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伙的？”王红梅气坏了，这个人，关键时候跟不上。


    “二婶，你别生气。”韩丽娟明白王红梅为啥生气。“是，我承认，我自私点，没考虑叔叔婶婶，只想着爷爷奶奶跟我自己，这样，我爷我奶跟着我，就不用叔叔婶婶们交养老钱了，我养着。叔叔婶婶们看怎么样？”


    她是小辈，从叔叔婶婶的角度，爷奶是他们的父母，父母子女之间天然是有互相帮衬的义务。


    爷奶帮着他们看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给爷奶养老。


    她知道，自从爷奶满六十后，爸妈叔婶开始给养老钱，每家每年100块钱，再给一袋米，一袋面，米面都是五十斤的。


    这块她之前忽略了，没想起来。刚刚二婶说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既然爷奶是给她帮忙的，那爷奶的养老理所应当她负责。


    爷奶她是要带走的，二婶拦着也不行。


    “不行！”韩丽娟话音刚落，韩建设，韩超美全都出声反对。


    赵淑芬也想反对，但张张嘴，没说出声。刚刚王红梅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这件事情上，是娟子爷奶代替他们两口子过去照顾娟子。她姑娘是一年能攒两万块的人，一年两万块，她在心里劝自己，她爷奶过去，她能赚更多，娟子给她爷奶花点就花点吧，把嘴闭上，别说话。


    王红梅有些讪讪然，她的本意不是这个，就是觉得大蛋二蛋的爷爷奶奶，也应该为大蛋二蛋付出一些，不能只帮着韩丽娟。


    但韩丽娟这么退让，让他们不出养老费，她又觉得有些丢自己作为长辈的脸，又觉得……挺好的。


    这很公平。


    韩建设反对，那没啥用，现在就看老头老太太啥想法。


    “娟子，二婶不是这个意思，你看……”


    “二婶，这是应该的，我让爷奶跟我走，就要承担起照顾他们两个人的责任，之前是我疏忽了。”韩丽娟是真心地，在外面跟陌生人谈生意，想要达成都要让利，在自己家，她也不能只用感情绑架其他人，她也要让“利”，大家互惠互利，才能长久。


    “爸，妈，这养老钱我们该给还是给的，传出去成什么样！”韩建设是真心要给的，一码是一码，他不同意爸妈去滨海，虽然也有一些小心思，但该养父母还是要养的。


    “爸……”韩超美也要说话。娟子愿意孝敬是娟子的事，他们不能把养老的事情推出去啊。


    “听娟子的吧。”老太太打断后，又说。“老头子，你说。”


    “那天娟子问我跟你妈，想不想跟她去滨海，我跟你妈想了想，同意了。”老韩头娓娓道来。“我跟你妈为啥同意呢，一呢，就是你妈刚刚说的，咱们也看到，娟子这次回来瘦了，在外面是赚钱，但也吃苦，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跟你妈过去，能给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这二一个呀，我们俩也老了，越来越种不动地了，我这腰，你妈的腿，都有点小毛病，岁数越大，身体越沉，真有一天啥也干不动，靠着你们一年给那三五百的，我俩这日子也过不好，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们。娟子说了，她能给我俩找个轻松点的活，一年凑合小一千的，比我俩在家种地强。我俩攒点钱，对咱们全家都是好事。”


    老头说到这，扫视一圈几个儿子儿媳，几个儿媳低着头，儿子们面漏惭愧。“要走，家里这些家当就分一分。我跟你妈就这一间小土房，不值什么钱，我们以后也要回来，就不分了。剩下两匹马，老三，年后你找人，看谁想买，就卖了，卖的钱你先拿着用，等我跟你妈准备回来养老的时候，你再给我们就行。家里有几只鸡鸭鹅，你都一起拿走，自己吃，送人还是卖了都行，算你的。去年的粮食还没卖，老大老二，等你们卖粮的时候，带着一起卖了，钱跟卖牲口的钱一样，老三先拿着。接下来就是我跟你妈的地，”


    老头喘口气，几个儿媳都支棱着耳朵听着。“老二，地就先给你家种，兄弟三个，你家负担最重，两个儿子，以后读书结婚都要花钱，但地不白种，税跟公粮，都是你负责，等我跟你妈回来，这土房子你也得帮着给修起来。”土房不耐放，不住人，一两年就不像样子，等他们老两口回来养老，房子得重新修一下。


    不过土房，修起来没多贵。


    “爸！”韩建设本就红着的眼眶更红了，他三十多岁的人，可不能在孩子面前掉眼泪。


    “爸，我跟建设不同意不是为了要地。”王红梅眼眶也红了，她是想要占一些便宜，但便宜太多，她也不敢要，以后在妯娌面前怎么抬头，吵架都不硬气。


    而且，看大蛋爷奶这有条有理的，分明就是之前就计划好的，爸妈在考虑的时候，想到了他们的困难，这显得她刚刚的吵架都不理直气壮。


    老韩头摆摆手，意思是都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接着又对韩超美说“老三，你的地之前是我跟你妈种，我们不种了，就给立伟种吧。”


    韩超美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他没时间种，现在也看不上种地的那点收成，给谁种都行。


    “立伟，你老叔的地，你也要负责税跟公粮，另外这地算你承包的，你得给钱，至于怎么给，你自己跟你老叔商量去。”


    要说困难，除了老二家，就是他孙子这里，分地的时候，孙子还不是成年劳力，没分到劳力地，只有口粮田，结婚后，孙媳妇的口粮田没带过来，重孙女更是，没赶上分田，啥也没有。


    孙子现在种的地，一部分是老大两口子匀的，一部分是承包的别人的。


    他也知道孙媳妇家里那边的事，但是一辈人不管两辈人的事，他们老两口也管不到孙子家里去。


    自己的地给儿子种可以不要钱，但侄子种叔叔的地，不能白种，虽然地是叔叔的，可叔叔成家了。


    老韩头一件一件的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他手里就这点东西，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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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就这么安排的，你们看看，还有啥遗漏没？”


    老头说完，让这些儿子儿媳妇说话。“要不要的这种就别说了，都是一家人，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跟你妈去滨海，这些都是要安排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他们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都知道老头子这是尽力让每个人都分到点东西。老大老二家在农村，给安排地，老三做买卖需要现金，钱给老三用。


    “既然都没问题，就轮到我说了。”老头说完，老太太要说。


    “我们跟在娟子身边，就不用你们掏养老钱。我跟你爸在外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用你们管。但我俩年纪大了，哪天早晨突然起不来也是有可能得，到时候，你们别把事情都推给你们大侄女身上，该你们出力就出力，出钱就出钱，总归我跟你爸不能一起起不来就是了，你们啥样，我们也都能看见。但我们也不是那老糊涂的，不会把儿女都拖累死，你们别让娟子一个人在外面给我们办丧礼就成。”


    “哎呀，妈！你看你，大过年的。”韩建设真的要哭了。


    “妈，你放心，有我呢，我们兄弟几个不能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情。”韩超美说，这话，本应该是大哥说，但因着有娟子这一层，韩爱国不好说。


    “爸，妈，我们不能。”王红梅说，她，哎……


    “我跟你爸不在家，你们几个之间别打仗，你们几个要是打起来，那才是最大的笑话。”老太太说的是儿子，心里想的却是几个儿媳妇，尤其是大儿媳妇，跟二儿媳妇，这几年还好一点，前几年可是隔三差五的打，她不在，这俩虎玩意要是掐起来，可真够村里人讲一壶的。


    “妈，你放心，那不会。”韩爱国承诺，他是大哥，会照顾好弟弟们。


    几个儿子儿媳都点头。


    一时，正事说完，因为刚刚争吵过，还有老头老太太要走，大家都有些沉默，围着桌子，都没啥话。


    “爷，奶，你们啥时候走啊？现在就走吗？我现在能把大黑抱我家去吗？”大家都这么沉默，二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出灵魂三连问。


    “你这个小兔崽子！”韩建设一把捞过二蛋，啪啪啪！


    王红梅手慢了一步，指着二蛋鼻子。“从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抄书，抄不完不准睡觉，不准吃饭！”


    “快别打孩子，孩子懂啥。”赵淑芬跟周晓芹赶紧过去抢孩子。


    “二蛋又挨打啦，哈哈哈哈！”大蛋最近的乐子就是看他爸妈收拾二蛋。


    “挨打了，哈哈哈。”更是啥也不懂的丽彤看见二蛋哭，刚想跟着哭，又看大蛋笑，又跟着笑，还走到二蛋身边笑。


    不远处，还在睡觉的雨涵，被惊醒，“哇——”哭声响破天际。


    “姐，咱家真热闹！”韩丽敏感叹。


    “太热闹了。”聪明如韩丽娟，都没想到局面是这么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