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妄捏了捏眉心。


    “每次一夸屠啥小兄弟，你就这副头疼模样。”姞辰对虞无妄指指点点，“什么意思嘛，大家都知道你护短，可也没人这么抠搜的，连派来陪我玩都不许。”


    像所有被领导叼毛的打工人一样，虞无妄有些淡淡的无奈：“小王爷，屠啥出手接任务，一个时辰酬金便是两百银，把他叫去陪你玩，你也不怕耽搁人家工作。”


    姞辰底气十足：“两白银算什么，本王的库房里缺这点银子吗？加倍都行啊，只要他肯教我那手百步穿杨的本事。”


    虞无妄寸步不让：“再者，屠啥的时间要留着处理无还栈的事，若是陪小王爷消遣的，被其他公主王爷知道了，都要指名从我这儿要屠啥怎么办？”


    “嘿，这小子这么抢手呢？”姞辰奇道，“我还以为你时刻带着他，是因为他实力最弱，怕他死了。”


    虞无妄笑了笑：“实力弱的压根摸不到无还栈的大门，若是废物到能随便死了，那换一个便是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无还栈不收需要被保护的人。”


    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向前场，屠啥俯身指导公主调整握弓的姿势，虽然两人站得很近，屠啥的动作却分寸有度，毫不逾矩，举手投足间竟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温雅气度。


    姞辰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着实厉害。你瞧他，站在风里纹丝不动，手稳得要命，连呼吸起伏都瞧不见。”


    一手带出的下属被称赞，虞无妄有些隐秘的得意：“他看起来白净斯文，做事却干净，心狠不亚于莫回。”


    “心狠？”姞辰不信，“这孩子如此面善，女孩儿般的清秀，你说他心狠，着实没有凭据。”


    虞无妄笑了笑，并不争辩。


    姞辰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慢悠悠抹开折扇，又打量起别的武士。


    刀罗摩衍从箭场另一头晃了过来，一眼便瞧见了妹妹和屠笑尔。


    他吹了声口哨，快步跑了过去。


    刀罗摩耶听见口哨声，对屠笑尔道：“屠公子，哥哥过来找你商量呢。”


    “商量什么？”屠笑尔问。


    不可能是商量逃跑的事情吧，她想，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过来大声密谋吧？


    公主回答：“当然是商量逃……”


    话没说完，屠笑尔眼疾手快，捂住公主的嘴。


    “唔？”公主疑惑。


    屠笑尔转了下身，巧妙地营造一个虞无妄的视线死角，压低声音对公主道：“门主会唇语，要是让他看见你的嘴型，咱们就都死定了！”


    “是我的疏忽。”公主反省，“在我们那里说话都不需要避人的。”


    “你们那里的人不八卦吗？”


    “不是，我们那里人少。”


    “……”


    屠笑尔打住，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刀罗摩衍，用眼神示意他谨言慎行。


    刀罗摩衍看不懂她的眼神，反而饶有兴味地凑得更近。


    屠笑尔急得脑门都要冒烟，就在这时，刀罗摩耶打了个手势，南疆质子瞬间站定了脚步。


    屠笑尔望向刀罗摩耶。


    公主解释：“那是让哥哥别乱说话的手语。”


    还是公主靠谱，她拉着屠笑尔，走到偏僻的一处阴影里，借由高台挡住影王和姞辰的视线。


    屠笑尔松了口气，对着刀罗摩衍装不熟，作揖行礼道：“刀罗摩公子。”


    “我姓刀。”南疆质子说。


    “不是，你们姓刀，那为什么兄妹俩前三个字都是一样的呢？”屠笑尔不解。


    “唉，南疆文化是这样，我也解释不清楚。”


    “好吧。”屠笑尔作罢，“刀公子，我们一起射箭比试一下如何？”


    刀罗摩衍道：“我很心动，但我不会射箭。”


    屠笑尔看向身旁的公主，刀罗摩耶点点头：“哥哥确实不会，他只会扔鱼叉，还总是叉进岩石里拔不出来。”


    难怪他们能从南疆穿过风伯部和禧部的山匪聚集区，一路平安无事地进入大姞，原来是两个没有准头的数值怪。


    “妹妹说的是真的，我好笨，什么都不会，你教教我呗。”刀罗摩衍握住屠笑尔的左手，轻轻抬了起来，凑近自己的脸颊。


    他的视线从屠笑尔的手背顺着她的手臂流连，又撞入她的眼睛。


    那双睫毛浓密的眼盛着笑意，金色瞳孔透着明亮的狡黠，如同虎豹盯住心仪的猎物，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刀罗摩衍直视屠笑尔的眼睛，偏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


    屠笑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兄弟，不对啊，你这个思想你这个哪里来的情愫，要不得啊我跟你说。”屠笑尔连连抽手，语气慌乱，“别那么深情地看着我，你先松开！”


    刀罗摩衍笑了一声，果真放开了手。


    屠笑尔松了口气，可南疆质子跨了一步，再度逼近。


    他贴在屠笑尔身后，以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昨晚回去又占了一卦，神明给了我们一个意外的回答。”


    “什么意思？”屠笑尔立刻侧身拉开一步。


    “我们占卜，刀罗摩耶可否成为你的妻子，神明不允许。”


    屠笑尔正色道：“哪有公主外交降级找素人当驸马的，那我也不能同意啊，你不如直接问问我呢？”


    刀罗摩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俯身，凑得更近，洁白的虎牙尖锐突兀：“昨夜我们察觉，你的气味与别人不同。于是我又问神明，我可否娶屠啥为妻。”


    屠笑尔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是男……唔！”


    后半句被刀罗摩衍捂在手心。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钻进肺腑。


    “嘘。”刀罗摩衍用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姑娘慎言。”


    屠笑尔惊惧不已，睁圆了眼。


    这个南疆神棍好像真有点东西，竟能勘破这种秘密。


    但屠笑尔在大姞十年，遇到的猜疑不计其数，面对这点挑衅，她压根不慌。


    只要她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这刀罗摩衍还能扒她裤子不成？


    屠笑尔奋力挣扎着，混乱中，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求助对象，竟是虞无妄。


    她努力侧身看向高台，此刻她脑海里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待客之道，只想赶紧逃离这两个难缠的南疆人。


    可刀罗摩衍钳着她的下颌，指节用力，让她无法偏头。而公主抱住了她的腰，少女纤细的手臂力道如同铁铸。


    他们俩到底哪来这么大力气。


    屠笑尔绝望闭了闭眼，她算是体会到蛛网上小虫的无助了。


    刀罗摩衍攥着屠笑尔的手腕，捏了捏她的掌心：“我和妹妹最懂得分享的道理。只要你助我们从暗影使眼皮底下脱身，再助我们扳倒那两个觊觎王位的兄长，我许诺你做南疆的王后。”


    屠笑尔闭眼无奈道：“王什么后，跟你说了我是纯爷们。”


    刀罗摩耶的声音依旧柔软活泼，此刻那份天真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屠公子，你若是不喜欢哥哥，那看看我呢？我会好好待你的。”


    哈！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子觉得她是女孩，而公主觉得她可以当驸马。


    屠笑尔哼了一声，她就知道他们是在拿女儿身来诈她。


    你们要的有点多了。屠笑尔腹诽道。


    又要摆脱暗影使的层层盯防，又要扳倒手握南疆实权的兄长，这两件事桩桩件件都藏着杀身之祸，凭什么要拉上她来蹚这浑水？


    屠笑尔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可刀罗摩衍的手好大，她拼尽全力，整只手握住他的大拇指施压，可那点握力在这野蛮人眼里完全不够看，甚至没法弄疼他。


    屠笑尔蹬了一下腿，又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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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摩耶轻易压制。


    公主将侧脸贴上她的胸口，亲昵又依恋的姿态：“别闹呀，屠公子，影王多半又睡着了，趁此机会赶紧讨论下怎么脱身才是，否则我们又要到晚上才能见面了。”


    屠笑尔受制于人，只好点点头。


    刀罗摩衍放开了手，神色满意。


    屠笑尔压低声音，气急败坏：“你们南疆的王位之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那个命去给你们当驸马或者什么鬼王后！”


    刀罗摩衍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用指尖撑开她紧握的拳，在屠笑尔掌心轻轻摩挲：“稀不稀罕，试过才知道。屠姑娘这般本事，留在无还栈做个打手，未免太过屈才。”


    屠笑尔：“我是男的。”


    刀罗摩衍跟聋了似的，用气声诱惑着，像吐信的毒蛇：“这无还栈里可没有人真心待你，更没人把你当姑娘家疼惜。我们会爱你的。”


    屠笑尔没招了，唤出系统【阴招对战】模式，试图脱困。


    系统：【宿主，受力量型数值怪压制，阴招难以脱身，这边建议您直接呼喊虞无妄来解围。】


    不行啊，喊了虞无妄，且不说她逃跑计划会不会败露，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摸样，指不定要笑话上十天半个月的。


    屠笑尔决定用典说理：“你们可听说过三顾茅庐的故事？以你们这种手段请人，真是毫无诚意。”


    刀罗摩衍思考片刻：“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今夜再去你屋里请你？”


    刀罗摩耶表示否定：“不是的哥哥，屠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找他三次。”


    完全理解错了方向呢。


    屠笑尔敞开说：“谋事便该专心谋事，何必掺杂儿女私情。你们不如正经些，开个优渥的价码，聘我去南疆做军师，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刀罗摩衍无赖道：“这可怪不得我们，谁让你这般身手利落办事周全，屠妹妹的英姿实在让人移不开眼。哪怕是男子也没关系呀，男王后也可以的。”


    屠笑尔在脑海里跟系统骂：“这哥们压根不是缺王后，他是缺个董秘啊。”


    系统劝道：【宿主，消消气，对刀罗摩衍这种地位的人物而言，事业和婚姻就是绑在一起的。】


    屠笑尔稍稍冷静下来，的确，不光刀罗摩衍如此，便是在大姞朝堂之上，仕途起落与家族联姻也向来紧密相连。所谓婚嫁，都是为了联结两姓的利益。


    如今想要让刀罗摩衍断掉那种荒诞的念头，只有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一个合适人选。


    屠笑尔心念一转，学着虞无妄平日里的冷淡神色，装模作样地唬人：“可你若是真娶了我，绝非什么好事。大姞绝不会容忍南疆与我扯上这层关系，定会与你们反目。”


    刀罗摩衍道：“没关系啊，隔得那么远，大不了以后和大姞不来往就是了。”


    断交说得这么轻飘飘吗？


    屠笑尔又说：“玄黎部的君主蚩饕更是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你们若执意如此，便是同时得罪两大势力，届时腹背受敌，落得个进退两难的下场，可别怪我没提前警示。”


    “玄黎部？”刀罗摩衍思考片刻，“也隔得挺远的。”


    屠笑尔：……


    真是仗着南疆偏远就无法无天了。


    事到如今，只有祭出拒绝表白的最后一招了。


    此招虽险，却能百分百退却对方攻势。


    对于刀罗摩衍这种沉浸在自己美好安排中的男人，他或许不会尊重屠笑尔自己的意愿，但一定会尊重另一个男人。


    屠笑尔咬牙切齿：“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了！”


    “啊？谁？”刀罗摩衍问。


    屠笑尔压低声音，语气冷冽：“虞、无、妄！”


    空气仿佛被冻结。


    一时间无人说话。


    一道清冷的声线从头顶悠悠传来，不疾不徐：“本王还真是惯着你了，如今竟敢直呼本王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