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韩超美两口子在周晓芹家过的年，初五，才是全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晚上，酒过三巡，老太太看了老头一眼，老头看了韩丽娟一眼，咳嗽一声。


    “今年咱家人全，跟大家说个事。”老韩头放下酒杯，看着满屋的儿女孙辈。


    本来说说笑笑的众人，收住笑容，你看我，我看你，这大过年的，老爷子突然这么严肃，要说啥？


    “年后呢，我跟你妈，准备跟着娟子出去转转。”老头的话，众人一时没反应过，转转，去哪转转？


    “爸妈，二叔二婶，老叔老婶，年后我带着我爷我奶去滨海。”韩丽娟跟着解释了一句。


    “不行！”韩丽娟话音刚落，张淑芬就站起来反对。“我不同意！”


    “对，爸妈，你们年纪这么大了，跑那么远干啥，娟子，你也是，怎么能带你爷你奶去滨海呢，这么远，有点啥事，你一个人处理不了。”大嫂开团，反应过来的韩建设秒跟。


    他爸妈这么大岁数，可不能没轻重啊。


    “老二，你说啥呢，能有啥事娟子处理不了，大过年的你盼着点我跟你爸好行不行！”老太太不愿意听。


    “就是，我跟你妈活这么多年没事，一出门就得死外面了？”老头子也气的怼了一句。


    “哎呀妈，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劝娟子别带你们走那么远。”韩建设听完他妈的话，赶紧解释，谁料，葫芦还没按下，瓢又起来了。“爸，你这话说的，这大过年的，快呸呸呸。”


    “爸妈，娟子是我闺女，有人去陪着，我这当妈的本来不该反对的，但咱们兄弟三个都还在，老人跟着孙女，传出去被人笑话的。”赵淑芬放缓语气，试图劝老头老太太。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天闺女不跟她说，不是为了卖关子，而是怕说了这个年过得鸡飞狗跳。


    这件事，劝她姑娘没用，劝不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俩老人，老二的话，虽然说的难听，就是事实啊。


    这么大岁数的俩老人，谁知道出去会不会有啥意外，娟子年轻不懂，她毕竟是孙辈，一旦出了事，她承受得住来自叔叔以及堂叔辈亲戚们的问责吗！


    “就是，爸，你这不是让别人笑话我吗。”韩建设接过话。“你们这么大岁数，还出去打工，我们哥三脊梁骨都能叫人戳破。”


    “你那脊梁骨怎么那么容易叫人戳破呢，我咋不知道你这么要脸面，你要这么要脸面，你好好把你那俩孩子的学习看住，二蛋才几年级啊，这回考试又不及格吧。”老太太铁了心的要跟着出去。“你也不看看，你侄女这次回来，都瘦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忙的做饭的人都没有，你这做叔叔的，你就寻思你那看不到摸不着的脊梁骨。”


    “哇……”本来在一旁吃着炸丸子的二蛋，没想到战火会波及到他身上，他看见他妈的目光已经锁定他了。


    这个寒假，他的屁股就没几天好的，好不容易过年这几天，他妈不打他了，他奶怎么还提醒上了。


    “别嚎了，等爷跟你奶出去后，大黑让你抱回家。”他奶哄到。二蛋立马不嚎了。


    王红梅的目光在二蛋身上转一圈，转到她大哥跟韩超美两口子。这三人一声没吭，她也不同意，平时大蛋二蛋都长在爷奶家，老两口要走了，谁来帮他们两口子看孩子。


    “妈，二蛋这成绩，我也是头疼，本来你跟爸还能帮我管着点他，这你们走了，他更无法无天。”王红梅试探性开口。


    “二婶，孩子不能光打不教，你天天陪着他写写作业，他低年级，也没什么难度，慢慢的就好了。”韩丽敏真诚的分享如何提升二蛋成绩。


    “二蛋的事情不急，妈，你们这话说的，我咋看不到娟子瘦了，我知道你俩心疼娟子，那也不能这么说我，我也是孝顺儿子啊。”韩建设被他妈说的有些委屈。“我舍不得你们出去，这有错吗！”


    “我难道就是害了娟子吗，你们老两口这么大岁数，到那边谁照顾谁呀！你们说我说话难听，我当儿子的，我考虑的多点不应该吗，真要出点啥事，你让我们咋整？让别人咋说？”


    韩建设这话，让赵淑芬差点没点头称赞，她也这么想的，但她不敢说，老二今天这些话都在点子上。


    “老三，你说句话呀。还有大哥，你咋想的？”韩建设发现这半天，就他跟大嫂在说，他那俩兄弟一声不吭的。


    “我听爸妈的。”韩超美说。


    他今天才回来，娟子跟他打过招呼，问了问周晓芹父母那边的情况，说想明天去看看，还有就是，私下跟他说了，等她那边稳定，他这边事情处理完，想让他过去滨海。


    他跟韩丽娟打听了滨海的情况，韩丽娟说，同样都叫村子，滨海那边的村子，好早就通电了，而且柏油路也修到村子里面，几乎村村通。还有很多人住的二层小洋房，完全实现楼上楼下，电视电话。


    娟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以后在那边发展好了，大家都出去。


    在这边种地，能有啥出路。


    韩丽娟的话，让韩超美很心动，娟子在滨海，以后大哥大嫂很可能投奔过去，他如果也过去，那爸妈提前去了也不是啥问题。


    “啥都听爸妈的！”韩建设服了，这个老三，真是靠不住，是了，韩丽娟是跟着他老叔身后长大的，老三做生意都带着这个侄女，完全站她那边。


    “大哥，你看咱爸妈跟老三，太不靠谱了！”他又把目光转向大哥，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韩爱国。


    毕竟，他是老大，还是韩丽娟的亲爹，这种场合，他一句话，很可能就扭转局面。


    韩爱国很纠结，三十晚上，他虽然喝的多，但是她们娘俩的话他也听了一些，记个大概。娟子那边需要人，哪怕不是去厂里，在家里能搭把手的都行，他们这边走不开，有别的长辈能过去，他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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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在外面做着大买卖，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但他爸妈年龄确实大，出了事，不管是他爸妈，他们，还是娟子，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爸妈要是愿意去，就去吧。”但想了想，韩爱国还是觉得，应该同意。毕竟娟子愿意，他爸妈愿意，他没啥不愿意，真出了问题，他是老大，这俩兄弟能怎么他。


    爸妈去了能解决娟子的问题，其他的问题没发生，发生了再说呗。


    “大哥，你怎么能同意！”韩建设张嘴刚想说，发现有人抢了他的词。一看，是他媳妇王红梅。


    要不说他们是两口子呢，关键时候，还是媳妇啊。


    “这事儿，我不同意。”王红梅表态，她语气甚至比赵淑芬跟韩建设更坚决。


    “爸妈，你们走了，大蛋二蛋天天下学回来咋办？当年娟子生下来，在你们这长到十多岁。老三两口子现在住在县城，每次回来直接住在你们家，啥事不操心，就我们家，如今正是需要你们帮着拉把手的时候，你们又去照顾娟子了，一样的孙子孙女，孙女需要照顾，孙子就不需要了吗？”


    王红梅反对其实就是想要一个公平。在她看来，老两口是去给韩丽娟做贡献去了，但老两口走了，他们就一点力都借不上了。


    老两口在这，能帮着看顾一眼孩子，还有就是农忙时候，他们也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回家能歇一歇。


    “娟子，二婶不是针对你，二婶平时对你咋样你也知道，但你那边需要人，我们也需要人。”


    王红梅的话说完，屋子里静悄悄。连一向伶俐的韩丽娟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她只是想着爷奶跟她关系好，她那边需要人陪着，而且她还能给他爷奶安排点活，赚点钱，不比在家种地强吗，爷奶这个岁数，去她那里比在这里轻松，还多赚钱。


    她没想过二婶说的这些。一时，有些没了主意。


    “红梅，你这话，说的啥意思？”赵淑芬也是不同意的，但王红梅这话她不爱听。“你这话是只有我们跟老三借着爸妈的光了，你跟老二你俩现在的日子就是靠自己过起来的呗？大蛋二蛋没上学那会，不也在他爷奶家吗？我们娟子那时候，可不是我非要求着咱爸妈帮着看的，那是因为咱爸妈当年没生闺女，娟子是咱家第一个女孩，爸妈稀罕，你有本事你也生啊。”


    “大嫂，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家三孩子老大结婚了，娟子去滨海，小敏念高中，是轻松了，你不觉得啥。我家这俩现在最是需要人绑着的时候，那老人帮一把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我问你，有爹妈在，娟子为啥不让你们俩去帮忙，怎么非得带着她爷奶去，不就是你们走不开，道理都是这个道理，你们能讲这个道理，我就不能讲？我讲就是不讲理了？”


    “都别生气，别生气，当着孩子们的面呢？”眼看俩妯娌要撕吧起来，本来一直嚷嚷的韩建设也顾不得反对，过来劝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