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见你打太孙，文章写的空有皮囊，华而不实，朕怎么能指望他？”


    花太傅为他沏好一杯茶水，“臣老了，打不动了，没有那个力气了。”


    皇帝抿了一口茶水，有些苦涩，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他的心里。


    他与宋嘉淮这么大的时候同样顽劣，最不喜欢的就是写文章，他觉得有些文章的功夫还不如切切实实地去做，赞美山高不如用脚去攀登，赞美河清海晏不如真的划船去看，赞美古人不如自己就去做那种人。


    诗词在他眼里就是虚无，太傅让他抄写的诗文，从来不去写，气的太傅就要打他手板。


    他以为自己是皇子，太傅最多就是吓唬他，结果。真的是痛苦的回忆，他的顽劣都是被花太傅硬生生打负的，如今他能写一手好字，作一首好词都是被逼出来的。


    花太傅现在却说老了打不动了，他何尝不也老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太傅，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了。”花太傅捋了捋胡须，他也快要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尚书房里待了一辈子那么久，他该离开了。


    “学生舍不得您走。”皇帝一向严峻的脸上这一刻流露出一丝不舍，这世上一直陪着他的只有老和尚与花太傅，寺庙太远，他不肯放太傅离开，他有着他的私心。


    曾经以为有了皇位就有了天下的一切，没有人能从他手中抢走什么东西，爵位，封号，权势，地位，钱财。


    如今身居高位，看似拥有了一切，可他总觉得孤独。高处不胜寒，有时候他会屏退众人，一个人站在夜空下独自走着，他不必端着帝王的威严，可以随意地迈步撩开双手去感受月光与冷风，世上只剩下影子可以与他相伴。


    “那我不走，这副老骨头去哪都讨人嫌。”花太傅的妻子早年就去了，老宅多年无人打理，他也成了鳏寡孤独之人。


    “学生愚钝，还想时常听先生教诲。”


    茶叶在热水中沉浮，慢慢舒展开，茶汤清澈，两个人慢慢品茗，半生的记忆都在其中。


    “你要让嘉宁去禅虚寺？”花太傅突然问起，“我也想去见见老朋友了。”


    “我们一起去，提前让人去和老和尚打好招呼，让他拿珍藏的好茶招待我们。”


    “老和尚。”花太傅对于这个称呼笑了笑，又像是自嘲地指了指自己，“老先生。”


    “还有一个老皇帝。”皇帝指了指自己，戏谑地说：“三个老家伙。让嘉淮也去吧，临月该交给这群孩子手中了。”


    花太傅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有话却不明说。


    有小太监进来禀告沈让已经等候多时，大皇上才想起自己今日传他进殿问话，摆了摆手说让他回吧。


    今日他只想和太傅在这里喝喝茶，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沈让这个学生聪慧，文章写的也漂亮，更难得她性子沉稳。”


    每次上课前，那一帮子公子哥都围着宋嘉淮尽力讨好吹捧，唯有沈让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温习昨日的功课，花太傅自然是印象深刻。


    一个两个都在他面前说完沈让好，皇帝更想见见这个人了：“有他的文章吗？拿来我瞧瞧。”


    “他已经告假很久，没有文章。”


    “茶凉了，再续上。”


    茶水自紫砂壶流出注入茶杯，时光清净美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嘉宁提着裙摆，一路迈着欢快的步伐，一路小跑带跳，裙摆飞舞宛如花丛中的蝴蝶。


    “郡主，你慢点。”小婉跟在后面追，同样为嘉宁感到开心。


    “小婉，宅子有了。”嘉宁停下来，拉着小婉的手高兴地不得了：“这样子就能把岳姐姐接来了。”


    “太好了，到时候岳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快点，我们先去找方庭轩让她帮我找个好宅子，然后我们就准备动身去禅虚寺。对了在顺路去找香云一趟。”


    嘉宁最后一句说的小声，末了拉着小婉的手回到屋里从木匣子里将所有的银票揣进怀里，鼓鼓囊囊的凸出来实在难看。


    干脆重新装回箱子里，又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是她从宋清潇那里得来的，反正都是要给方庭轩的一块塞进木箱子里。


    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铜钱一把抓起，丢给小婉：“都给你了。”


    嘉宁连衣服都没换，依旧是岳淑华为她特意裁的那一件，急匆匆地备好马车快速出宫。


    嘉宁还嫌马车跑的不够快，有心骑着马却担心小婉害怕还是选择了马车，只能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小巷狭窄马车不能入，嘉宁跳下马快步穿过小巷，在粗布麻衣的人群中她成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一步跃进门槛，店内吃饭的人齐齐打量着突然闯进的姑娘，嘉宁浑然不在乎，拉着正在忙碌的将野问：


    “方公子呢？”


    “后院。”


    嘉宁轻车熟熟来到后院，方庭轩正惬意地在树下纳凉。


    “方公子！”嘉宁热络地打招呼，“快来，有你的信。”


    将手中木盒奉上。


    方庭轩将扇子搁在一旁的石桌上，悠哉悠哉地接过木匣子，轻轻晃动，传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看样子有不少呢。


    等她打开却发现，薄薄一张信封下全是银票，不死心地扒拉着翻找，果真只有一封信：“这些银票是？”


    嘉宁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动作：“方老板您品味佳，眼光好，见识广，您老高抬贵手，发发慈悲，帮我买一间小宅子呗。”


    “你我之间至于这么客套嘛，说吧有什么要求。”方庭轩将信拿出来后重新将木匣子盖好。


    嘉宁想了想，然后开始许愿一般的提要求：“最好呢是二层的，带院子最好，院里要有能乘凉的大树，还要有水井，再有锦鲤池。院子最好大一点，再放点假山，凉亭，拱桥，各种乱七八糟的花草。最好再能多有几间厢房，厨房，马厩，一个都不能少。”


    方庭轩重新打开木盒，瞄了眼银票的厚度，好像不够呢。


    嘉宁其实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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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城的房价并不清楚，皇宫比不了，和王府比差不多就行。


    “我尽量。”方庭轩有些心累，这是把他当庙堂里的神像，来这里许愿了。


    “好的，那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嘉宁接连蹦出去几步，再次回头冲着方庭轩拱拱手，意思是一切都靠她。


    方庭轩还能怎么办，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将木匣子放到石桌上，躺回到椅子上开始读信。


    她的眼睛一列列阅过，脸色越来越阴沉，眉毛都拧作一团，最后站起身来将那封信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嘉宁时不时撩开帘子查看走到了哪里。


    街上有吵嚷的声音，嘉宁挑开帘子瞧见街上有人拉拉扯扯，女人衣衫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拖拽她的男人相较而言要好的很多，最起码衣服是干净的。


    “这是什么情况？”嘉宁不明所以。


    “夫妻吵嘴了吧！”小婉也不清楚，只是猜测着。


    “停一下。”嘉宁让车夫停一下，想去看看。


    “姑娘是想看热闹吧，不过是寻常的夫妻吵架。舌头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没什么好看的。想要天黑前到禅虚寺就要抓紧赶路了，天黑后荒郊野外的太危险了。”车夫控制着马车慢了下来，却没有停下来。


    “是呀！郡主，我们走吧，我听说荒郊野外都有土匪劫道，还是快点赶路吧。”小婉同样劝说道。


    嘉宁点点头，马车再次加速，挑开帘子，拉扯的两个人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小婉，马车别停。我随后就赶上你们。”


    嘉宁一个健步窜出马车，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轻轻落在地上。


    她要是能好好坐着，她就不是嘉宁了，她总觉得那两人不像是夫妻，女人虽然脏兮兮的却看起来年纪尚小，怎么也不会嫁给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吧。


    人群后，嘉宁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想要瞧清里面的光景。


    “小哥，和你打听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路人打量了一下嘉宁，衣着光鲜艳丽，这是哪家的大小姐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啊，有热闹就看呗！”


    “哦。”嘉宁淡淡回了一个哦，继续踮起脚尖张望，除了一个个后脑勺外什么都看不见，扒开前面的人，努力挤进去：“让一让，让一让。”


    “救救我，救救我！我根本不认识于他。”女人朝着人群无助地上哀嚎着，眼泪将她脸上的污垢冲刷，泪痕下是白皙的皮肤。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剧烈地疼痛迫使她昂起头来，看清周围人的无动于衷，眼中只剩下了绝望。


    “死婆娘，不就是老子昨天喝了点酒，你至于跑出来吗？丢死人了。”男人说着，略带歉意地望着周围人：“各位别看热闹了，这是我婆娘，这就带回去。见笑了。”


    “我不认识他，我根本不认识他！”女人几近绝望地哭喊，她的嗓子都喊哑了。


    或许周围人根本就不在乎她说的是真还是假，没有人想要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