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好斗之徒(4)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乌山为界,分而治之。”


    这可不是康缇一时兴起说的狂言。她很早便有这个想法了。


    在记忆的最深处,父王端坐于王位之上,左右便是她与王兄康朔,康氏两代人,一同接受万民朝拜,荣耀至极。


    后来父王薨逝,王兄继位,她便被王兄抱在膝头,看着西境十六部首领伏跪于地,口中满是赞颂之词。那时,她以为待自己成年后,也会成为王兄那样的君主,兄妹二人共治山河。


    正因如此,她才特别在意王兄身侧的位置,才会在格青取代自己时,那样憎恶她。


    随着光阴流逝,年岁渐长,她才明白,那不过是孩童的幻想。格青取代不了她,格青从未拥有过那个荣耀至极的位置。康缇也没有。


    是幻想,总要醒的。


    懂事后,康缇便再没幻想过。


    而今日再翻出来,也只是因为一个婢女,便是红熙。


    一夜醉酒,早上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得难受。


    这时,红熙已经递来一杯温茶,甜甜的,里面加了蜂蜜。


    她像往常一样伺候康缇梳洗,甚至比往日更加细致,更加尽心。康缇怔怔地看着她,竟突然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不禁问道:“红熙,我要嫁去大雍,你可愿意随我一起?”


    作为公主的贴身婢女,红熙自然要跟随主人出嫁。这一点毋庸置疑,无需多问。可康缇就要问上一嘴。她想听些温暖贴心的话,一两句便好。既然是毋庸置疑、无需多问的事,总不会再次被拒绝吧?


    然而,红熙竟然沉默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西康人,她不愿背井离乡。更何况,她与别的婢女不同,她是被康朔临幸过的。


    西康王宫里,前有何瑛姃,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难道就不能再多她一个红熙吗?


    康缇得知她的想法后,心中是又痛又恨。


    她痛的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竟这么轻易地被康朔抢走了。恨的是,红熙怎么就这么笨,竟看不透王兄的临幸到底意味着什么?


    “蠢货!”康缇骂道,“你觉得这世上有几人像何瑛姃那般幸运?”


    “可万一……奴婢还是想试一试……”


    “根本没有万一!”康缇厉声打断她的话,“倘若真有万一,王兄怎会下令‘不留种’?”


    红熙眼眶中渗出盈盈的泪光:“可王上……王上待我那样温柔,夜里奴婢脚凉,他便起身靠在床头,将奴婢的脚抱在胸前暖着。那可是王上啊,寻常男子也未必这般细致!”


    康缇听着红熙讲述二人房中之事,脏腑之间再次涌起一阵恶心。


    她跑到柜子旁,“哐”地一下打开柜门,从里边翻出一个包裹,三两下将包裹皮撕开,扯出那件莲纹衣裳,狠狠地甩到红熙面前:“这可是你穿过的?”


    红熙看着那熟悉的衣裳,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没想到,康缇竟知晓了一切。


    “我……我……”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喉咙像是哽死了,说不出话来。


    康缇强忍着胸口的憋闷与恶心:“你给我清醒一点!王兄待你百般温柔,到底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红熙看着衣裙后片上那抹血迹,心中愧疚到极点,以至于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奴婢有罪!奴婢该死!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康缇看着她跪在地上,头深深埋在那堆衣物中,哭得那样诚恳,也不忍心责怪。她退后几步,坐在一张椅子上,缓了半天。


    待心绪稍稍平复了一点,她又走到红熙面前,蹲下来,伸手略微抬起红熙的脸:“我不怪你,我怎会怪你?我只想问一句,你可愿随我去大雍?”


    红熙依旧选择了沉默。


    康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大为不解,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来回打量红熙,仿佛不认识她了。


    “为什么?”她声音低弱,还有些许颤抖,“大雍是天朝之地,你随我去那里,定是锦衣玉食胜过此地。你为何不愿?难不成,你真盼着当第二个何瑛姃?”


    红熙勉强止住哭泣,挺起脊背,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状,康缇抬手赏了她一巴掌,将她整个人掴倒在地。


    “愚蠢至极!”


    她用尽力气,沉沉地喝出这几个字,每说出一个字,都像从嘴里吐出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红熙身上。


    “公主殿下,我对不起您!”红熙来不及回正身体,便蜷缩起来,俯跪在主人脚边,“公主殿下,红熙罪该万死,您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你要我处死你?”康缇露出一抹苦笑。


    她受了天大的屈辱,也从未想过拿红熙出气。可这个婢女,竟不把自己的仁慈当回事。


    “我才不会处死你。你死在我手上,王兄还当是我嫉妒你能同他一夜春宵呢。”


    “公主,”红熙抬起头,“公主仁慈,若留我一条命,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天涯海角,绝无二话。可您若问奴婢自己如何打算,我不愿去大雍,只想留在王宫。”


    康缇见她这般执拗,气得胸口阵阵刺痛:“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留在这儿,难道真能一夜爬上枝头吗?西康王宫那么大,那么多婢女,难道人人都可以成为何瑛姃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与公主同岁。那晚借了您的机缘,能替您一次。待您嫁去大雍后,王上心中思念,兴许就有第二次。王上总归需要一个睹物思人的物件,我便是那物件。”


    康缇哑口无言。


    她实在不懂,竟有人能说出这番自我贬损的话。


    “贱骨头!你就甘当一个物件?”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敞开心扉了,主仆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红熙不卑不亢道:“既然我生而为奴,便要做那最贵的奴。”


    一句话,怼得康缇哑口无言。


    原来,这世上有的是疯子。只不过平日里,所有人都比她装得好。


    康缇不再多言,她像个久病初愈的人,拖着那身染血的衣裳,来到了太庙。她跪在蒲团上,久久凝望父王母后的牌位,凝望着西康的图腾——一只三爪金雕。


    传说中,三爪金雕骁勇好斗、执着坚韧。它盯上的猎物,绝不放手,哪怕那猎物顽抗挣扎。它甚至会与比自己大的猎物同归于尽。


    西康人的骨血里,都是如此疯狂。康缇作为西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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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更应如此。


    今日,她必须要得到一样东西,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好,必须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必须是能够常伴身边、不离不弃的东西。


    于是,她请走了父王母后的牌位,也有了后边的事。


    ﹡


    此时此刻,她赤裸着脚尖,点在元台的边缘,望着康朔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志得意满。


    可康朔岂是任人拿捏的?


    他第一次看着自己的妹妹,目露凶光:“康缇,你现在从栏杆那边过来,我既往不咎。可你若继续妄为,休怪本王翻脸。”


    康缇迎着他的目光,露出挑衅的笑容:“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客气的。”


    康朔面色铁青,不言不语,视野中只有康缇,仿佛要将她朱樱色的身影,定死在眼中。他静静站着,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早已刮起一阵风暴。


    他悄悄设想了最坏的结果,一个血漫元台的结果,竟分外甜蜜。


    于是,他撩起衣袍,抬起右腿,向前稳稳迈出一步。


    “你别过来!”康缇喊道。


    康朔置若罔闻,左腿抬起,又踏出一步,走得那样决绝。


    “康朔!你想干什么?”康缇瞪圆了眼睛,心中惶恐不安。王兄的举动,已然偏离了她的预设。


    “康朔!你再过来,我真要跳了!”


    康朔步伐坚定,看着妹妹的目光,因为太过炙热而显得咄咄逼人。


    “你不会跳的。”他的语气极其平静,“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跳的。”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


    “凭我是你王兄。凭我最爱你,你也最爱我。”


    “……”


    “怎么,我说错了吗?”康朔脸上浮起笑容,淡淡的,特别渗人,“若非如此,你怎会有胆量一次次挑战我?难道不是笃定我对你的宽容?你口口声声说我专横,却从没想过逃离,难道不是贪恋我给予的富贵与庇护?康缇,你比格青差远了,她至少还有赴死的勇气。”


    阿史那格青,那个谁都不愿提及的名字,在她安眠多年后,又被康朔拿出来,当作一把刀,往妹妹心口捅去。


    “我为何要同她比?我为何要有赴死的勇气?”康缇明明气急败坏,语气却有些发虚,“你、你……分明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当然在乎!”康朔脱口而出,“你若跳下去,我也跳。你摔残了身子,有我陪着。你若身死,我也不活。如何?”


    “疯子!你真是疯子!”


    “缇儿,我作为你的王兄,自问仁至义尽。你想如何作闹,我都由着你,甚至亲自陪着你。”康朔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告诉你一件事。你装哑十年,我一直都知道。”


    这一句话,好似一记闷雷,劈在康缇心口上,劈得她慌了神。


    “什、什么?”


    “我知道你装哑。但既然你不愿开口说话,我也不勉强。我会用我的方式,治好你。”康朔脸上渐渐洋溢起幸福的微笑,“好缇儿,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十年啊,我等了你十年。你开口叫我一声王兄,可知我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