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两道并行
作品:《大人,您的亡妻在吃火锅》 “你怎么听出来的?”屠笑尔跟着凝神侧耳,却只听到一阵阵刺耳的蝉鸣,“都快九月底了,怎么还有知了在叫喊。”
“这种生物最是顽强,随着天气变冷会逐渐往海拔高的山上跑,躲在密林里。”哑刃说着,随口吐槽,“跟你们说了这个蝉用油炸之后很好吃,你们不信,看吧,现在外头有动静都听不出来。”
屠笑尔一脚把他踹下窗框。
她匆匆走到屠谑云衣柜边,拍了下墙上的机括按钮,衣柜木板翻转,露出墙后一道暗格,陈列着各种小巧兵器。
她扫视一圈,取了把轻弓,又拿了把手柄雕花的匕首插在后腰,仔细掩了门,和哑刃一同跃上房顶。
临近中午,日头正烈,给视野周边都加上一层眩光。屠笑尔一手搭棚,往宫外远眺,看到京郊的荒地中布满密密麻麻的兵马,如同蚂蚁组成的黑色方阵,正整齐有序地不断逼近。
站在宫门把守的小吏匆匆往屋内跑,传着靖王围城的消息。
御书房里的老头们被姐姐挨个对峙,此刻都吹着胡子散了,屠笑尔往御书房跑去,勾着檐角荡下矮墙,听到小吏传的消息。
镇守北城的靖王以“清君侧”为名,调动三万兵马屯兵京郊,威胁若不满足诉求便攻入皇城。
奇怪,蚩饕刚中风一周,难道就能头脑清晰地下达指令,摇人来救自己了么?
屠笑尔左右看看,拉出藏在柱后的轻鸢,问她:“魏邕他们又搞什么鬼了?外边的那些兵马是魏邕喊来的人吗?”
“不是那老匹夫叫来的。地方藩王想趁火打劫罢了。”轻鸢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对屠笑尔咬耳朵,“不过那魏老头也不是善茬,今早可没少为难阿云,扯着之乎者也的调子说一堆废话。”
“他们说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把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刁难王后的那几个破问题,又翻出来反复念,就是故意找茬。”
屠笑尔听得太阳穴直跳。
姐姐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内有朝堂老臣率先发难,外有地方藩王围城威慑。
这不久,民间甚至流传着“女帝登基,天降灾异”的谣言,土匪也趁机爆发骚乱,粮价飞涨,民心浮动。
要是这些人把干扰姐姐的这份团结和这种心思放到正事上,她都不敢想象玄黎会变得多么强大。
屠笑尔走进御书房,看见屠谑云正持着朱笔批折子,她似乎一点没被这些破事影响,下笔飞快,思路清晰,转眼间就批复了三项治水事宜。
桌上的折子分成了两摞,其中一摞更为高耸,其上没有朱印。屠笑尔伸手拿过来,想帮忙看几眼。
屠谑云头也不抬,语气温柔:“别看了,妹妹,那些都是没什么要紧的浑话,气急伤身。”
屠笑尔闻言还是抽了出来,翻开一看,这才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并非文绉绉的表述,全是直白又刺眼的诋毁与攻讦。
魏邕联系的几位亲王联名上疏,坚持不懈地烦人,要求屠谑云将几个质疑一一自证。
其一是屠谑云的生母屠筠虽为先帝遗孀,但被蚩饕迎娶后已失后位资格,无权决定王储人选。
屠笑尔嗤了一声:“真是可笑!我们六岁那年,不就是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口口声声喊着国君不可无妻,架着母后再嫁蚩饕的吗?如今倒好,反倒指责母后失了后位资格,何其双标!”
其二是暗指屠谑云弑君谋逆,还说蚩饕常年喜爱与宠妃嬉闹,下手定然有分寸,不至于把自己玩成那副摸样,分明是人为加害。
这的确是她们的疏漏,屠笑尔点着折子对姐姐说:“早知道我们提前去把他脑袋砍了,蚩饕的脖子与绳子缠得太紧,若不切下头颅,则无法取下绳索。为了整理君主的遗容遗表,我们也是尽了臣子本分罢了。”
屠谑云看着妹妹的目光充满奇异的赞许:“你在大姞可的确是学了点真本领。”
屠笑尔微微勾唇,谦逊摆手。
她继续往下看,其三便是援引玄黎部百年祖制,声称女主乱政必遭天谴。
哑刃这时候听完了小吏的汇报,亲自去宫外勘探了一圈,一身轻尘地快步走进书房复命。他扫了一眼第三条,便开口问道:“玄黎部才成立八十年,竟然就有百年祖制了?你们玄黎以前真有过女人干政的典故吗?”
屠笑尔对玄黎历史不甚了解,下意识看向屠谑云。
屠谑云冷笑道:“没有,那是抄的风伯部的典故。从前风伯部有个君主,借着妃子许愿的由头,大肆征战、拓展疆域,穷兵黩武之下民怨沸腾,最终被流民斩于马下。后来以讹传讹,倒成了妃子祸国害死君主的说法,被他们拿来滥竽充数。”
“这么离谱?”哑刃大惊。
屠笑尔却接受得很快:“这有什么离谱的。你想想,若是这一战我们输了,魏邕他们得了势,后人会怎么记载这场宫变?如今人人都说他耽于享乐,险些卒于马上风。可若是蚩饕真的康复,回来重夺了大权,往后史书上,只会写成公主妄想弑君、谋逆夺权。”
哑刃表示难以置信,想篡改历史竟然如此容易。
屠笑尔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成为胜利者。这么一想,事情是不是简单多了?”
哑刃被忽悠着,下意识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回过神了又挠头:“……真的吗?简单在哪里?”
屠笑尔:“我也不知道,为了保持积极心态乱说的。”
哑刃:“早就说你和门主是一样的,扯淡不打草稿,表情还风轻云淡。”
两人开始小王八掐架。
唯一的成熟人类屠谑云阻止了他们的武斗:“妹妹,你先把砚台放下,乖。哑兄弟,你要是敢把这墨块摔坏,本宫就让妹妹在你脸上画画。”
哑刃伸出一掌压住屠笑尔头顶,艰难道:“公主,您怎么还拉偏架呢?!”
屠谑云笑而不语,把毛笔沾了墨递给屠笑尔。
屠笑尔如有神助,当即就要往哑刃头上甩。
哑刃连连败退,当即告饶:“别别!放了我吧,我把墨块端放在这里,可以吗?我恭敬地把它放下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便替本宫去跑一趟送信。李将军曾是先兄屠凛的部下,忠勇可靠,深谙防务,本宫令他即刻接管都城防务,领兵与城外靖王对峙,严防其趁乱寻衅、贸然攻城。”
屠谑云顿了顿,接过哑刃双手高举的墨块放好,补充道:“除此之外,本宫还要你乔装成市井商人,混入三教九流之中安插眼线,务必查清楚近来朝堂流言的源头,揪出背后暗中作祟之人。”
哑刃目瞪口呆地听完:“公主,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合着我这半天都是白闹,您从一开始就等着给我布置这堆任务呢,对吧?”
屠谑云也不遮掩:“嗯。”
哑刃抿着唇看了看窗外的蓝天,接受了自己被安排明白的事实。
屠笑尔想了想:“姐姐,方才你吩咐的这些,都是对外的策略,让李将军接管防务,又让哑刃乔装清除蚩饕眼线,可对内呢?”
她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继续追问:“朝堂上那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都快传得满城风雨了,总不能任由他们随意诋毁、动摇人心,该怎么应对才好?”
“这有何难,只需将先帝当年赐予母后的凤印遗诏公之于众便可。”屠谑云从容不迫,早已思量完备,“他们既口口声声尊崇先帝,把‘正统’‘遗命’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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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难我,那母后手中的这份遗诏,便是最硬的筹码。”
屠笑尔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
蚩饕素来轻视母后,从未细查过母后手中遗诏,如今,正好让他,还有那些暗中附和、煽风点火的人,好好大吃一惊。
只要母后能继续稳住局面,借此机会颁布休养生息令,安抚流离民生,牢牢稳住民心,就不愁得到群众的支持。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蚩饕真的痊愈,卷土重来,也未必能轻易撼动如今的根基,更别妄想能轻轻松松夺回大权了。
两道并行之下,轻鸢与哑刃很快查到了谣言源头。正是魏邕府中豢养的幕僚,暗中散布谣言、搅动人心,为魏邕逼宫造势。
一番排查调度,很快便入了冬,玄黎地势偏北,雪花来得比大姞更快一些。
结了冰的屋檐无法立人,守备们不甚在意房顶上的动静。屠笑尔穿上了哑刃自制的防滑夜行靴,趁着夜色掩护,一身劲装悄悄潜入魏府深处,本是为了收集魏邕勾结幕僚、散布谣言的实证,却没曾想,意外截获了一封极为隐秘的密信。
拆开一看才知,那是靖王与魏邕私下往来的通信,二人早已暗中勾结,在信中明确约定,要里应外合发动兵变,妄图一举推翻当前局势、夺权篡位。
更令人心惊的是,二人敲定的动手日期已然迫近
——正是三日之后。
屠笑尔不敢耽搁,揣着密信当即策马回宫,与姐姐说了此事。轻鸢带着她那两个小徒弟东凤、南雁,正坐在一旁歇脚,闻言也都敛了神色,凝神细听。
密信一拆,南雁便嗅出了些端倪:“公主,我近日装成洒扫的小吏,常往蚩王那屋子附近去,闻到过和这信笺上一模一样的药汤气息。这封信里的意思,恐怕是蚩王的旨意。”
屠笑尔奇道:“蚩饕才中风多久,不过两月有余,这就能筹划逼宫了?”
东凤纠结着自己的表达:“是也不是。公主,我近日装成把守的影卫……”
“先等会儿,你怎么装的?”哑刃抱着手臂打量着矮他一个头的东凤,“影卫个个有腰牌对证,况且你这个头如何混得进去?”
东凤不语,撩起裤管,取下绑在小腿上的两截木棍,轻巧一跃便站了上去,踩着高跷当即做了个空翻,落地无声,稳得像片羽毛。
屠笑尔目瞪口呆,这样高超的轻功,除了有系统傍身的荆鼓外,只有这样身段轻巧的女孩儿做得出来。
东凤稳稳站定,抬眼看向哑刃,神色平静。
哑刃举起双手,心悦诚服:“好好,女侠继续。”
“我混进去后,听过门内议事,里头确有蚩王的声音。”
这下连屠谑云都面露惊疑:“他怎么说的?”
“魏大人给他念着不同的方案,蚩王赞同,便啊地一声,蚩王否定,便啊地一声。”
屠笑尔眯起眼来:“有区别吗?”
东凤又学了一遍:“蚩王赞同,便啊地一声。”她用了阳平声调。“蚩王否定,便啊地一声。”她用了去声。
哑刃惊得张大了嘴:“我的天,看不出来,蚩饕那厮竟有如此智慧!”
屠笑尔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上司开会不都这样?下属汇报一堆方案,他自己不表态,就嗯嗯啊啊几句,叫底下人猜破头。”
她想了想,又啐了一句:“还不如蚩饕呢。”
至少蚩饕还能头脑清晰地选出围城逼宫的方案,而许多领导连封面颜色用蓝还是红都迟迟敲定不了。
思及此,屠笑尔狗溜溜贴上姐姐肩头;“还是姐姐这样的人当上司舒服,说吧,姐姐,我们要怎么办?”
屠谑云揉了两下妹妹的脸:“我的主意很简单,将计就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