会有人浑水摸鱼，她又叮嘱道：“竹筹数字周围，记得刻上暗纹，纹路对不上的，不算数。话本专属章也是一样，有缺失或模糊的，皆不作数。”


    桂丫听得眼前发亮，小声插话：“县主，这主意真好，比单发竹筹好多了。省得有人钻空子，浑水摸鱼。”


    李铮笑着又看向张大掌柜：“刻章之事，找个靠谱匠人，浴佛节前刻好。刻完务必记得一一核验，不可出差错。还有竹筹一定定期清洗查验，纹路模糊，就及时补刻。”


    “印章同时刻两枚备用，印泥也挑细腻些的。让伙计先练上几遍盖印，省得到时盖不好。”


    张大掌柜点头应下：“县主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刻章、收筹、验收的规矩，定记牢了，保准不会误了浴佛节的正事。”心里还有些感慨，县主不愧是县主，威仪愈发重了。


    桂丫见李铮茶杯空了，连忙上前倒茶：“有这法子，浴佛节的抽奖定能安安稳稳。”


    李铮抿了口茶，笑着说道：“要的就是安安稳稳。”


    “章一好，就通知客人来，尽量留足时间。省得抽奖时，有客人埋怨自己没收到信。”


    张大掌柜皱眉思考片刻，随即沉声道：“县主，直接定个规矩如何，比如初七之前，头八百名来领筹盖章的客人，才有抽奖机会。”


    他顿了顿，又禀道：“咱们把规矩明明白白定好，再找来上次的半大孩子，去街坊巷里吆喝两天；店铺门口，也贴上大红告示；这样就算领不到，旁人也挑不出铺子的错。”


    李铮听罢，当即颔首同意：“这主意不错，就照这个来吧。咱们把规矩定好，告示写清，省得后期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