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七章
作品:《谁家反派是爱哭鬼》 他低着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乖乖地吃着馒头,谢挽秋没发现他的情绪,还在想终于愿意吃了。
担心他不够吃,又不好问有没有多余的食物,谢挽秋掰开一大半的馒头,瞧着他吃的差不多了,便塞在他手里,“这个馒头好大,你帮我吃一点,总比浪费粮食好。”
男人没抬头,顿了两秒,默默往嘴里塞。
谢挽秋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寂声这么乖这么惹人喜欢呢,吃东西也这么赏心悦目。
她倒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别噎着了。”
对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执行,到了晚上,睡觉的地方成了困扰。
沈寂声的简陋房子里只有一张破败的床,看起来破败,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谢挽秋压根没想过睡觉的问题,不说她已是神,就算是以前的她,幕天席地哪儿不能睡,拉个结界的事。
她的想法沈寂声全然不知,听到椅子磕碰地面的声音后,他先于谢挽秋起身,兀自将打算说了出来:“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我——”谢挽秋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
她一停顿,沈寂声又开始多想,绷着脸不说话。
谢挽秋就没见过这么难理解的人,一有点不对劲,表情就不好。
她立马应和:“我睡床。”
她想让沈寂声也睡床,对方摇头,默默打地铺。
真倔强啊,谢挽秋侧着身子,在黑暗中看他,眼神在他残损的脸上徘徊。
系统自己去外面找地方自食其力,不然她还能问问沈寂声失去魔力是怎么回事,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夜色浓重,山林的声音编织一场沉静的美梦,她眼眸渐渐阖上。
打地铺的沈寂声翻了个身,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平静的眉宇痛苦地皱起来。
他突然出现在一个仙雾缭绕的地方,瞎了的眼睛此刻将这世界看的明明白白。
他如一缕残魂般站在一旁,看着山崖边上的少年。
没有任何犹疑,他知道小一点的那个人是他,而另一个女子,面容模糊,他虽不知道是谁,宁静的心却从看到她的那一秒,变得欢快起来。
他走近去,想看清她的模样,一股莫名的阻力挡在他面前。
只听见女子嘴唇一开一合,一句话钻进他的耳朵。
“路都是自己走的,对得起自己就行。”
心脏瞬间拉扯出阵痛,好熟悉的话。
随即大片的血光覆盖住他的眼眸,无数人的叫喊从后面争先恐后地驱赶他,那是杀戮的声音。
好吵,头好痛。
沈寂声不堪重负地跪下来,捂着头锤击地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
“是谁……”
是谁,在叫他。
他堕入十八层地狱,火舌舔舐着周遭的环境,一点点逼近他,数不清的骷髅爬过来,叫嚣着要将他吞没。
泣血的声音就这样冲破层层禁锢,将他混沌的意识砸清醒。
“寂声,快跑!”
妇人凄厉的声音隔着高墙明晰地传进他的耳朵,沈寂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低语:“母亲……”
霎那间,他变成了当年那个逃难的小孩,咬着牙流着泪向前奔跑,在跌倒与爬起来之间反复循环。
“母亲!”现实里他猛地坐起来,失去亲人的恐慌挂在脸上,明晃晃的,勾的人心疼。
谢挽秋被他骤起的动作吓了一跳,描摹他眉眼的手僵在空中,见他慌乱至此,口中喊着母亲,明白他为何紧皱眉头。
手指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做噩梦了?”
她想哄哄他,却没料到沈寂声居然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颈,急促的呼吸打在皮肤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犹豫着环住他,无言地拍着他的背。
良久,沉闷的男声响起:“我梦到爹娘死亡的场景。”
在这方面,谢挽秋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
“已经过去了,你替他们报了仇,现在我们该向前看,好好活着的话,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沈寂声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彻底脱离出来:“我真的替他们报仇了吗?”
“是的。”谢挽秋道。
许是心情平复下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很暧昧,热气冲上耳朵,羞窘地退出谢挽秋的怀抱。
谢挽秋发现他的不好意思,耳朵红的不像话,她想碰一碰,又觉得会不会太流氓了,对方还伤心着,她心思就飞到其他事情上去,纠结一番没有出手。
她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寂声沉默,就在谢挽秋以为没戏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我愿意。”
这可真是惊喜,谢挽秋准备了几套劝解的话不需要说,已经得到好的结果。
她兴致勃勃地道:“明天就走吧,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
沈寂声能从她雀跃的语气感受出她的高兴,他唇角也微不可查向上勾了起来。
中午简单用过午饭,沈寂声和往常一样要背着柴火去镇上,谢挽秋阻止她,“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不用卖了。”
他反应过来,把柴火分给村里的人,受她们搭救,他身无分文,还是个瞎子,实在是没什么可报答的,就给每户送点柴火吧。
周大娘也不推脱,带着笑收下:“平日里你也没少给大家捡柴火,以前总是推辞,但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高高兴兴的收下!”
沈寂声也笑,周大娘从没见过他这种笑容,既不平淡也不客套,像是含着光似的,所有的温柔都从他的身上投射出来。
谢挽秋跟着沈寂声上门送柴火,村里人家不多,送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背篓的柴火,她看着沈寂声敲响了一处破败的门。
几声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皮肉贴着脸的老头出现在门后,混浊的眼神藏着暗芒,谢挽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严平吊着眼瞧着这个瞎子,语气沉沉的:“有事吗?”
沈寂声浑然未觉他的表情,只是把柴火放在地上,“大爷,我要离开村里了,这是我捡的柴火,够用几天,我给您放下了。”
严平看稀罕物一样望着他,这瞎子好像心情挺好的,往常来送柴火话没这么多,放下就走了,今天这么反常,难道……
他的目光落到后面站在墙角的女子身上,若有所思,试探道:“怎么要走了,家里人来接你了?”
沈寂声道:“算是家里人吧。”
严平这下急了起来,好不容易等沈寂声养好伤,血气恢复,怎么能离开呢。
他问:“这样啊,那恭喜你了,什么时候走?”
沈寂声说:“明天中午。”
明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严平暗想。
“后面那个姑娘就是来接你的?”
沈寂声没以前寡言,问什么答什么:“嗯。”
严平眯了眯眼:“就她一个人吗,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
沈寂声没想过这方面,听到这话,唇角的弧度放下一些,他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面貌,一路走来是否疲倦。
他抿抿唇:“不是一个人。”
严平:“那是全家都来了?”
若是来了这么多人,村子里肯定不会这么冷清,早就热闹起来。
“没有这么多人,只来了两个人。”
他的打探让沈寂声不喜,不再多说,“柴火放这里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就先走了。”
这边谢挽秋等着他回来,见他和老人一直在聊天,就无趣地折断路边的草把玩,系统找过来,“小主人,你们在这干嘛呢?”
谢挽秋下巴指了指沈寂声:“跟着沈寂声送柴火。”
“哦。”
谢挽秋问他:“沈寂声的魔气是暂时被压住,还是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睛怎么会失明?”
系统学着她也弯腰掐了根草玩:“他的魔气只是暂时压制,小主人你找个时机帮他打通经脉就好了,至于眼睛,你忘了吗,是沈寂声的叔叔联合祁云南弄得,他以前靠着魔力得见光明,魔力没了眼睛自然就看不见了。”
谢挽秋确实忘了这件事,抬眸向沈寂声看过去,正巧他寒暄结束,一步一步向着她的位置走来,那双曾经那么漂亮的眼睛失去一切光彩,成了无光的鱼目。
她丢掉草根,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要为他带路。
沈寂声一愣,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才放松下来,任由她牵着,他刹那的僵硬谢挽秋没有忽视,只当他突然被人碰没反应过来,但她装作没发现。
马上开口,告诉他是她:“你们聊什么啊,聊这么久?”
沈寂声说:“没聊什么,只是知道我要离开后,问我什么时候走。”
沈寂声的身后,严平看到系统,穿着不像是村里人,也从未见过,这应该就是陪着那个姑娘来的另外一个人。
严平勾出一抹阴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一个瞎子,这个组合能够做什么,他不需要再怕,这些人对他不构成威胁。
不过他们明天就要走了,说是这样说,他们真的能够走掉吗?
沈寂声被牵着,偏了偏头,想看她似的,明明以前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眼睛瞎了,对着人有什么用,难道就能看到吗。
“你——”
他想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来找他。
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昨天那个少年说话了,他跑过来,想去扶沈寂声的另一边。
沈寂声手一缩躲过他的手,系统没发现他不乐意,以为巧合,还想再扶,又被躲过。
系统:“?”
他看过去,沈寂声身体的倾向很明显,完全是朝着小主人的,瞎了还那么灵敏。
系统撇嘴,得了,我好心搀扶,不识好人心就算了,哼。
谢挽秋没发现两人的暗潮涌动,高高兴兴带着人回去。
再过一夜,她就可以带着沈寂声离开这里。
半夜,屋子里弥漫起怪味的熏香,门阀忽然被人从外面撬动,黑暗中木门缓缓开出一个口子。
随着门扉的移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月光下,来人佝偻着背。
他警惕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人,躺在床上的姑娘没有受到打扰,眼睛闭着,陷在睡梦中。
地上还躺着一个,是一个男人,单薄破烂的被子卷在身上,侧着身子半边毁掉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熏香起了作用,他也陷入美梦中,脸上的表情幸福快乐。
半夜到访的人便是白天的严平,而屋子里的人则是谢挽秋和沈寂声。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日的那个少年,这间屋子逼仄,睡不下三人,他猜想少年应该是宿在哪家,于是不再犹豫,错过今晚就在没机会了,两个就两个,到时候把这两个人的尸体处理干净,那少年还能掀出什么风浪不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蹲在沈寂声面前,不急着动手,自言自语:“本来想再养你几个月,再养几个月你身体里的血就是最好的补品,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要怪就怪床上的姑娘吧,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死那么快,起码还有几天好活。”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铃铛,刀尖悬在沈寂声的手腕上方,估摸好了地方后,眼睛一瞪,凶光毕露,匕首冲着动脉的位置扎下去。
他使了十分的力,扎下去的时候沈寂声手腕发出一阵金光,阻挡他的匕首,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扎不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严平惊恐地丢下匕首,扑通一下坐在地上,目光猝不及防看到床上坐起来的人,吓得叫了一声。
黑暗中女人长发垂落,遮挡住面部,阴森恐怖的气息顺着脚底板爬上脊柱,头直直朝着他的方向,严平一张老脸失去控制地抽搐着,“你,你是人是鬼?”
一声轻笑从床上传来,原本皎洁的月光此刻变得惨白冰冷,严平哆嗦着往后退去。
“砰”的一声,门突然关上。
震得他肩膀耸动,慌忙又把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因太恐惧,抓错刀尖,利器刺破皮肤在他皱巴的手心划下一道伤口。
谢挽秋走下床来,手一抬一个金色的结界将屋子里面包裹起来,像是一张打鱼的网,每条金丝上闪着光,不同的是这道结界没有实体。
屋子里刹那间亮堂起来,严平也看清了她的模样,还是白天的样子,只是将头发散了下来。
他没见过这种诡计,但知道对方不是鬼怪之类恐怖的东西后,恐惧的程度有所减少。
他一生都生活在这座偏远的村子里,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不了解什么是修仙,他蒙昧地只知道神鬼传说,而神是不可能存在的,至于鬼,他敬畏。
“你是什么人?”严平把匕首挡在面前,抖着声问。
谢挽秋没有回他,她的眼神死死盯着严平身旁的铃铛,又是这个铃铛。
她的眼神冷下去,手一吸铃铛飞到她手里,落到她手里的瞬间,铃铛骤然响动起来,发出刺目的红光,不知名的画面在谢挽秋的脑海闪过。
一张张绝望的脸,或男或女,或年轻或年老,一共三十人,不同的祈求声响起,求着别杀他,放过她,恐惧是那样真实,祈求后的死寂也是那样真实。
谢挽秋恍若回到曾经的巷子,她也曾这样祈求过,可是没有人理她,冰冷的尸体蜷缩在粗糙的地上,她哭哑了嗓子,眼睛红的滴血。
五指逐渐收拢,响动的铃铛在她的手心碎成粉末,闪动的画面从她的脑海消失,尖锐的叫喊声躲进黑暗漩涡。
严平目睹她生生将铃铛毁掉,他想去抢夺,怎么能够毁掉,这个铃铛是他的宝贝,他寿命延长的法宝,不能毁掉。
他扑过去:“你不能毁掉它,它是我的!”
他被一道看不见的东西震开,一口老血从喉咙里吐出来。
谢挽秋眼珠一动,眼神落在他身上,“这个铃铛你从哪里得到的?”
她含着无法消解的恨,严平看出来了,这口血将他的精气消解了大半,他趴在地上,脸上的纹路更加深了。
到了这个地步,铃铛没了也就没了罢,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敢隐瞒,“在山上捡到的。”
谢挽秋:“一个破铃铛,你捡回去做什么?”
“我,想捡回去卖钱。”严平磕磕巴巴,他以前就是靠捡点不值钱的东西去镇上卖,换点吃的回来。
谢挽秋拉过椅子坐下,“那你为什么没有当掉?”
严平小心瞧着她的表情,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他斟酌着:“我回去后随手把它放在柴火边上,有天杀鸡的时候鸡血溅在它身上,它就响起来,我拿过来一看,看了半天没发现哪里不对,接着我感觉一道光从铃铛里钻进我的身体,然后胸口淤堵多年的那股气通畅,整个人好像年轻不少……”
说着说着他不敢再说,声音越来越小,谢挽秋的身边出现一把金色的剑,剑尖直指着他。
严平退无可退,背靠着门,剑尖离他的鼻子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怕的什么都顾不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我知错,大慈大悲的神仙绕过我吧,我只是被这铃铛蛊惑了,不是我自愿的啊,都是它迷惑了我的心智,我才犯下大错,不是我的错啊!”
这一定是神仙,下凡来惩罚他乱杀人,可是这不是他的错啊。
谢挽秋端正地坐着,受着他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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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讥讽地笑了起来,“所以说你是被迫的?”
严平不停点头,以为求饶有效:“是是是,我是被迫的,仙家明察秋毫,我都一把年纪了,什么都做不了啊,是这魔物蛊惑我,我是无辜的啊!”
他低着头,看不到谢挽秋的神情,谢挽秋站起身,话语一转,语调轻慢:“老不死的装什么无辜啊,杀人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选择不杀人,你为了一己私心,残忍杀害他人,到头来居然厚着脸皮把责任推给一个死物,可不可笑?”
严平被她不留情面的话骂的老脸一红,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为了自己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他怪笑起来:“你懂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懂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哪怕活得跟条狗一样,我也想活下去,这难道不对吗?”
简直是诡辩!
谢挽秋:“当然不对!”
她说:“你想活下去没错,你错就错在残害无辜!”
“哈哈哈……”严平抬起头,死狗一样靠着门喘气:“说起来轻松,要是有一天你也面临和我一样的选择,我不信你还能信誓旦旦地说我为了自己是不对的,我不信。”
他已经疯魔,或许也是知道今夜没有生路给他,严平一辈子怕死,这一刻什么都不怕了。
他这一生,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他没错。
谢挽秋无话可说,走过去握住肃杀,亲手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刺进去,噗呲一声过后,他的头歪倒在肩膀上,眼睛瞪着,直直看着沈寂声的方向。
谢挽秋手一挥,屋子里的廉价熏香散去,沈寂声额头冒出冷汗,嘴里呢喃着什么。
谢挽秋被他的动静吸引,靠过去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沈寂声眉宇拧着,眼尾痛苦地流出一行泪水:“我恨你……”
不知在对着谁说,语气里充满了散不尽的愤恨。
谢挽秋一怔,她想叫醒他,下一刻又听到他说:“主人。”
所以是恨她吗?
谢挽秋想到她当初做的事,好像恨她也没错。
迄今为止,她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再次见面时,沈寂声居然不记恨她。
爱真的能够彻底取代恨吗?她无法判定。
若是不能,为何他在树下说爱。
可若是能,他又为何说恨呢。
或许,爱消失后,恨就重新占领高地了。
她想到沈寂声之前说,他不爱了,这或许就是唯一的答案吧。
谢挽秋沉默着坐在他的旁边,擦掉他眼角的泪,“沈寂声,我曾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都是注定好的。”
“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现在我想回应你的感情时,你早就不再期待我是否回应了。”
她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啊,注定错过。”
男人眉心不知不觉松开,不再被噩梦缠绕,神情平静下来,呼吸绵长。
天边浮现鱼肚白,亮光洒满大地,钻进窗户在地上圈出一个方形地盘。
严平的尸体早已被谢挽秋处理干净,他个人独居在村庄的一隅,边上挨着的屋子早就空了,没有邻居,他也总是待在家里不出来走动,只偶尔出来露个面,村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他的神秘。
估计等到发现他的房子空落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早上的空气清新,闻一口困倦的余韵便消褪得无影无踪,谢挽秋伸了个懒腰,边往外走,边解下手腕的发绳系发。
老人觉少,一早就坐在门口忙活,周大娘忙活着做饭,米淘好放上灶台,挎着篓要去地里摘菜。
谢挽秋向她问了声好,她笑着拉着谢挽秋的手:“让小沈别做饭,都来我家吃!”
她实在热情,说着都不是什么丰盛的饭菜,望他们别嫌弃,谢挽秋推拒不下,只好应下。
回去跟沈寂声打了招呼,跟着周大娘下地去了。
菜地就在村口不远处,她当时跟着沈寂声回来的时候也见过,菜地不大,一片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她拔下一兜白菜,学着周大娘的样子择掉坏的叶子,择多了周大娘把好的捡起来,教她怎么看坏的:“这个可以留着,发黄腐烂的丢在土里,其他的留着,等会去再择一回。”
谢挽秋专注地看她操作,粗糙的手指了指白菜最外边的几片菜叶,周大娘说:“这些成色不好的,可以丢给狗和鸡吃。”
“好。”谢挽秋记住了,又拔了几兜白菜,照着周大娘的话处理好。
“好了,再拔点萝卜就可以了。”周大娘走到菜地另一边,抓着不一样的菜往上一拔,一个红色的萝卜就出土了。
谢挽秋颇有些新奇,她吃过萝卜,没见过萝卜种在地里的模样,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小时候虽然苦过一阵子,什么烂菜叶都吃过,但没真正见过菜地,街上的菜都是从城外运过来卖的,她没有活下去的技能,根本不敢往城外走。
对那时的她来说,只有人多的地方,她才能找到一点吃的裹腹,何况城外是什么景象她也不知道,她如井底之蛙一般,长在岐州城。
天地之大,于她来说,大不过岐州城。
要问她有没有想过岐州城外面是什么,她想过的,应该是无边无际的海吧,再不济就是成片的山。
岐州城外代表着未知,而未知代表着饥寒,她不敢想,亦不敢踏足。
后来系统救下她,她忘我修炼,一心只有复仇,南来北往,只为了修炼,怎么会在意这些事。
周大娘笑了:“我给你削一个吧,很甜的。”
她左手拿着萝卜,右手举着菜刀,先是把萝卜上粘着的泥土刮下去,再把皮削掉。
谢挽秋看着她灵活地削了几刀,白嫩嫩的果肉露出来。
周大娘递到她手里,像是拿着糖果哄小孩似的,“吃吧。”
谢挽秋咬下一口,又脆又多汁,“真的很甜,香香的。”
周大娘见她喜欢,道:“喜欢等会儿走的时候拔几个路上吃,解渴。”
想了想还是弯腰又拔几个,“我现在给你拔,回去洗干净路上好带。”
谢挽秋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用,笑着应下。
周大娘听她答应,笑意更盛,把菜刀放进篓子,“走吧,回家了。”
顺着小路回去,周大娘跟她扯家常,“本来是说村里人凑一起给你们送行,昨晚上问你严爷爷,这大爷平时就躲在家里不出来晒晒太阳,一听直接摆手说不来,你说这人。”
她叹了口气:“小沈没少给他送柴火,他倒好,说不来就不来。”
“不过也能理解,他不不乐意跟人打交道。”
谢挽秋听出周大娘话里的意思,严平不来,怕沈寂声有想法,想借她的口,告诉沈寂声严平不来情有可原,让他别难过。
谢挽秋上道地回:“没事,年纪大了,不想走动是正常的。”
得亏是不来,不然等会儿上门去叫,发现没人可就遭了。
不过既然周大娘提到严平,她顺势问一下没问题吧。
“他没有子女。”周大娘说,“听阿嬷说,这严大爷年轻时不思上进,把自己老婆气走了,一个人住在那间房子里,家里有两块继承下来的田地,他也不种,任田地荒芜。”
周大娘说着“啧”了两声:“不提他了,说来说去都是一本烂账。”
谢挽秋于是没再问。
午饭时,摆了两大桌,阿嬷坐在上位。
她还是时不时说一两句要来接她的孙子,桌上的人都让他说胡话,随意附和着她。
谢挽秋给沈寂声夹了一筷子瘦肉,小声问他:“要吃萝卜吗,很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