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洗完将木桶还回去，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床上放了一件新衣服，万满诧异以为是哪个姑娘的东西放错了地方。


    “咚咚咚！”


    “万姑娘在吗？”香云的声音在门响起。


    “在的。”万满小跑过去，给她开门，其实门没有上锁。


    门开了，入眼就是一张清秀的脸，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衣服虽是破烂难掩其姿色，宛如水中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间难得的一块璞玉。


    “床上有新衣服。”衣服是香云估摸着她的身量找的。


    “谢谢！”万满很感谢她，衣服的料子她刚刚触手抚摸的时候就知道是极好的段子。


    “不必客气，我们这别的没有就是衣服多。赶明让姑娘给你量量尺寸做件新衣服你教书的时候穿。”


    万满将她迎进屋子里，屋子不大比起姑娘们住的要小很多，不过只有她一个人住也够了。一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就是刚搬来的书架。


    “我给你拿了药膏，我帮你涂上吧。”香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紫色的小药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很是刺鼻。


    “我自己来就好！”万满小心拒绝，接过药瓶。


    香云没有坚持，转过头去看空荡荡的书架：“这几日你先养伤，我去书局给你采购要用的书籍。寻常的诗书礼记，你都会对吧！要不你写个清单给我。”


    “先从最简单的认字开始吧！”万满回想起年幼时娘亲教自己读书的情景，“多备一些笔墨纸张，麻烦您了。”


    “这都是应该的。这样你先换好衣服休息一会，待会用过饭呢，你去刚才见面的地方找我。我们商量商量要买的东西，顺便写个字据。”


    万满眼睑低垂，果然说的是做教书先生，还是要签卖身契的。先是将她诓骗在此，收了东西再提卖身契的事情，手段温和却又阴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走了，你先休息会吧，晚上有鱼汤喝。”香云嘱咐完，让她不必相送，自己走了不忘将门关上。


    万满换上衣服，捧着一面铜镜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望着镜中的自己，万满微微侧过脸，左右端详，她真的和救命恩人长的相像吗？


    命运还真是不公，为什么她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而人家出行有仆从跟随，穿着光鲜，瞧着马车内部装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视线从铜镜中心转移到边缘的手掌，褪去外层的表皮露出内里红彤彤的一层，十分的丑陋。


    议事厅，万满将写好的书单递给香云，拿过她递来的契约仔细看过，内容只有每月的月钱金额，与她愿意工作的年限，年限的数字空着是要让她自己来填写。


    看出万满的诧异，香云知道她是误会了，“宁公子从来不逼人签卖身契，写字据呢只是怕有人因为月钱的多少感到不满而闹事，留个证据罢了。你看看这个月钱你还满意吗？学堂里，你需要的东西不必自行采买，只需写个单子给我就行了。”


    每月四两银钱，吃住都免费，所需的纸墨笔砚也不需要她买，当真是个好差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监到嘉宁处传达皇帝明日一起去禅虚寺的旨意时，才发现嘉宁早就出发了，担心郊外不安全，立刻派人去追。好在嘉宁一路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瑾瑜很快就就追上她。


    “驾！驾！”


    远远就瞧见马车后面跟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担心有人图谋不轨，瑾瑜不停挥动马鞭快速追上。


    小婉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有些担心，小声提醒嘉宁，好像只要她说话足够小声来人就不会发现她一样：“好像有人追上来了。”


    “没事。如果真的是土匪，李泽锋一个人就够了。”


    马车后跟着的一大一小正是李泽锋和李大力两人。


    自从沈苒走后，他俩的生活就乱了套。一不会做饭，二不会整理家务，三是铁匠铺生意不怎么好。家里的银两都花完了，也不见沈苒回来，李大力天天跟着他喊饿，做学徒还不如做乞丐来的容易。


    “乞丐有什么好的，我带你做绿林好汉去。”


    李泽锋仗着自己有点武功，给李大力发了一把小锤子，而他扛着打铁的大锤毅然决然踏上发家的路。在郊外干起打家劫舍的营生。


    远远就瞧见了嘉宁的马车，如此豪华，如此之大，汗血宝马扬起粗壮有力的蹄子，鬃毛被人精心打理过，编起好看的样式。


    李泽锋对着李大力使了个眼色。


    李大力不解，“师傅你眼睛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


    李泽锋对着他的小脑袋就是一巴掌，“来人了！你个傻瓜。”


    李大力揉揉脑袋，在师傅愤怒的目光中攥紧锤子，坚定地点点头。


    “听我口令，我说到三就冲！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准备，三！”


    李泽锋拿着锤子冲了出去。李大力忘了他师傅不识数，不然也不会把铁匠铺弄倒闭了，赶紧拎着小锤子冲出去。


    “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要想次路过，留下买路财，要问大爷我是谁，建阳一霸，铁锤大王！”


    李泽锋的口号喊完，李大力立刻附和：“铁锤大王威武。”


    汗血宝马缓缓停下，马夫还没开口问，嘉宁就从车内飞了出来，一脚踩在李泽锋脸上，将他踢飞出去。


    李大力僵住了，挥舞着的小锤子这时候显得毫无杀伤力，脑袋顺着李泽锋飞出去的方向转过去，等他再回头，撞上女罗刹想要杀人的目光。


    “啊！”李大力吓哭了：“女代王别杀我！”


    “大力？？”嘉宁认出了他，头发长了不少，乱糟糟的用头巾绑起来，脸蛋也脏兮兮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做乞丐的样子。


    “宁姐姐！”李大力也很震惊，然后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嚎啕大哭，“宁姐姐，我好想你啊。你不知道自从沈让哥哥走了以后，我过得什么日子。”


    好聒噪的孩子，嘉宁堵住他的嘴。


    “那个是你师傅李泽锋？”见他点点头，嘉宁无语了，怎么又做回老本行了，还在建阳的郊外真是不怕死。


    她已经没有时间磨蹭了，“去马车后面跟着去，等到了地方我在好好收拾你。”


    嘉宁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好生安慰担忧她安危的小婉：“没事，老熟人了，你认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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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小婉好奇地撩起帘子。


    外面李大力正好将李泽锋扶起来，脸上一个黑鞋印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听完李大力说清楚刚才打他的人是谁，他也放声大哭，感叹命运多舛。


    为了以后能有口饱饭吃，他俩只能乖乖跟在后面，有时候马车跑的急，他们就算气喘吁吁也要跟着。


    “驾！”瑾瑜可算是赶上了，路过他俩身边。他俩齐齐抬眼打量瑾瑜，嗯，是个有钱的主，可惜不能打劫，垂眼继续奔跑。


    听着马蹄声愈来愈近，嘉宁掀开帘子瞧了瞧，可别又是个劫道的。


    “瑾瑜？”嘉宁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是……”意识到有外人嘉宁刻意压低声音：“是陛下让你来保护我的吗？”


    “正是，殿下知道郡主提前出发，担心郡主安危特意让我来保护郡主。”瑾瑜靠近马车，以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说道。


    “提前出发？”嘉宁歪着头思考，不是让她去捐香火钱嘛，择日不如撞日。


    “陛下明日回到禅虚寺，同行的还有太孙殿下。”


    嘉宁点点头：“那我今日在禅虚寺住下。我们快赶路吧。”然后她故意提高音量，对着李泽锋说：“要是天黑了，路上要是冒出个打家劫舍的可就太危险了。是吧，铁锤大王。”


    李泽锋尴尬地垂下脑袋，眼皮上翻以幽怨的眼神望向嘉宁。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代号。


    “师傅，她是女罗刹，你打不过她是应该的，没有什么丢脸的。”李大力凑过来小声安慰，他以为自己师傅是还没出手就被人打到了，觉得丢人。


    李泽锋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挺直腰杆，女罗刹比铁锤大王好听不到哪去。


    心中暗骂：“女罗刹！”


    顿感心情舒畅，又骂了一句：“女罗刹！”


    嘿嘿，心情好多了，心中开始幻想嘉宁自称女罗刹的场景，情不自禁的笑出来，“女罗刹，嘿嘿嘿。”


    李大力不易察觉的往旁边挪，坏了，他师傅傻了。


    一路再无阻碍，很快就到了山脚下，通往禅虚寺共有九层台阶，每层有九十九个台阶，取九九归一寓意。


    诚心礼佛之人，自会一步一叩首，直到大殿的佛像前。


    禅虚寺是镇国宝寺，前来礼佛的达官贵人也不会少，为了方便，寺里的和尚悄悄修了一条上山的路可通马车。嘉宁选了能通马车的路。


    寺外早就有小沙弥等着，领着嘉宁去大殿礼佛。


    “饿死了，有没有吃的！”李泽锋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又跑了这么远，寺庙里肯定都是素食，他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


    “已经给各位施主准备好了斋饭。”小沙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嘉宁同样回礼，李泽锋挨了瑾瑜一记肘击后，乖乖行了个不三不四的礼。


    素面味道很香，李泽锋一连吃好几碗还要求小沙弥再来一碗。


    “没有了，寺内向来过午不食，这些素面是特意为施主准备的，只有这些了。”


    “小师傅，无尽灯大师在吗？”嘉宁吃碗自觉将碗收拾好，恭敬地问小和尚。


    “师傅正等着施主呢，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