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靠在馒头铺前的柱子上休息，热气腾腾的馒头香味直往鼻子里面钻，她饿极了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


    这个男人丢给她一口吃剩的馒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泥土，她不在乎拿起来就直接塞进嘴里，不住地道谢。


    等她吃完，才发觉那个男人一直在她面前，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感觉到恶心与害怕，下意识就想要逃跑。


    那个男人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就在她身上乱摸，嘴里还说让她做他的婆娘，天天都有馒头吃。


    可是她怕呀，奋力挣扎想要摆脱男人。她饿了好久，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死死抱住柱子，却被男人扯住头发像是拖死狗一样。她的手在地上胡乱的抓，早已经鲜血淋漓。


    “你这婆娘乱说什么？我不就是喝点酒，你非要和我和离。”


    女人抓住那只扯住头发的手，她绝望了，眼眶红红流出来的不是泪，而是心中的血。


    人群中她看到了嘉宁，那份独属的鲜艳色彩，再次伸出手不抱任何希望却又心生祈祷，说出了一句低不可闻：“救救我！”


    她绝望地闭上眼，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那双还在滴血的手无力的垂下。


    头皮被拉扯的剧痛突然消失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感觉不到疼痛，可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那抹鲜艳的色彩就在她眼前，轻纱扬起飘荡在她的面前。


    那个姑娘拉住男人的手，阻止他继续迫害她，成为了唯一一个敢出手的人。


    她立刻挣扎地爬起来，躲在嘉宁身后。


    “哎呦，哎呦疼。”不知道嘉宁点了哪处穴位，只感到胳膊一阵酸痛无力，只能放开手。“姑娘哪有你这样的，我和我婆娘吵嘴，你插什么手。”


    嘉宁撒开他，将女人挡在身后。“她犯了什么错，你这样打她？”


    “俗话说得好，这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就喝了点酒，她就跑出来，这样不守妇道打死也不为过。”


    男人不依不饶，瞧着嘉宁也有几分姿色，色眯眯的上下打量她。


    女人在嘉宁身后拼命摇头，生怕嘉宁听信了他的鬼话，丢下她不再管。“不是的，不是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我看你真的是喝醉了。”嘉宁厌恶的捂住鼻子，凑近了再发觉男的身上一股烟酒味混着寒酸的臭气。


    “哎呀，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这不是觉得丢人才去拉她的嘛，走走，姑娘我们到别处说去。”


    男人瞧着嘉宁打扮的漂亮准是哪家的小姐，这么莽撞的冲上来说明性子单纯好骗，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两个女人他都要。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嘉宁。


    “你干嘛。”嘉宁后退一步，接触到女人还在发抖的身体。


    “走吧！到我家里坐坐，咱们好好谈谈。”


    男人伸出那双沾满肮脏的双手，猥琐地向前，一步步逼近。


    嘉宁一脚踹向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拉起女人就跑：“快跑！”


    男人捂着剧痛的胸口，一连吐出几口酒，清醒了几分：“臭娘们这么大力气。”


    女人拼了命地跑，哪怕觉得浑身剧痛。她的手被嘉宁攥紧，她开始担忧渗出的血会弄脏恩人的衣袖。


    抬起头去看恩人的背影，发钗上所系着的丝带和她柔顺的乌发一同飘逸在风中，钗环玉佩碰撞发出脆响，淡淡的梅子香萦绕在鼻尖。


    她觉得一切都那么梦幻，指尖的痛又是那么真切。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跑了许久，嘉宁看到了小婉。


    小婉哪里会放心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让马车在这里等着她。


    “郡主，这边，这边。快来！”小婉生怕嘉宁看不见，挥手招呼她。


    “快跑！”嘉宁喜出望外，拉着女人跑的更快，回头却见她脸色通红。


    “跟不上吗？再坚持一下。”嘉宁以为是自己跑的太快，她跟不上，稍稍放慢了脚步。


    瞧着嘉宁回头，想到自己如今蓬头垢面的样子，女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根本没注意嘉宁放慢了脚步，一头栽倒在嘉宁身上，生生将她扑倒。


    “对不起，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女人赶紧紧爬起来，顾不上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反正已经够脏了，连忙将嘉宁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衣服，却让衣服沾了血渍。


    看出女人的窘迫，嘉宁虽然心疼衣服却言语温柔：“没事，洗一洗就好了。”


    “小姐！你没事吧？”小婉快步跑过来，满是焦急地开口。


    “没事！”瞧着小婉紧张地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嘉宁转了个圈给她展示：“你看，我真的没有事。”


    “没事就好，我们快上车赶路吧。”小婉去叫车夫赶车过来。


    女人扑通一下给嘉宁跪下：“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没事，起来吧。”嘉宁将她扶起


    来，“你叫什么名字。”


    “万满。”万满小心翼翼的回答，好久没有人问她的名字了，都是叫她臭乞丐。


    “小姐，我们快些赶路吧！”马车过来，小婉催促嘉宁，方才又耽搁了许久，看样子是不能赶在天黑前到了。


    “好！”嘉宁先是应了一声小婉，转头又继续问万满：“你在城中还有家人吗？”


    “没有，没有。”万满连忙摆手，“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不是我相公，他只是给了我一口馒头，就非要拉我做他婆娘，我真的不认识他。求姑娘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知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家人。”嘉宁自然不会相信那个色眯眯的老男人会是她相公。


    “没有。”万满有些心虚。


    “听你的口音，也是打南边来的吧?”见她点头，嘉宁继续问：“郊外有染坊招工，你怎么不去。”


    “我，我不会。”万满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不会刺绣，二不会做饭，根本不好意思去。


    “这倒是个问题，你有地方去吗？”


    万满摇摇头，嘉宁有些头痛：“先上车吧，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吕香云正好在染坊，嘉宁只好带着万满去找她。马车内部很大，即使坐了三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万满略带羞怯的说出自己的事情，嘉宁才明白为什么她会沦落到在街头当乞丐。


    她家中原是做些小生意的，不说富裕好歹是吃穿不愁，她娘是家族没落后不得不嫁给她爹的。


    年幼时，母亲立志于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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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养成大家闺秀，教她读书识字，势必要为她找个好人家，恢复往日荣光。她不负所望，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上门求娶的人家也不少，她娘只想再等等或许会有更好的人家。


    一场洪水摧毁了她娘多年的心愿，一家人被迫流浪。路上她娘还做着有朝一日她能够嫁入豪门的美梦，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即使流浪尚且不能裹腹也要保持体面。


    她娘不懂才不能外露的道理，梳着板正的发髻，洗干净的脸庞，走在流民队里显得格格不入。被有心之人盯上，抢走她们仅剩的银两。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躲在暗处不敢发声，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爹已经将她娘卖给了别人，多亏了她藏起来才躲过一劫。


    她没有钱，也没有生存的能力，只能在脸上涂上污泥混在乞丐里面讨一口饭吃。那些老男人看见她，一个个垂涎欲滴，色眯眯的眼神让她怕得要死，每日东躲西藏。


    染坊招工的时候她远远的看过，她没有手艺，只会读一些诗词文章，偏偏书中的道理让她不肯为五斗米弯腰，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是下贱的工作，她做不来。


    此刻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在衣着干净的小婉和嘉宁之间，让她自惭惭愧。


    “吃吧！”小婉拿出一块点心，路途遥远害怕嘉宁饿着，她特意准备的点心。


    万满将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想伸手却又不敢伸，望着那块点心咽了咽口水，直到小婉将点心塞进她的手里。


    “没事，吃吧。”


    小婉又给嘉宁递了一块，嘉宁摆摆手，她还不饿，不想吃。


    “你去学染布怎么样？”嘉宁提议道。


    “我，我不会。”万满从来没见过染布，一定很难吧，她做不好的。


    “万事开头难，慢慢学总是能学会的。那学刺绣呢？”嘉宁没有为难她，而是想其他的工作。


    “年幼时学过一点，实在是没有天赋。”万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点心拿在手里没有舍得吃。


    “你会什么？家中原是做什么的？”嘉宁扶额。


    “父亲是做些小生意的，我，我会写字，会背诗，还会作词。”万满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


    “倒是不缺账房先生。”嘉宁想了想，有个好主意，收留的孩子里面不还有女孩,既然已经办了个小学堂教人识字，干脆再办个女学，只教女孩。


    “你读过什么书？”嘉宁赶紧追问。


    “《女则》《女戒》《女训》……”万满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如数家珍般报书名。


    “打住吧！”嘉宁可不想让孩子们学这些，要是这些书有用，科举就该用这些当做考试内容，天下皆是女状元。


    “其实，我读过四书五经。”万满小心翼翼的说，她娘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好女则女戒才是正经事，四书五经才是闲书。


    “真的？”嘉宁喜出望外，这才是她要找的女先生。“读过多少？”


    “都看过，也能看懂！”


    “太好了，留你做个女先生如何，教一些孩子读书识字，包你吃住还有月钱。就在染坊旁边，你意下如何。”


    “好！”万满点点头，咬了一口点心，味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