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悠悠来到染坊前，马车夫嘱咐快一些，再慢，天黑前可真就赶不到了。


    沫沫正在扫地，瞧见嘉宁不明所以，歪着小脑袋打量着她。


    “沫沫！”嘉宁瞧着她这副样子还蛮可爱的，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面前这人有点眼熟，可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姐姐。


    嘉宁意识到今日来的匆忙她没有换衣服，以往都是男装打扮的，只能解释一下了：“我是宁公子的妹妹呀，我哥哥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刺绣。”


    沫沫突然有些失落，低着头小声嘟囔：“其实我没有学刺绣。”


    嘉宁没有听清她说什么，沫沫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内向的孩子，可能是不好意思吧。让小婉将她准备的娟人娃娃拿来，这是她特意为沫沫准备的。


    彩衣仙女手拿长扇，披帛用铁丝撑着营造出飞翔时飘逸的样子。


    额外一沓子散碎布头，是岳淑华送的那些布料裁成衣服剩下的，正好拿来给沫沫练手，给娃娃做件衣服也是好的。


    “沫沫，送给你的，好好学习吧。”嘉宁将东西塞到她手里，不等她回答径直走进去。香云现在应该是在绣房里研究新花样吧。


    沫沫抱着娃娃与布头，等她做出反应的时候，嘉宁早就走远。沫沫摸了摸娟人柔顺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拿好，真漂亮，她真的好喜欢，要赶紧拿回去别弄脏了。


    万满提出想要先收拾一下，她想洗个脸再去见老板，邋里邋遢的太不像话了。以防她待会找不到路，耽误时间，嘉宁就让小婉陪着她。正好染坊不远就有一条河。


    捧起一把水，万满将脸埋进去，短暂的窒息感让她脑中格外的清醒。


    从前的日子都不复存在了，这段时间的流浪生活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圣人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都是胡说八道，只有吃饱饭才是真的。


    “呼——”


    从水中抬起头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无比的畅快。发现小婉不知道去了哪里，万满先不管她，这几天为了避开那群老男人，她在身上涂了不少污泥臭的很。四下无人，那边还有芦苇遮掩，干脆洗个干净。


    污垢顺着水流一点点流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来，多日奔波她的皮肤已经变得黝黑。


    无妨，她本来就白，以后养一养还会变回来的。


    “你在这！”小婉一嗓子吓得她一激灵，慌忙将袖子拉下来。


    发现原来是小婉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小婉姑娘！”


    “我去给你拿了点皂角和梳子！”小婉将东西给她：“你这是要下河洗澡吗？染坊里还有男人，别让人撞见了。我家小姐已经跟香云说，给你腾出房间，你去哪里洗多好。”


    万满沾着河水将打结的头发梳理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快速打理好自己。衣服破烂，沾染的污渍一时半会也弄不干净，索性就不管了。


    “走吧！”万满将皂角收好。


    几日不见，染坊旁边又盖了新房子，里面也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厅内，嘉宁与香云正等着她呢，等她进屋，嘉宁将她介绍给吕香云。


    “这就是万满，我新找的女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都交给你安排了。”


    嘉宁拉着小碗急匆匆地离开了。


    万满学着她娘教的，规规矩矩对着香云行了个礼，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娘说这是有钱的大家族里女人会对同样有钱的贵族行礼。


    香云是不是贵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个女人独自经营这样大的染坊，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叫我香云姐就好，染坊里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当然，你的学堂你做主。”香云亲热地去拉她的手，却在碰到的那一刻，听到万满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手抽了回去。


    “嘶——”


    “呦，这手怎么回事？”


    万满的手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两个掌心几乎褪去了一层皮，红彤彤的，看着就疼。


    “没事！没事！”当街被男人拉扯这么羞耻的事情，她不会说的。


    “我看啊，你先别教书了。”


    万满瞳孔一缩，这是要赶她走，刚才那话不是可怜她的伤口而是嫌弃吗？


    香云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松懈下来：“我这里倒是有擦伤膏，先给你用着。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吗，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


    原来心疼她。


    “不用了，我身上其他地方都好着呢。”万满生怕她不相信一样，活动活动胳膊证明给她看。


    “跟我走，我带你先去房间，你先养好伤，再去教书。”香云拉着她穿过一间间院子，绣房的姑娘好奇地探出头来。


    万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破洞的鞋子，想用裙子遮盖，裙子上也是破洞。


    “这就是女先生啊！”


    “听说她会写字，还会作诗呢。”


    嘉宁来找香云时的谈话，她们听了一清二楚，有外人在她们乖乖绣着花不做声，这会只剩下香云也就放得开。一个个挤在门口，没位置的就趴在窗户上。


    “香云姐！女先生叫什么名字？”一个胆大的姑娘率先开口。


    香云瞧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万满，“先生叫万满！”


    “万姑娘！”


    “姓万！”


    “你知道万字怎么写？”


    “不知道啊！”那群姑娘又开始议论纷纷。


    “万先生能不能教我们识字啊。”


    万满有些腼腆，对着那个姑娘点点头。姑娘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让她先教自己。


    “你真的会写字啊？”“你教我写环吗？我的名字就叫小环。”“先教我！”


    万满缩着肩膀，躲开她们的拉扯，她害怕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会被她们嫌弃。


    “好了好了，先让先生休息一会，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去忙吧，都去忙吧。”香云将她们赶走，这一刻她就是腼腆万满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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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着干净的床铺，万满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


    “姑娘，热水烧好了。你去洗洗吧。”孙大娘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


    万满赶紧起来去给她开门，来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好，我这就去。”


    “我带你去，你初来乍到肯定不知道在哪，有什么事和大娘说，别不好意思的。”孙大娘很热络地拉过她的胳膊，边走边絮叨：“姑娘听说你会写字啊，大娘有个女儿十分聪明，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教她啊？”


    “嗯，好！”万满挣脱不开，只能任由她拖着，感受到她的热情和善意，自然会答应她的请求。


    “真的！”孙大娘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喜出望外，“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和大娘说，大娘给你做。”


    “不用了，大娘。”万满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像她现在饿地前胸贴后背也不好意思要口吃的。


    两个人在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屋子前停下来。


    “这个是专门洗澡的地方。绣房的姑娘都在这里洗澡，不过呢，现在她们忙着绣花呢。热水在厨房我去给你拿哈。”孙大娘指了指这间屋子，说完就去厨房给她提热水，也就只有万满能有这个待遇了。


    万满推开那扇门，屋子不是很大，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木桶与几口大水缸。


    架子上摆着不同的洗漱用品，皂荚，胰子，还有澡豆，仔细看下面都刻着名字，应该是绣房姑娘的私人用品了。


    “来来，热水来了。”孙大娘推开门，将木桶重重放下，瞧见万满在木架子前，说：“那些是绣房姑娘的，不过你瞧瞧用一点，谁也不知道。”


    万满收回目光，将热水提进来，兑了水缸中的冷水，试了试水温。


    “姑娘，你是宁公子的妹妹吗？我怎么瞧着你们有点像呢。”孙大娘帮她又提了一桶热水，仔细盯着她的脸打量。


    “不是，我不认识什么宁公子。”


    万满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莫不成都是亲戚。


    “宁公子哎，那可是宁公子。”孙大娘有些不可置信，再次确定：“整个建阳最大的布坊和染房都是他的，而且这学堂还有破庙的粥棚也都是他建的。你不认识宁公子，怎么进来的。”


    “是，是……”万满一皱眉头，那个小姐怎么没有告诉她姓甚名谁呢。


    “是？哎呀，我跟你讲看似表面上都是吕老板的，其实背后要是没有个有钱的男人哪里能撑得起来这么大的产业。”


    “宁公子，他很厉害吗？今天送我来的那个姑娘，你认识吗？”


    “姑娘？哎呀，我忙着在厨房做饭呢，没有看到什么姑娘。”孙大娘天天要忙着做饭，哪有那时间管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快洗吧，别等热水都凉了。”


    “好！”万满早就迫不及待了，一身的污泥被热气一蒸粘腻的很，孙大娘在这里她也不好意思的。


    等孙大娘一出去，立刻就脱去衣服，用葫芦瓢舀了水浇在身上，用篦子清理好发丝间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