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满院皆静。连明载烨都愕然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慌乱。


    “镜丫头……”林湘梅想拉女儿。


    苏明镜轻轻摆手，继续道：“明同志，您和我们家非亲非故，如此厚礼，我们受之有愧。定向协商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我们苏家想靠自己的能力和诚意去争取，不想落人口实，更不想让明同志您为难，坏了部队和海洋站的规矩。”


    她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拒绝的理由，也保全了明载烨和海洋站的颜面。王干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看向明载烨。


    明载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声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或许能帮上点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懊恼。


    “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苏明镜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但这东西，真的不能收。请王干事原样带回去吧。”


    王干事见状，只好打圆场：“既然苏家坚持……那好吧，明测绘员，你看这……”


    明载烨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苏明镜一眼，转身帮着王干事招呼人把东西重新装车。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却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苏家小院上空。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压抑。


    “镜镜，你……”苏莲周欲言又止。那机器、那渔网，对眼下急需资本的苏家来说，诱惑太大了。


    “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苏明镜冷静地说，“今天收了这东西，就算我们最后凭本事拿到了船，在别人眼里，也是靠关系、靠明家施舍。这名声背上了，以后在村里更难立足。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李家人正愁没把柄呢，我们不能自己送上门去。”


    苏艾朴重重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闷烟。道理他都懂，可眼看着机会溜走，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林湘梅抹了抹眼角，强打精神：“镜镜说得对！咱们人穷志不短！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踏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苏明镜料得没错，李家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苏明镜正在院里帮母亲翻晒菜干，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以李川泽为首，带着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跟班，堵在了门口。李如花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万隆岛未来的大船东家吗？”李川泽阴阳怪气地开口，一脚踹在虚掩的院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样啊，连部队的新机器都看不上眼了？”


    苏艾朴和苏俊安从屋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李川泽！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川泽嗤笑一声，指着苏明镜，“我来问问你们苏家，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把明载烨迷得神魂颠倒，连部队的物资都敢往你家搬？怎么，定向协商还没结果呢，就想着走后台了？”


    “你放屁！”苏俊安年轻气盛，就要上前理论，被苏艾朴死死拉住。


    李如花尖着嗓子帮腔：“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苏明镜手段高明着呢！眼瞎的时候就能勾搭姐夫，现在眼睛好了，还不把那些男人耍得团团转？明载烨也是瞎了眼，被这种破鞋骗得团团转！”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林湘梅气得浑身发抖，苏莲周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生怕她冲动。


    苏明镜却异常平静。她轻轻推开姐姐的手，走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川泽和李如花。“说完了？”


    她的平静反而让李家人一愣。李川泽梗着脖子：“怎么？被说中了，没话说了？”


    “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苏明镜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李家除了会满嘴喷粪、背后使绊子，还会点什么？哦，对了，还会教儿子怎么欺负眼盲的姑娘，教女儿怎么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你！”李如花被戳到痛处，脸色骤变。


    “李川泽，”苏明镜目光转向他，“上次那一刀，看来是没让你长记性。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苏家好欺负，可以由着你们泼脏水？”


    她往前迈了一步，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但那股冷冽的气势竟让李川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告诉你，东西，我们苏家没要！脏水，你们也甭想泼！定向协商，我们凭的是真本事、硬计划！不像有些人，只会靠爹那点权势，干些偷鸡摸狗、断人活路的缺德事！”


    “至于明载烨，”苏明镜冷笑一声，“他是军人，行事光明磊落，不像你们，心都是黑的！他帮谁，不帮谁，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有本事，让你们李家也拿出像样的计划，堂堂正正去争！没本事，就滚回你们的狗窝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一番话，掷地有声，骂得李川泽兄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悄悄围过来的村民也听得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叫好。谁都看得出，今天是李家故意上门找茬，苏明镜这番反击，在情在理。


    “好！好你个苏明镜！牙尖嘴利！”李川泽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你敢动我妹妹一下试试！”苏俊安立刻挡在苏明镜身前。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声威严的冷喝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明载烨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目光如刀般扫过李川泽等人。“聚众闹事，侮辱军人，诽谤他人，李川泽，你是想去派出所待几天吗？”


    李川泽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明载烨的军人身份，以及他背后代表的权力，不是他能轻易挑衅的。


    “明……明同志，我们就是……就是来说道理……”李川泽支吾道。


    “说道理？”明载烨走到苏明镜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你们在苏家门前寻衅滋事，污言秽语。需要我把王干事请来，当面对质物资发放的事情吗？还是需要我去一趟乡公所，把你们李家最近做的‘好事’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