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笑尔虚空踹了一脚以泄愤，两人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上午，虞无妄来了一趟无还栈，点了屠笑尔跟随他去质子营。


    屠笑尔正愁怎么摸去演武场呢，真是一打瞌睡就送枕头啊，她高兴地答应了。


    虞无妄坐在马车上，盯着屠笑尔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屠啥。”


    “什么事，门主。”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啊。”


    屠笑尔把茶杯塞进他虚握的手中，险些烫到领导虎口，她开口敷衍道：“当然啦，门主总是带着我出去见世面，这说明门主您把我当心腹了呀。”


    虞无妄哂了一声：“心腹大患。”


    屠笑尔安静了。


    过了一会她用眼神偷瞄一眼，虞无妄又睡着了。


    她这才舒展坐姿，伸了个懒腰，心里纠结，她到底能否信任那个南疆质子。


    抛开他长得极帅不谈，刀罗摩衍或许有几分真本事，她在无还栈干了那么久，从未有人看出她想跑的心事，可这南疆的质子一来，就能暗中联系她，企图与她联手。


    南疆人在大姞人心里刻板印象是非常严重的，涉及到他们的话题都充满了神秘和禁忌。


    这一点对其他部族的人来说也如此。


    玄黎部的孩子们从小就被大人们恐吓，如果不乖就会被南疆的人带走，炼制成小僵尸干一辈子活。


    好在屠笑尔这具身体今年十八了，成年人应该不会被炼成小僵尸了。


    排除了一个危险可能性，屠笑尔又开始思考刀罗摩衍提出的好处。


    他说可以教屠笑尔学蛊术，可蛊术这东西用处大吗？


    “想什么呢？”虞无妄忽然发问。


    屠笑尔一怔：“您没睡着啊，门主。”


    “你思考的声音太大了，吵得要命。”虞无妄坐直了，给自己倒茶喝。


    屠笑尔眨了眨眼，快要宕机了。


    她思考的声音，太大了吗？


    她思考的声音？


    虞无妄不再逗她：“你一上车就愁眉苦脸的，什么事能值得我们机智过人的瓜皮子想那么久？”


    她怎么不知道虞无妄这么关心她呢？


    屠笑尔征求虞无妄的意见：“门主，您说蛊术在绝对的武力前面还有用吗？”


    “你的想法总是让我感到稀奇。”虞无妄吐槽道，“这两者不好一概而论，南疆蛊术诡谲多变，与中原武学路数全然不同。硬碰硬或许难分高下，可若论阴诡防不胜防的手段，蛊术的门道可多了去了。”


    屠笑尔吸了口气：“哎呀门主，要是那个南疆质子会蛊术，岂不是和咱们大姞的顶尖好手有得一拼？”


    “或许吧。”虞无妄放下茶杯，“但说句公道话，你们五个无还子的缠斗路数，已经很接近蛊术了，别的大姞武士是断不会往对手脚下把瓜皮抛得有如神助的。”


    “那不过是巧妙地掌控时机罢了。”屠笑尔赔笑说。


    不过转念一想，有系统帮助等同于开了更高维度的视角，也算是有如神助。


    虞无妄继续道：“别的大姞武士也不会掌握那么高超的配药技巧，你们几个竟连豌豆疮也能治好。”


    其实都得益于仇九命的系统能掏出抗生素和特考韦瑞来。


    “呃，那个……是三师兄从禧部带来的牛痘疫苗技术。他们那边有个叫爱德华詹纳的神医。”屠笑尔解释道。


    虞无妄微微一笑：“别的大姞武士也断不会掏出那种你们所称‘冲锋|枪’的武器的。”


    “噗……”屠笑尔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艰难地拍着胸口放下杯子，心慌得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找补。


    以虞无妄的敏锐程度，不会已经发现他们并非现世人了吧。


    正惴惴不安时，却听虞无妄轻哂一声：“要不说本王眼光独到，挑中的无还子个个是异数，省了本王不少心力。”


    谢天谢地，影王对自己领导才能的肯定挽救了尴尬的屠笑尔。


    马车的轱辘声渐渐放缓，最终稳稳停住。车帘外暗影使禀道：“门主，到了。”


    屠笑尔掀帘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虞无妄，问了一句：“门主，无还栈有我们，您还满意吗？”


    是否会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权斗里生出些许慰藉？


    是否会觉得背后有可以依托的支撑？


    是否会被我们感化，保住勤政佐王的初心，挽救无还栈走向独裁组织的命运呢？


    虞无妄并未听到她复杂的心声，只是笑了笑：“当然，你们是我的心腹。”


    说完并未停留，揣了只玉杯下了车。


    屠笑尔等了两秒。


    哇，没有“大患”两个字吗？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道：【宿主啊，你的任务八成要成功了。】


    “真的吗？我就这样每天上班打卡，竟然就能阻止他搞独裁吗？”


    系统给她拉了两个饼状图：【你看，这是虞无妄的性格组成分析表。左边这张是你刚穿来时候的。】


    屠笑尔震撼：“他七岁的时候就由40%的仇恨、30%的狠戾和20%的多疑组成吗？”


    系统：【是啊，虞无妄可是一个标准的反派头子形象，有教科书级别的童年经历和糟糕的原生家庭。你看右边这张图是现在的。】


    屠笑尔细细看去：“40%的仇恨、30%的狠戾和20%的多疑……这有什么变化吗？”


    系统给她脑袋里敲了一下钟：【区别在于那10%的护短啊！】


    屠笑尔不以为然：“护短可不是什么好品质，原来我们是他那个要护的短啊。”


    【重点在这里吗？！】


    【虞无妄本是无情之人，可他现在有了情感。】


    【正是这几分情愫，将他性格中原本空茫的十成之一填补完整。他就此寻得扎根于这世间的锚点，不必再踏上自我毁灭、亦或毁灭他人的末路。】


    屠笑尔疑道：“就凭这个？你的论据挺单薄的。”


    系统狠狠地在屠笑尔脑袋里敲出电子钟声：【你们人类总是低估灵魂的重要性，所以有人肆意践踏自身的本心，有人放任它在岁月里锈蚀。殊不知，精神和意志决定一个民族能走多远，而灵魂的完整程度能直接左右一个人的命运。】


    “好吧。”屠笑尔说着，掀开帘子，跑了几步，追上虞无妄。


    系统在她脑海里闹：【就这？你的反应就这？】


    屠笑尔说：“那不然呢，我这不是来修补他破碎的灵魂，助他更加拟人化吗？”


    她把油纸伞打开，举在虞无妄头上。


    因为身高差了一个头，且两人未并排走，尽管屠笑尔高举着手臂，也很难完全挡住烈日。没走几步，领导叹了口气，夺过伞撑在两人头顶。


    屠笑尔欣慰地对系统说：“你看，在我的帮助下，他都会抢活干了。”


    系统无话可说。


    二人走到演武场，姞辰已经在亭子里了。


    与他一并坐着的还有南疆的小公主。


    “止安，你可算来了！”姞辰看到虞无妄，转身吩咐小厮，“把我特意带来的那罐雨前龙井取出来，用银壶冲泡，给影王尝尝！”


    吩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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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侧身拉过身后的少女，笑着向虞无妄引荐：“这位妹妹昨日在宫里赴宴，未曾出来见面，今日翎妹妹叫我带她一同来玩。你别看她是第一次来大姞京城，官话可讲得顶好，一点不怯生。”


    刀罗摩耶一身鹅黄罗裙，银链和珍珠编织在发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灵动，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如风铃：“见过影王殿下。”


    虞无妄回了礼，目光淡淡扫过女孩，没多停留，转而落在姞辰身上：“今日倒有闲情逸致。”


    “这不是难得清静嘛！”姞辰拉着他往石桌边坐，“快坐，茶马上就来。”


    刀罗摩耶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偷偷与屠笑尔对上视线，对她挤了挤眼睛。


    好萌。


    屠笑尔猜想刀罗摩耶并不愿一直和这两个王爷坐着闲聊，便主动出声询问：“公主若是觉得久坐烦闷，不如去庭院西侧的箭场走走？属下略通些射箭的门道，可陪公主散心解闷。”


    这话一出，刀罗摩耶唰地站了起来：“好呀。”


    姞辰也拍桌附和：“好主意！这别院的箭场宽敞得很，屠啥，你去取了姞翎放在这儿的轻弓，给公主玩玩。”


    屠笑尔虽没见过那位姞翎公主，可她见过公主的那套弓箭。不到片刻便找出了那把粉蓝色轻弓。


    “来吧公主。”屠笑尔挑了一支漂亮的羽箭，递给刀罗摩耶，语气轻快，“您先试试手感，若是觉得拉弓费劲，我再给您换支轻些的箭。”


    刀罗摩耶接过羽箭，指尖拂过斑斓的雉羽，转头看向屠笑尔，唇角扬起明快的弧度：“真好看啊。”


    她说着，攥住弓把，将箭搭上弦，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刀罗摩耶瞄了半天，屠笑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公主是真不会射箭，瞄准的样子虽然认真，偏偏闭上了本应睁开的那只眼。


    公主撒开五指，利落放箭。


    箭矢咻地从弦上弹射出去，她拉了个满弓，那箭的威力不容小觑，一下扎穿了旁边场地里练习劈砍的木偶人。


    木头发出沉闷声响，被射中的地方破开裂纹。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那木头人被箭羽钉在地上，裂开数道狰狞的纹路。


    刀罗摩耶笑得银首饰叮当响：“屠公子，我射得太歪啦。”


    屠笑尔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公主，您这一箭放在战场上，虽然无法射中面前的敌人，但是可以击倒边上的一串敌人。”


    “因为我喜欢爬树玩，除了空有些力气，一点准头都没有。”刀罗摩耶大笑出声，跃跃欲试地拿起另一支箭搭上弦，“屠公子，教教我吧。”


    “好呀好的。”屠笑尔十分乐意，一手扶住弓的中下端，一手捏住羽箭根部，轻声地循循善诱，“先站稳些，重心往下压才不会晃。瞄准的时候得睁着两只眼睛，视线顺着箭羽往前看，对准靶心的位置。”


    “好啦，放！”


    屠笑尔与公主同时松手，羽箭呼啸冲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哇！”刀罗摩耶高兴得拍手，眼瞳亮亮地看向屠笑尔，“他们都说屠公子是无还栈里准头最好的。果真厉害得很！”


    屠笑尔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公主悟性高，一点就通。”


    和女孩子玩就是爽啊，情绪价值提供得好足啊。


    屠笑尔感觉内心都轻盈了不少。


    另一边，姞辰拍着桌子，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艳羡：“止安，好羡慕啊。”


    虞无妄调侃道：“那你亲自去教公主。”


    姞辰正色道：“不，我想要屠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