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好斗之徒(5)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康朔步步逼近,扯开了横亘在兄妹之间最深的仇恨。


    十年前,康缇目睹了王兄手持利刃,割去王嫂的舌头之后,当场就病倒了。


    回宫当夜便起了高热,身如焚炭,唇际燎起一圈水泡。一连三日,汤药灌下去都不见好,人始终昏昏沉沉的。


    康朔日夜不眠,不是守着康缇,亲自试药,就是跪在太庙,求神明护佑。甚至还到处张榜,广召天下能人,救治妹妹。


    终于,一游方术士揭榜献策:西北雪峰深处有一凶兽,名曰寒狰。其胆入药,可镇惊邪,愈心焚。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众臣以为,寒狰乃传说中的凶兽,盘踞雪山之巅,凶悍异常,此番去寻,只怕是有去无回。而康朔听罢,只吐出四字:“备马,取弓。”


    他亲率精锐深入雪山,历经两日,果真寻得寒狰。


    这畜生通体苍青,形如巨豹。众人与它恶斗至深夜,十余名兵士葬身兽爪之下,康朔的左臂也被撕开一道伤口,骨头都露了出来。


    最终,他以身为饵,将淬了毒的短刀从寒狰下颌贯入颅脑,才将它杀死。


    从这凶兽身上摘下的胆,被快马加鞭送回宫中。巫医以秘法炼制,给康缇服下。不过两个时辰,高热渐渐消退,次日清晨,康缇便醒了过来。


    又一次失而复得。


    康朔僵立在榻边,如蒙大赦一般,喜极而泣。他颤抖着,将妹妹紧紧搂在怀中,大声抽泣着,完全不顾及君王威仪。


    康缇安静地依偎在王兄肩头,小手无意识地动了下,恰好触碰到他左臂包扎的伤口。她微微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康朔眼前一黑,心口像插了一把生锈的刀。他无法接受,自己拼了性命救回来的妹妹,再也喊不出一声“王兄”。


    这位君王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妹妹的哑疾。


    第一年,他试遍了所有的巫医和偏方,各种汤药、针灸舌底、舌血汤、生吞燕子蛋、喊魂借声……可康缇不仅没开口,更是抗拒所有治疗。若是被王兄逼急了,便开始绝食。


    第三年,城中开始流传一种说法,称公主的哑疾,是当年强取寒狰胆,触怒了雪山之灵,降下了诅咒。康朔得知后,便亲手砍了当年那个游方术士的头。


    第四年,一位僧人被请进宫,见过康缇后,得出结论:“公主是吉星入命,但误服寒狰之胆后,阴煞污了本源,以至喉窍闭塞。需在城中清净处建高塔,聚敛清气,令公主于塔中澄心自观,净化业障。”


    于是,康朔即刻征调能工巧匠,斥巨资修建了璇玑塔。塔成之日,他亲自将康缇送入其中,原本满心期盼着,待到妹妹出塔之日,听她唤一声“王兄”。


    ﹡


    如今,听了康朔的话,再回溯往事,康缇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一开始,她确实哑了。但那不过也只是大病初愈的一点余症,养上几日便好了。康缇也不知道,医馆也看不出来,唯有康朔,越挫越勇。


    那一刻,康缇才意识到,王兄要的是一个无瑕的自己。


    这个结论令她备感失落。因此,她主动选择沉默,以此验证,王兄是否真的爱她。


    十年了,康缇越来越迷茫,她根本看不行康朔,但她能肯定一点:自己就是严修明提到的那只红腹锦鸡。


    她长达十年的沉默,在王兄的控制中,不过是一场奇观。


    康缇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王兄,只觉得无比陌生。不仅是王兄,连这周围的宫墙、天空都是陌生的。


    “我……”她扶着石栏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我不懂,你到底……”


    “嘘。”康朔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别怕,缇儿,王兄这就来了。”


    他越走越近。


    康缇进退维谷,胸口因剧烈的情绪不断起伏,结果一不留神,怀中一块牌位滑脱,“哐”的一声,掉落下去。


    她惊惶地回头,看向台下。


    一身着紫袍、膀阔三庭、端方英挺之人,正候在元台之下。


    正是严修明。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杆长枪,横夹在右臂间,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夯土场上。那枪尖锃明瓦亮,闪着锐光,同他深邃的眸子一样。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严修明浓眉一动,接着单手旋起枪花,一扬一放。“噌”地一声,枪尖直直地贯入土中,顿时溅起一身尘灰。再看那枪头,足足扎进去三寸多。


    枪杆受力震颤,嗡鸣不止。严修明张手,一把握住,腕上青筋一跳,那嗡鸣声立即止住。


    康缇怔住了。


    她都不知道严修明什么时候进的宫,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而他此刻持枪而立的样子,不似使臣,倒像一位临阵的将军。


    他究竟为何而来?


    严修明并未多言,只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从衣襟里取出一物,紧紧攥在掌心,而后高高举起,摊开一看。


    一颗珍珠,在他掌中温润生光。


    康缇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赴约来的?


    她看着严修明,那双深邃浓郁的眼睛,似乎有一点红影,惊惶的、决绝的,也是孤注一掷的。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影子。


    只消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康朔!”康缇骤然回头,看向步步紧逼的王兄,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紧扣石栏的手忽然松开,并向外推了一把。紧接着,身体便如一只纸鸢,向元台外倒坠而去。


    “缇儿!”


    康朔的声音划破周遭紧张的气氛。他看着妹妹的身影一下子没入元台边缘,疯了一般,飞扑到栏杆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他向下张望。


    只见严修明后退两步,猛地疾冲,一脚踏在元台石壁之上,借力腾空而起,一只手臂张开,一把接住康缇,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凌空探向枪把,一把握住,借着长长的枪杆缓冲,顺势下落。


    衣袂翻飞间,康缇朱樱色的裙摆与严修明的紫袍在空中交缠,刺痛了康朔的眼睛。


    待二人落到长枪半腰时,那细长的枪身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严修明本能地收回手臂,护住康缇的后脑,背脊微弓,以身为盾,将她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夯土地面上,又顺着余势翻滚数圈,方才止住。四周一时间尘土暴扬。


    康朔僵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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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手指死死抠着石栏。他见两人贴在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了上来。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能拥抱她、保护她、承接她坠落和眼泪的,从来都只有他康朔一人。


    严修明他算个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康缇被这坚实温热的臂膀包裹着,只觉天地颠倒,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待尘埃落定,她感到环在身上的力道突然松了松,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严修明豁大的一片胸膛,上下起伏不定。他正躺在自己身下,眉头紧锁,表情扭曲,显然摔得不轻。


    “你、你没事吧?”康缇紧张地问。


    她担心自己压着严修明,会令他更难受,便赶紧起身。可她刚伸手按住地面,撑起半截身体时,严修明却突然搂住了她的腰。


    “别急。”他吸着气,声音有些发颤,却仍竭力维持平稳,“当心摔坏了骨头,慢慢起来。”


    康缇脸上顿时一热,一抹红晕飞上脸颊。


    她依照严修明的嘱咐,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左腿,然后是右腿、膝盖、小腹、胳膊……每动一处,都先试探着力道,偶尔牵扯到痛处,她也只是轻哼一声。


    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过程,虽然是在分离,却让两个身体对对方的感知,更加清晰。他们时而分开寸许,时而又在调整姿势时,不经意贴得更紧。锦布摩擦,体温透衣。


    待康缇全须全尾地站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抬头望向元台上的王兄。


    目光相接。


    剑拔弩张。


    康缇虽说是哭过一场,但此刻脸上却是无比明媚,声音也变得清扬悦耳:“王兄,我跳下来了,该你了!”


    元台之上,康朔逆着光,脸上只有一片阴沉。他没搭理康缇,而是强压着怒火,清了清嗓子,对严修明道:“小妹昨夜醉酒,至今神思恍惚,方才险些失足跌落。多亏严正使及时相救。”


    严修明此时也已缓过气,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尘土,虽然姿态还是不大协调,但语气却已恢复沉稳:“康王言重了。公主乃大雍新妃,而我作为雍臣,理应护卫周全,这是外臣分内之责。”


    说罢,他走到一旁,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乌木牌位,仔细拂去上面的尘土,双手捧回康缇面前。随后,他竟单膝跪地,将牌位高举过顶,声音清晰而恭敬:“公主随身之物,臣,完璧奉还。”


    康缇扫了一眼牌位,又抬头,挑衅般地望向康朔,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一把将牌位接过来,抱在怀里。


    “严正使,我以大雍新妃的身份,命你即刻护送我回璇玑塔。”她说话时,目光始终对着康朔。


    “臣,遵命!”


    说罢,严修明便跟在康缇身后,向西康王宫仪门口走去。严修明紧随其后。


    周围侍卫面面相觑,眼看公主竟要带着雍使径直离去,下意识上前阻拦。


    “让她走!”


    康朔的暴喝声在元台上炸开。他双目赤红,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栏上,一下,两下,三下……砸到骨节上的皮肉都绽开了,不一会儿便鲜血淋漓。


    “让她走!”他忽而转身,冲着场中所有人嘶吼,“她若有能耐便别回来!若是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