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诡谲

作品:《当我嫁给前世死对头

    竹音每日待在侯府也无趣,倒不如多去徐府晃悠。


    她一开始接近韩滢是为了探询韩家与裴御景的合作目的,但一来二去,与韩小姐也是感情愈笃。


    她都快成徐府常客了。


    韩家与徐家不同的是,徐家对天顺帝有着明面上的帮助,韩家则更多是审时度势,精于算计利益。


    韩滢对竹音并无什么防备心,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连她也想不通其中关窍的事情。


    韩滢本是向竹音倾诉,姚大人确实与徐绍交情非同一般,只是两人不似寻常好友般常聚,韩滢说若非在府中瞧见徐绍与姚大人谈笑风生,还不知他二人关系如此深厚。


    知道了这层关系,再回想姚行舟从前自荐入她公主府的示好,竹音已经明白许多事没那么简单。


    那日在点心铺见到姚行舟后,就叫她在意了好几日,有些事在当时看来只是巧合,但再仔细思索,或许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韩滢又道:“父亲于朝政上的事很少与我说起,之前听沈郎说过,刘家公子有一段时间总从韩府后门进入来找父亲。”


    竹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她追问:“刘家公子?是叫刘平么?”


    韩滢惊讶地点了点头:“你听说过他?刘平不学无术,听说去年犯了事被贬了官,本来家里暗中打点,应当很快就能升回来,可他竟被御史台告发欺压百姓,押解回了京,刘家费了好大功夫才保住了他的命。”


    竹音离开徐府的时候仍在思索韩滢的话。


    她想不明白,既然韩慎与裴御景有合作,在松塘镇又为何刘知县并不知晓裴御景的存在,两人毫无交流。


    难道双方都有不可告知的心思,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去松塘镇?


    竹音正想得入神,马车突然停下,一时间她险些从软垫上摔下,半夏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


    小丫头很是生气地挑起车帘,质问道:“怎么回事?马车如此颠簸,夫人险些受了惊。”


    车夫为难道:“前面有不少百姓围观,堵住了去路。”


    “围观什么?”


    竹音探头看去,好奇外边缘何闹哄哄的,前面的道路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她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心下一沉。


    登闻鼓声隔着人群传到她耳畔,击鼓的人她看不真切,似是一名衣衫褴褛的瘦弱老人。


    老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鼓声微弱如同声声泣血,不用看便知老人已是强弩之末。


    从周遭议论声中得知,老人是从外地来的流民,他的家乡闹了雪灾,庄稼地又有蝗虫作乱,大雪把禾苗都冻死了,官吏开春便催着他们交田税,耕农们饥寒交迫,无奈交出家里仅剩的存粮,老人家乡路边皆是冻死骨,形容凄惨。


    半夏心有不忍,捂着嘴轻声道:“好可怜啊……”


    竹音眼中情绪翻涌,五指陷进掌心,“陛下下旨想填充国库,底下的官吏则只关心能否完成这份差事,如果最终的矛头指向的是下达命令的人,又有谁能为他伸张正义?”


    想救这个流民办法很简单,但他的身后有无数与他处境相同的人,没办法解决根源上的问题,永远都会有“疾苦”的存在。


    这时半夏在旁边轻呼一声,只见那老人家被官兵带走了,此事必然会引起注意,可老人家是否能被善待亦不难猜。


    周围百姓的声音逐渐大起来,恐怕是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如此,该是怎样唇亡齿寒。


    竹音收回视线,在半夏耳边吩咐,“你去跟谏院院事好生求个情,那个老人家恐受不住三十大板。”


    平民击鼓鸣冤是要先受三十大板才可审理他的案情。


    半夏应是,过了好半晌才回来,松了口气道,“已经办妥了,夫人您不知道,院事大人一听说咱们是镇南侯府的人,很是给面子,连银子都不愿收呢,当着我的面客客气气地安顿好了那老人家,只是……老人家的那名孙儿已经没了。”


    这话不仅没让竹音心生宽慰,反而忧虑愈演愈烈,不止因为目睹那名老人的遭遇,她还想到,裴御景权势扩大到众臣都忙不迭给他面子,这可不是好事。


    他此番回京一点藏锋避芒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怕……再次被宋氏皇族针对吗?


    -


    汴京城中有流民击鼓,此事引起轩然大波,新帝登基这三年政策上的欠妥,全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酒楼上座,萧玦撩袍落坐席间,静静支着头,左耳听着丝竹奏乐之音,右耳则是街道上百姓义愤填膺蓄势爆发的不满,议论声逐渐盖过乐声。


    风雨欲来前,他盘算着有人赶不及回来了。


    正好置身事外,不用趟一身浑水。


    皇宫内,御书房。


    宋明珩脸色难看地推翻那些忤逆他的折子,高声喊道:“尚书呢?!”


    老太监迈着小步进入殿中,跪在他面前,答:“陛下,梁大人在府里闭门思过呢。”


    宋明珩哽了一下,他都忘了还是他亲自下的令。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梁庸背着他做的那些好事!


    宋明珩抱着头,咬牙道:“传他入宫,到朕面前把事情都解释清楚,朕可以……既往不咎。”


    “是。”


    退下时,老太监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几日陛下一直待在御书房,却不愿见诸位大臣。


    流民一事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影响颇深,再加上陛下最信赖的梁尚书亦出了事,对陛下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


    传旨的宫人到梁府,见也没个下人来迎接,不禁直泛嘀咕。


    刚一打开府门,谁知就看到一颗头颅轱辘辘滚到他的脚边,吓得宫人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他满是惊恐地看向前面的一滩血渍。


    地上躺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身体各个部位都被绳索束缚,然后残忍地同时拉动……


    五马分尸!


    宫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狼狈地跌倒在地,过了好一会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冲外面喊道:“快,快回去告诉陛下,梁大人死在了家中!”


    -


    “夫人亲启:


    我找遍家中各处都未寻到账册的踪迹,有愧夫人嘱托。


    还有一事需得告知您一声,前几日家中闹了家贼,是帐房一位姓周的管事,他偷盗家中财物,老夫人本想当众责罚,可不等去抓那周管事,他已消失不见。


    此事奇怪,是不是与您要找的账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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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


    竹音看完信,再瞧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还是决定再去一趟点心铺。


    点心铺子的掌柜面孔陌生,听她说完暗号便不动声色地迎她入里间,半夏想跟着,竹音却对她摇了摇头,告诉她守在外面即可。


    竹音仍带着面纱,掌柜悄声打量着她,不知她是何身份,但对这位夫人是有印象的,前段时间才见她来过。


    竹音开门见山道:“镇南侯与军部尚书韩慎究竟在密谋什么?”


    掌柜一惊,一上来便问如此大的事,他谨慎回道:“这个不清楚。但镇南侯在朝堂上与梁尚书闹崩,他告发了前户部尚书梁嶂贪污一事,陛下对梁庸失去了往日信任,禁足府中,前日,有宫人发现梁庸死在了府里,死相凄惨,这个消息一直被人压着,知道的人极少。”


    竹音猜的没错,他果然是要对付梁家。


    只是不想梁庸竟然直接死了。


    她深吸口气:“这不会是镇南侯做的吧?”


    掌柜摇了摇头,他不确定。


    “那他在朝堂上是如何告发前户部尚书的?”竹音又问。


    “听说镇南侯手中有一份官员贿赂梁家的名单,他交给了陛下。”


    名单?


    竹音在屋中来回走着,低眸思索。


    假设这份名单是在近年才被裴御景拿到的,那他之前去松塘镇应当就是为了名单。


    裴御景在松塘镇接近的对象一直是高奕,刘知县充其量只是一个变数。


    刘平又是韩慎的人,那边或许也知道梁庸有一份收受贿赂的名单,韩慎便派刘平去松塘镇找罪证。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她对掌柜说:“名单的内容能帮我打探到吗?”


    掌柜知道些内情,便道:“当年老侯爷战死,就是传有人贪墨军饷,导致粮草一时无法补齐,延误了战机,那名单上似乎就有梁家涉及其中的证据。”


    “也是因这层原因,坊间都在传……是镇南侯杀害了梁庸。”


    竹音暗骂一句裴御景太莽撞了,要真是他干的,杀害朝廷命官,陛下不会轻饶了他。


    可接下来掌柜的话又让她预感极其不妙。


    “夫人,这些你知道便知道了,但最好不要随意插手,如今提早得到消息的朝臣都已选择明哲保身,或许要不了几天,一切都会翻天覆地。”


    竹音猛然抬首,萦绕在她心头无法解释的困惑得到了答案。


    裴御景按耐到今时今日,不止是要向梁庸、向梁家讨一个说法,只要参与过老侯爷战死一事的人,他都要找他们挨个算账。


    想明白他的目的是一回事,可真的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竹音无法淡定。


    她快步走出铺子道:“我要进宫!”


    半夏面色犹豫,天色已近黄昏,飘来淅淅沥沥的雨水,她为夫人撑起伞,劝道:“夫人,此时进宫会不会太晚了,到时宫门一关……”


    “我今日必须去。”


    竹音难得流露出几分凝重,脚步不停,径直踏上马车,吩咐立刻前往皇宫。


    她意识到裴御景正在做的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谋划,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而她也不能看着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