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好斗之徒(3)

作品:《将军,妖妃今夜有召

    这夜,无眠。


    严修明仰头躺在床上,静静的,一动不动,两个深邃大眼一直睁到天亮,手中还攥着一颗珍珠。


    一整晚胡思乱想,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婚所用器物中,有一批礼器还未核对。两国联姻,这么大的事,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今天必须去趟西康王宫,将此事办妥了。


    于是,他翻身下床,沐浴盥洗,梳头更衣,将一夜生出的胡青,刮了又刮,待整个人收拾得清爽利落,才揣好那颗珍珠,乘车前往王宫。


    另一边,康朔又在康缇的寝宫,守了一夜,严修明在偏殿等了许久,他才缓步而来。


    “严正使一大早来,可有什么要事?”康朔带着一脸疲惫进来,也不看人,径直往主位坐下,顺手指了指下首客座,示意严修明坐那去。


    严修明颔首入座:“昨日我核对礼册名录,见有一批礼器没有朱批,特来请康王核准。”


    康朔这才抬眼看向他,愣了片刻。


    “就为此事?”


    “正是此事。”


    “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还非得见我?”


    “职责所在。”


    “……”


    康朔真不想搭理他。


    他唤来一名内侍,命他转告译礼馆主簿赫连文,即刻核对补录,午前呈报。接着又向严修明:“可还有别的事?”


    “呃……”


    “但说无妨。”


    “昨夜,璇玑塔……”


    一听这开头,康朔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昨夜无事,不过是小妹贪嘴,多食了几盏杏酪,腹中不适罢了。”


    “公主现下如何了?”


    康朔知道妹妹昨日白天与严修明等人见过,怀疑就是这帮雍使说了不中听的话,才激得康缇那样纵酒。


    想到这,他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变得更加硬冷:“严正使为何如此关心小妹?”


    严修明回道:“康缇公主毕竟是大雍新妃,她若有什么闪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


    “哼,你们知道轻重就好。”


    二人说这话呢,突然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一抬眼,只见一名内侍踉跄地跑进来,扑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王、王上,公主殿下醒来后直奔太庙,请走了先王和先王后的牌位,我等上去劝阻,她……她抄起铜灯就摔,灯油火星溅得倒出都是,把太庙给点着了。”


    康朔闻言,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那可是太庙,供奉着康氏列祖英灵、承载着西康历代荣耀的神圣之地。那里的一砖一瓦,皆是血脉所系;一盏一器,尽是尊严所托。就连康朔自己,也须沐浴斋戒后,才会踏入。


    因此,抢牌位、摔礼器、烧太庙,单拎出哪一件,都是亵渎祖宗的大罪,都够他发一阵火。而康缇,他的好妹妹,他的心头肉,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把这三件事都办齐了。


    有时候康朔在想,康缇长得娉婷婀娜,其实就是属藏獒的,下次打仗该把她带上,放出去能咬死一大片。


    他捂着胸口,喘着闷气,强行从疲惫混沌的头脑中,拽回一点清醒和理智,便嚯地起身,一路冲向太庙。


    另一边,严修明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但他和康朔不一样,他是在心里放爆竹,噼里啪啦把一夜的愁绪都炸开了,那叫一个痛快。


    于是,他也提带撩袍,跟着去看热闹了。


    但是,这里是西康王宫,哪能任凭一个外邦使臣在里面瞎溜达。前殿后有一宽院,将前朝与太庙、后宫隔开,这便是他能达到的极限。


    严修明停在月华门口,抬头看着面前朱漆门洞,心绪纷乱又澄明。纷乱,因为不得法子去太庙看热闹;澄明,则是猛然间有了一个清醒的意识——此番入宫,核准礼器只是糊弄自己的借口,他本心就是想见康缇来的。


    是啊,若非想见她,又怎会跑到这院子里。


    不该这样的。


    他缓缓转身,去了一旁的廊道,倚在栏杆上,抱着双臂发呆。片刻后,他猛然想起什么,又从衣襟内掏出那颗珍珠,放在掌心中端详。


    “兴许她是碰上难处了?”


    严修明心中一亮。


    肯定是这样的。公主与西康王不睦,遇到事情没个商量的人,才私宴雍使的。吃了公主的宴。不,是雍妃的宴,理应为雍妃分忧解难。这是职责所在。


    想通后,严修明揣起珍珠,挺直脊背,再次看向那月华门。


    他毕竟是大雍的严国公、从一品公爵、开国元勋之后,闯一个属国的王宫,又能怎样?西康王再强势,还敢杀了他不成?再者,他顶着“严”姓,正是来威慑康朔的。


    于是,他迈开四方大步,踩着一块块青石板,朝那门洞走去。


    恰在此时,门洞处突然起了一阵疾风。只见一抹朱樱色,“唰”地从门内侧窜出,带起阵阵香气。


    严修明被这抹朱樱逼得,不得不顿住脚步。他抬眼定睛,那朱樱身影正是康缇。她散发赤足,怀中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疾步飞奔,绣金华服如一团流火,衣袖裙摆上下翻飞,好似长了翅膀。


    一瞬间,严修明想起了家中的红腹锦鸡,以及昨日二人的对话。想来那锦鸡若能全须全尾地飞走,大抵也就是这般风景吧。


    严修明看着康缇的背影,兀自笑了:“真不愧是她啊。”


    公主前面跑着,后方十多个侍卫也从月华门内涌出,紧追不舍。一路追到前殿广场东侧的元台。那是康朔颁布诏令之处,有一丈多高,台周三面设有石栏。


    康缇顺着台阶爬上高台,回头见侍卫一一追来,便翻身跨出石栏,踮着脚踩在边缘,一手把着石栏,一手抱着两块牌位,才令身子勉强悬在那里。


    “退下!”她嘶声高喊,发丝在风里狂舞,“谁再上前一步,我就从此处跳下去!”


    众人慌忙止步,屏着呼吸,不敢再动,只死死盯着公主单薄的身影,生怕一点风吹草动惊着她,再失足掉下去。


    僵持之际,康朔赶来了。他拨开人群挤到最前,见康缇犹如困兽一般,眼中不断淌出泪水,顺着她高扬的下巴,滑到脖颈。那倔强而破碎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缇儿,过来。”他压低声量,尽量克制情绪,“有什么不痛快的,告诉王兄,我替你出气。”


    “哼,”康缇冷笑,“我这口气,你可出不了!”


    “说什么糊涂话呢?”康朔眉头紧锁,“我帮不了你,还有谁能帮你?”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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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帮得了我,还不是因为你!”康缇的叫喊声阵阵发颤,“你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把我围得密不透风。我有眼睛却看不到,有耳朵却听不见,有嘴却不能说……我要这身皮囊有何用?”


    “你在说什么,好好的怎么又发疯了?”


    一听见“疯”字,康缇的理智像被点着了,这一次她才是真的要疯了。只见她猛吸一口气,连声吼道:“你才是疯子!你是疯子!你是疯子!你是疯子……”


    她吼得气血逆涌,冲击着薄薄的喉咙,声音几度撕裂。


    可康朔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康缇。他甚至暗中盼着康缇彻底失控。人越疯,越无法设防。他便越有机会冲上去,将她拽离石栏,拽回自己身边。


    许是昨晚喝得太多,酒意未消,加上方才吼得力气太大,康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止住嘶吼,大口大口地喘息。此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她最舒适的时候。


    每次都是这样,只有折腾自己,发狂发癫,耗尽所有力气,随之而来的虚脱感,才能令她平静下来。


    另一边,康朔看出她面露疲态,尝试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康缇强打精神,用尽剩余力气狠狠盯住王兄,“今日若非我自愿下来,否则,你们谁也别想碰我一下。”


    康朔听了这话,心下了然。小妹这是要跟他讲条件了。


    虽然他极度厌恶被人要挟,但既然康缇开了口,说明转圜余地很大,不妨听听。


    “你说说,要我怎样,你才肯过来?”


    “此去大雍,我要带走父王母后的牌位!”康缇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


    “胡来!”康朔断然拒绝,“父王母后的牌位供在太庙里,方是一国之本。你就这样带走,岂不成了两块木头?如此,何以对得起父王母后?”


    “康朔,你是真小气,两块木头都不愿给我?”康缇委屈道,“你把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亲可信的人,我和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我连个念想都不能有吗?”


    “缇儿,你听话。”康朔试图安抚她,语气却更加强硬,“真没必要争这两块木头,你好好想想,若有别的可心的,王兄会给你的。”


    “好啊。”康缇止住眼泪,“我要你取消和大雍的婚约,我要留在西康,你是王,我也得是王!”


    康朔皱了皱眉,不禁笑了一声,心说这般荒唐的要求,不就是闹小孩脾气吗?这也就是康缇,是亲妹妹,要是换作别人跟他胡闹,他非得命人抽她一顿鞭子。


    于是,他定了定神,温声笑语道:“好好,王兄答应你,你先过来。”


    康缇见他应得如此痛快,就知道他没当真,便更加生气了:“我不是在说笑!你现在就拟旨,就在这元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还要告祭先祖,授我金册宝印!还要派遣使臣,前往大雍都城,请雍帝亲赐诏书,承认我的王位!自此以后,西康以乌山为界,你我分而治之!”


    “胡说!”


    康朔也吼了一声。


    “你这是造反!”


    “我就是造反,你来杀了我啊?!”


    光脚不怕穿鞋的。康朔再强势的人,也斗不过一个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