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哪个队的？韩丽娟打量眼前这个人，个子挺高，但穿戴的也太严实了，就露出来一双眼睛，光线很暗，她实在看不出这人长什么样。


    不出意外这人是想要帮她的，但万一呢！


    一边后退，她一边想，她也不能把人想的太好。


    不远处，是富裕三队，能看见屋子里的灯火和听见院子里的狗叫，她如果喊，屋里的人能不能听到？


    左手拎的包里有冻得梆梆的鲅鱼，不然抡起来？或者扔下行李跑路？


    “别怕，我不是坏人。”


    对面的人看见韩丽娟后退，停下脚步，摘下脖套，漏出脸，可能也是怕韩丽娟真的怕，还上扬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这个大酒窝……


    “李春来？”韩丽娟认出对面的人，他不是去当兵了吗，满三年了？是认识的人，韩丽娟也扒下围脖，漏出整张脸。


    “嗯。”李春来应了一声，过来拎走韩丽娟的行李，两只手的。他也认出韩丽娟。“刚下车？”问道。


    他刚刚骑自行车在后面就看她拎着东西，走两步倒一下手，如今接过这俩行李，真挺沉的，装石块了吗？


    “中午就下车了，客车坏半路上，耽误一会。”韩丽娟跟着他走到自行车旁。


    “有怕压的吗？”因为是两个行李，他要叠着放在后座，放之前，李春来问了一嘴。


    “把这个放下面。”韩丽娟指挥到。


    俩人一起往他们队走。


    手上不用拎东西，走起来轻快不少。“李春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月。”李春来回。


    “你这是去街里了？”但看车上也没买啥东西啊。


    “去看我姐。”


    韩丽娟问一句，李春来答一句，没一句闲话。


    韩丽娟记得小时候这人挺爱说的，但因为他长得唇红齿白的，一笑就俩大酒窝，村里的婶婶大娘总爱逗他，后来就开始天天板着脸。


    走了几年，还是这幅臭德行。


    问了两句，韩丽娟也不爱搭理他，人是好人，但没长嘴。她大哥韩立伟虽然话少，但她大哥整天笑眯眯的，李春来，啧。


    俩人就沉默的往家走。走着走着，就听到马车的铃铛声。


    “是娟子吗？”


    马车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人，车上的人喊过来。


    “爸，二叔！”韩丽娟看到韩爱国韩建设那一瞬间，眼泪就留下来了，这一年，她虽然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但她真的很想家。


    想她爸妈，想爷爷奶奶，想家里所有人，甚至家门口那棵大杨树。


    “外面冷，别哭了，一会脸该皴了。”韩爱国停好车，过来接韩丽娟身上的背包。


    韩建设从马车上蹦下来。“大侄女，快上车，家里都做好饭，就等你回家吃了。”


    “四叔，五叔。”李春来喊了人，然后卸后座上的行李。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多沉呀。”韩爱国接过行李。“麻烦你了，春来。”


    “不麻烦，四叔五叔，那我先走了。”李春来看了看韩丽娟，见她还在抹眼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骑着自行车走了。


    “行，慢点哈。”韩爱国赶着马车，还要找个宽敞的地方调转车头。


    “妈——”马车刚刚减速进院子，韩丽娟就跳下车，几步跑进屋。


    一屋子人在等她回来。


    韩丽娟挨个叫个遍。“爷，奶……”


    “这孩子，瘦了。”老韩太太一句话，让一屋子的女人都伤感起来，赵淑芬的眼泪马上要掉下来。


    “那什么，我先上个厕所！”


    韩丽娟憋一路了，谁知道这个客车能坏啊，她忍的好辛苦。急匆匆的跑进屋，又急匆匆的跑出去上厕所。


    “这熊玩意，一年没见，还是这个混蛋样！”时隔一年，赵淑芬又被她闺女气的口不择言。


    “嘿嘿……”韩立伟在一旁，听得嘿嘿笑，他大妹回来，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这都是啥呀？这孩子也不嫌累得慌，拎回来这么多东西。”韩爱国韩建设拎着包裹进来，转移了赵淑芬的注意力，她伸手接行李，差点没闪着胳膊。


    “先吃饭，吃完饭在看吧，面条擀好了吗？”韩爱国问韩立伟。


    “好了，现在就煮吗？”韩立伟问。


    “煮吧，这中午都不一定吃没吃饭，车还坏半路了，估计饿坏了。”韩爱国说。


    “你们在哪接到的孩子呀。”老韩头问起。“回来的挺快。”


    “还说呢，早知道大哥就不应该回来，等一会就能遇到娟子，我们马车刚到三队，就看见娟子了。”


    韩建设说。


    “那娟子就拎着这么沉的东西走到三队的！多沉，这孩子，把东西扔哪个老乡家，等他爸去取呗。”老韩太太一听，心疼坏了。


    “没有，遇到那谁了……”韩爱国说。


    “谁呀？”赵淑芬问，这人总爱说半截话，真烦人。


    “那院的春来。”韩建设帮他哥回答。


    “李大小子他家那老小子啊？”老韩太太接过话。“都说李家老小子在省城找了份工作，真的吗？”


    “嗯呢，说是之前的领导在省城的运输队上班，给他整过去了。”村里的消息，没有赵淑芬不知道的。


    “大嫂，我听说他那领导看上他，要招他当女婿，真的假的，这老李家祖坟要冒青烟了！”王红梅也听到一些八卦。


    “谁呀？”从厕所回来的韩丽娟听了后半句，一边洗手，一边问。


    “李春来。”赵淑芬说。“你俩在哪遇上的。”


    “我刚刚下道，没走几步，就遇上了。”韩丽娟回。她想说哪个领导看上他当女婿，那可真是坑闺女，就整天拉拉着脸，一天看着他少吃两碗饭。


    但长辈太多，没好意思说。


    “那你大道那一段咋整的？”赵淑芬又问。


    “车坏的地方附近有个屯子，司机去找那屯子大队长帮忙，给找了几辆马车，沿着大道挨个送的。”


    “面条来啦！”韩立伟端着面条进屋。“快快，大家都坐下吃饭。”


    众人坐下，韩丽敏手快脚快，抢到韩丽娟身边的一个位置。“我挨着我姐。”


    人多，摆了大桌面，要过年了，加上要给韩丽娟接风洗尘，桌子上的菜丰富很多。


    “娟子，你想吃啥，跟我说，这几天给你做。”韩立伟挑了一个小鸡腿，放进韩丽娟碗里。


    今天人多，没留大鸡腿，但韩立伟还是留下两个小鸡腿，给他媳妇一个，另一个挑给韩丽娟。


    “还是我哥呀。”韩丽娟没拒绝，拿起鸡腿啃。“我老叔老婶咋还没回来，还在街里赚钱呢？”回来没见到老叔老婶，她还挺纳闷纳闷。


    “你老婶他爸这一冬天都不咋好，他们一直在那边来着。”老韩头说。


    韩丽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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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婶她爸这几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看来是严重了。


    “大姐，我都想你啦！”韩丽娟的身侧，韩丽敏固定占个位置，二蛋战胜大蛋，抢到另一个位置，坐下就先表白。


    “你是想我，还是想糖葫芦了？”韩丽娟笑着问。


    “想你！”二蛋说。


    “大姐，他骗你，昨天他还说，今年冬天你没在，都没吃上几根糖葫芦。”大蛋拆穿他。


    “没有，我是真的想大姐。哇……”二蛋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想要嚎。


    “不哭明天给你好吃的。”韩丽娟说。


    “真的吗，什么好吃的？”二蛋立马闭上嘴，乖巧的问。


    “哈哈哈哈……”一屋子人笑开了。


    ……


    “哗啦~哗啦~”，刷子扫过锅里的碗筷，发出碰撞声。“夸～哗～”水瓢挎着锅底，在淘水。厨房里传来大大小小的动静，间或有她爸妈低声嘀咕的声音。


    韩丽娟躺在炕上，脚底越躺越热，应该是她妈给她烧炕了。今天早晨烧的应该是玉米杆，偶尔漏出的烟味，能闻出来。


    “哐！”应该是她爸拎着泔水桶出门，冬天门发轴，开关的声音很大，惹得她妈不高兴，嫌弃她爸，明知道门动静大，还不知道轻一点。


    “刷~刷~”她妹韩丽敏在扫院子，还有鸡鸭鹅的叫声。


    回家的感觉真好。


    睡回笼觉的感觉真好。


    伸个懒腰，坐起身，她妈在厨房看见她起来了，就端着水壶进屋了。“起吧，看一会有人来看你，趁着水热乎，赶紧洗脸。”


    “起来了，娟子？”这时候，郑玉芳也抱着孩子进来了。


    昨晚回来的晚，孩子小，灯光对眼睛不好，小孩在这屋不能开灯，韩丽娟简单看几眼，这会儿见她嫂子将孩子放在炕上，就凑过去仔细打量。


    小朋友精神的很，看见韩丽娟也不怕生，蹬着腿，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的啥。


    “眼睛真黑。”小孩子的眼睛像大葡萄一样，饱满又水灵。“你在说什么呀？”


    “呀呀”，小朋友听见韩丽娟说话，附和两声。


    “她呀，一天可能呀呀了，好像能听懂别人跟她说啥似的。你大哥说像你，不像我俩，嘴笨。”


    “笨的是他，嫂子可不笨。”韩丽娟说。


    “哈哈哈，要不说还是你说话我爱听。今天人多，东屋人来人往，还有人抽烟，我还把孩子放这屋，娟子，你一会要出去，就把这个摇篮放炕上，把她放摇篮里。”郑玉芳指着地上的摇篮说，她要出去帮着忙乎。


    “你等会，嫂子。”韩丽娟喊住郑玉芳。下地去柜子里掏出自己的背包，拿出一块手表。“给，恭喜你当妈妈了。”


    “我不要。”郑玉芳赶忙拒绝。


    “你给我一块，我还你一块，我还占你便宜呢。”韩丽娟推过去。“嫂子，一会就来人了，咱俩别撕吧，让人看见不好。”


    “这表挺贵吧。”郑玉芳看着这个表的做工跟样子，比她送给韩丽娟的那块好上不少呢。


    “大城市卖别的贵，但是手表啊什么的，比咱们这便宜的很。”韩丽娟说。


    “赶紧起来吧，吃完饭还得贴春联呢。”厨房里，赵淑芬喊起来。


    “啊，来了。”韩丽娟应道。“你快收起来吧，嫂子，咱俩赶紧去帮忙，不然妈一会生气了。”


    “娟子回来啦？”


    “啥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