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四公主听他的语气心知不妙。


    皇上不喜欢女人干预政务，早些年的太皇太后另当别论。可即便是太皇太后那也是知情知趣，在皇上亲政以后，除非事情干系重大，又或者是皇上主动来请教，不然太皇太后轻易不肯开口。


    在要地的紧要关头，惹皇上不高兴实在不明智，可是糊弄过去也不行，她在漠北‘横行霸道’的事迹不是秘密，皇上派人稍微打听就能知道。欺瞒皇帝，那更是大罪。


    四公主忙起身跪在皇上面前，“请皇阿玛容女儿禀报，女儿确实经常给都统衙门下令，甚至也插手了归化城以及清水河附近的民生政务。


    此话一出，皇上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众皇子面露惊讶，额驸欲言又止。


    九阿哥为人虽然有讨厌的地方，但讲义气和护短这方面是没的说，他忙站出来帮四公主辩驳。


    “四姐姐也是没办法，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周围一个亲人都没有，咱们朝廷的都统不就是咱们的奴才嘛！四姐姐使唤自家奴才有什么不对！


    八阿哥忙咳嗽一声，提醒九阿哥不要说话了。


    帮忙不是这么帮的，话也不能这么说。归化城和漠北确实偏远，但额驸还在这里，此处再不好，也是人家额驸的家乡，你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嫌弃这里。这里怎么就没有亲人了？额驸不就是公主最亲近的人吗？再就是‘使唤奴才’这番言论，不只是都统府，当地各个衙门都有它们的职务，他们不是公主的私人仆从。


    这时额驸也跪到四公主身边，“我是同意四公主插手当地事务的，皇阿玛不要怪她。


    这话就更糟糕了，简直糟糕头顶。


    你是什么人？你是喀尔喀的一位郡王，归化城还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呢！你凭什么同意四公主插手政务？你算老几？


    四公主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两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弟弟和丈夫，如果皇上不在这里，此时她的鞭子已经抽过去了。


    “九弟还小，很多事他还不懂。喀尔喀内政与此处不同，额驸不知咱们的规矩，请皇阿玛不要怪罪。至于我插手此地内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皇上抬手，他已经不愿意再听了。


    “就这样吧！你刚赶回来，怕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四公主如坠冰窟，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她微微扬头，深深呼吸，准备之后再找机会说服皇上。


    三阿哥侧头看了四公主一眼，他为四公主感到惋惜，一个小小的失误很可能会导致她计划失败。


    皇上不会在四公主的府邸停留太久，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年多伦会盟，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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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情，他也不过在草原停留了十天左右。如今巡幸塞外，他顶多在这里停留四五日，之后便要去漠南蒙古。


    四公主很难再找到机会劝说皇上，谁也猜不到皇上的想法，谁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拒绝四公主的请求。


    三阿哥想了想开了口，准备帮四公主一把。


    “皇阿玛此言差矣！我看四妹挺壮实的，赶路有啥辛苦的，妹子过来坐下，咱们兄妹好久没见，皇阿玛他们聊他们的，咱们俩坐下好好唠唠嗑。


    三阿哥双手**袖子里，斜倚在座位上，一副预备拉家常的架势。


    “妹子，你是个聪明勇敢又贤淑的好女子，你在家的时候，温良恭俭让，说话声音比兔子还小，风吹过来晃晃树枝都能把你吓一跳。你咋到蒙古来了，变得这么凶悍厉害！是不是婆家待你不好，你只得勉强挣扎着，事事为自己谋算。


    额驸被这话吓得额头冒汗，他连连摆手，“三阿哥冤枉我了！我们部落上上下下都把公主当天上的仙女一样供着！


    四公主噗嗤一下没忍住笑了，其他人也抿着嘴，苦苦憋笑。大家伙都知道，四公主在宫里的时候就天天练习抽鞭子，她跟温柔沾不上边。


    四公主摁住丈夫的肩膀，“三哥别开玩笑，看你把额驸吓得。


    三阿哥也笑了，“那你咋回事嘛！你是公主，又是王妃，天天出去骑马遛弯不好吗？干嘛管着当地百姓的事情？你无官职在身，管好了功劳不是你的，管不好责任又算在你身上，你何苦来的！


    三阿哥铺好了路，接下来就看四公主怎么说了。


    四公主正色道：“我托生在皇室，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嫁到漠北，嫁给额驸，也是我的好运道。我喜欢漠北的辽阔和自由，但喀尔喀百姓过得困苦，我看了心中不忍。


    额驸感动地握紧四公主的手。


    四公主淡笑道：“我没有官职，只有这身份还算气派。当地蒙汉杂居，经常发生矛盾，当地官员向我讨教主意，请我做中间人调和矛盾，渐渐的，我也就越管越多，不得脱身。


    喀尔喀地理位置偏远，难沐圣人教化，虽然皇阿玛说过，要喀尔喀各地遵守大清律法，但当地牧民不识字，也不懂法，实在难以实行。我来插手当地事务，是要做个桥梁，帮助当地百姓沐浴皇恩，过上更好的日子。


    四公主话说的漂亮，皇上听着也顺耳，让他的统治影响力深入漠北，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皇上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仍旧让四公主回去歇着，但四公主能敏锐的察觉到，刚刚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


    四公主放了心，顺从地退了出去。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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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拉着儿子和女婿聊了许久，直到掌灯时分才放他们离开。


    第二日早上，皇子公主额驸过来请安，众人陪着皇上用过早膳，皇上还要批阅京城送来的折子，吃完饭便叫他们下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梁九功过来请三阿哥，三阿哥忙收拾齐整随他一起去见皇上。


    皇上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放了一张棋盘，他招手让三阿哥过来。


    “不必行礼了，过来陪我下棋。”


    三阿哥随口犯贱，“下棋？不批折子了？你这样的工作态度可不行啊！工作量一点都不饱和，上班时间还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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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扣工钱！”


    皇上骂道：“你又找揍是不是！”


    三阿哥立刻老实了，“不敢不敢！儿子这就陪您娱乐！您执白子，我用黑子，因为您人性的光辉如雪花一样白，我的心肠如黑夜一般黑。”


    皇上被他逗笑了，他果然拿起白子，抢先下了第一步。


    三阿哥啧了一声，“按照常理，您不应该让我三十个子吗？”


    “滚！我直接让你赢好了！”


    三阿哥叹了口气，随便落下一子，“唉！好吧好吧！您是老大，您干啥都是正确的！”


    两人安静的对弈，过了半晌，皇上慢吞吞落下一颗棋子。


    “四公主希望清水河附近五万八千多亩地都划给她。”


    “五万多？这不将近六万了……”三阿哥摸了摸后脑勺细细的辫子，“我服了，比我头发还多！”


    皇上问：“你说该不该给？”


    “给也无妨，不给也无妨，那是您的地，全凭您说了算。如果是我，那我是会给的。”


    “为何？”


    三阿哥捏着棋子停在半空，“四公主要地，如果只是为了当大地主，那咱就不给，凭啥给她那么多地，我这个人怪抠门的，我可舍不得！可她是为了当地民生，既如此，咱们就得考虑考虑利弊了。不仅要考虑当地的利弊，还得考虑对朝廷的利弊。


    首先，当地百姓是不是过得很苦，这是当然的，咱们都来过这里，喀尔喀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即便借地放牧，收入也不多。再者放牧嘛，并不比种田容易，要看年头好坏。


    其次要看四公主为人，她是个狠角色，金尊玉贵的女孩嫁到喀尔喀，其实很委屈了她。她不抱怨，不失落，既能看到百姓的难处，又能为自己筹谋，这很不容易了。便是霸道一点也无所谓，总比软弱可欺要好。


    最后还是要看四公主，她的身份最适合管理这片土地。朝廷派官员来到这里，为的就是管理，不至于让喀尔喀失控，四公主明显比朝廷官员更合适治理此地。因为双方都把她当做自己人，她来出面，双方都信服。


    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看四公主，她不是庸才，她有才能。她才嫁到喀尔喀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额驸信任她，维护她，官员听从她的命令，这可真是好本事！我昨日回去细细想了，如果换做是我，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顺这里的关系吗？恐怕不能，我做不到。”


    三阿哥说完这些，才放下自己的棋子。


    “皇阿玛把四公主嫁过来，不就是为了加强与漠北蒙古的联系吗？既然她能做到，你又有什么顾虑呢？不要因为公主是女子便退缩了，太皇太后也是女子，我看四公主颇有太皇太后的遗风。”


    皇上最敬重的就是太皇太后了，听到三阿哥最后一句话，他果然不再动摇。


    确实，四公主有太皇太后的品格，只是太皇太后更加温柔内敛，四公主可能是更年轻的缘故，她更热烈激进。


    皇上叹道：“这话也是，这片土地交给四公主也好，她到底是自家人。”


    由她管着，总比额驸管着更令皇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