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求子符

作品:《入情劫

    一直下到山脚马车旁,季时的兴致都不高,承景帝没有一同下山,他说要在里面守着白贵妃,守足一天。


    季时的步子很大,元仪看得到他微红的眼眶,没有跟上去。


    或许,他需要静静。


    袖中的折扇忽然剧烈晃动,元仪眉心一跳,竟如此之巧,出来祈愿也能遇上十二仙官之一?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左肩一痛,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夫人小心!”


    元仪稳住身子,伸手拉了一把身旁踉跄的女人,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人纱帷下含着泪的眸。


    “你没事吧?”


    女人抽回手,小心理好纱帷,冲元仪一礼。


    “多谢姑娘相救,雨天路滑,要不是姑娘,我便要摔得不轻。”


    元仪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袖口灌入袖中,她看向那人。


    “无碍,不知夫人是哪家的?”


    女子后退了几步,臻首微垂,似乎是不愿说。一侧的侍女上前,钳住她的胳膊,开口回话。


    “我家夫人是沂国公世子之妻柳氏。”


    她言语中颇有些自傲在,似乎料定元仪听见这等身份,定然不敢再追究先前她家夫人险些将她撞到的事。


    元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柳氏羞赧得红了脸。


    “柳氏丹若,方才险些伤了你实属抱歉,若今后姑娘有何所求,尽管来沂国公府上寻我便是。”


    侍女没有给她多留的时间,拉着她的胳膊匆匆上了马车。


    元仪执伞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


    “沂国公的下人都如此张扬?真不懂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是主子。”


    季时迟迟未等到元仪,忙折返来寻。见元仪望得出神,他也循着望去,只看到一辆缓缓驶去的马车。


    元仪收回视线:“等久了?咱们走吧。”


    季时无言,俯身捡起她脚边的荷包。


    “这是?”


    元仪接过,荷包已被雨水沾湿,她拍了拍上面的污泥,想要收回。


    “在福云寺为你求的符,可惜了,回头我重新再给你求一个。”


    听见是为自己求的,季时从她手中捏过荷包。


    “不用,你心意到了就行,这种东西我是不信的。”


    季时垂眸,将荷包小心地收进袖中,他不信什么神佛,若真的有用,当年白贵妃便不会死了。


    -


    元府,元竹撑着伞在门口等了许久。


    元仪没提前说今日是否回来,但元竹坚信,她不会忘记向长歌的忌日。


    元仡劝了许久,元竹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他叹气:“万一小仪不回来呢?”


    “不会的。”元竹语气坚定,“她一定会回来。”


    话音刚落,一辆漆金帷盖的马车响着銮铃驶入和昌街,大大的“景”字木牌映入眼帘,元竹话中难掩欣喜。


    “你看,这不就来了?”


    元仡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向长歌的死,一直是元家人心中的一根刺,因此,元仡顶着巨大的压力,恳请承景帝将他从翰林院改任至大理寺,只为寻得他阿娘被刺杀的蛛丝马迹。


    可越查,他越觉得不对。


    起先大理寺的档案室还有卷宗尚存,即便是疑案,但该有的记录一点不少。


    可后来,档案室失窃,丢失了多卷卷宗,其中一卷,便是清明行刺案,偷盗者至今仍无消息。


    这很不对,大理寺这样的地方,重兵把守,即便是有人偷溜进内,也会传出消息,可偏偏没有。


    元仡将卷宗失窃之事上报大理寺卿时,只得了一句“你记错了,你必须记错”。


    大理寺卿的话中暗含威胁,可他不会记错,失窃的卷宗上压着的,是他阿娘的命。


    思绪回笼,元竹已经带着元仪和季时进了府,元仡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只期盼用午膳时,季时不会跟进小佛堂。


    前堂内,元竹已经同季时聊开了,从只言片语中,元仡听出了元竹的敲打之意。


    “所以那伙人,你不知道是谁派去的?”


    元竹沉下脸,元仡顿感不妙,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殿下,我元家虽不是什么名门,但女儿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不想哪日再传来她的消息,是让我去带女儿的尸体回家。”


    元仡眼皮一跳,感觉元竹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这么对季时说话。


    他疾步入内,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季时应声。


    “岳丈大人说的是,我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元竹满意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自然是相信殿下,时候不早了,殿下可要同我们一起去见见小仪的母亲?”


    “不行!”


    元仡大惊失色,一口回绝。


    三人齐齐望向他,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季时迟疑着开口:“既然大舅哥不愿,那我一人在此用膳也行。”


    他的话中带着些感伤,元仡松了一口气,却见元竹一挥袖。


    “不用听他的,成婚数日,你合该见见岳母。”


    元仡听了他爹的话,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命丧当场。


    元竹带着季时走在最前,元仪走到元仡身侧,神色莫名。


    “你为何不愿让殿下到小佛堂?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元仡摸了摸鼻梁:“怎么可能哈。”


    “你在说谎。”元仪定定地看着他,“你每一次说谎,都会这样摸鼻梁,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元仡默了默,知道什么都逃不过元仪的法眼,终于承认。


    “你可还记得当时阿娘左胸插进的飞刃?”


    “记得,不就在小佛堂放着呢?”


    “飞刃上的莲花纹样,是先帝影卫的标识,所以…”


    元仡顿了顿,没有继续,但元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向长歌的死,恐怕是影卫所为,影卫象征先帝,即使先帝死了,也可能会传给其他皇室成员。


    长公主势大,手握重兵,安定侯又曾在西北军营做副将,功高盖主,这样的人,不会有几个皇帝愿意留下。


    向长歌的死,或是圣上蓄意谋杀长公主的失心之举。


    再说在去南州路上遭袭,袭击者也是影卫,当时除了承景帝和李贵嫔几人,便再无人知晓她们要去南州。


    元仪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承景帝对她的好或许便说得通了,但他真有那么好心?


    -


    小佛堂内,向长歌的牌位前沉香从未断过,一入其中,元仪便安下心来。


    小佛堂正中是一张方桌,四边各放了一块蒲团,几人落座,元竹正对着的牌位。


    他夹了一块葱醋鸡,摆到牌位前的香炉旁,声音打着颤。


    “今年我都四十七喽,比你大了快二十岁啦,也不知道几年过去,这葱醋鸡你有没有吃腻,今儿女婿来看你,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不好吃也别吱声。”


    元仪低着头,抹去眼角的泪,跟季时解释。


    “每年阿爹都是这样,阿娘都去了这么多年了,哪还吃得着什么东西。”


    她弯唇笑着,眼底却是难言的悲伤。


    季时将蒲团拉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肩:“想哭便哭吧。”


    元仪靠在他肩头,低低地抽泣着:“我想她了。


    “你知道的,我名声不好,可都是因为他们说我是没娘的孩子,我才出手打人的。幸而长公主和圣上护着我,否则我早被那些人整死了。”


    季时放在她肩膀处的手紧了紧:“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看他们谁还敢说你。”


    元仪声音闷闷的:“要是他们连你一起说怎么办?”


    季时勾唇:“那我就让他们永远说不出来话。”


    想起季时的威名,元仡在对面打了个寒颤。


    “我说你们,饭菜都快凉了,还吃不吃?”


    悲伤的气氛被打破,元仪狠狠剜了他一眼,坐直身子,伸筷夹菜。


    元仡故意让季时背对着牌位而坐,可是现在,季时挪了蒲团,趁着元竹返回的空当,他清楚地看见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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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上的名字。


    “向氏闺名长歌?”


    他念出声,声音中带着讶然。


    元仪忽然明白了元仡的用意,若传闻是真,太后原先当真是向家妻,那季时会怎样想?


    在座几人神色各异,元竹并不知道儿子女儿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更不明白季时为何惊讶。


    “殿下可是眼熟这个名字?”


    季时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元仪。


    “岳母可是南州向家的?”


    元竹摇头:“这我不知,我们是在和州认识的。当年长歌嫁给我时,我还只是个花匠,她与和州的姑娘不大一样,但对自己的身世缄口不言。她不说,我就不问。”


    “您就不怕她是坏人?”


    元竹饮下一杯酒:“起先也这么想,后来渐渐处出了感情,管她是什么人,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人。”


    想起那段岁月,元竹不由摇头晃脑。


    “一开始她什么也不会干,饭不会烧,鞋袜衣物也不会补。后来她要学,却总是弄伤自己,我就不让她学了,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唯独这个葱醋鸡,还是夫人做的最好吃。”


    他夹了一块葱醋鸡,回味着。


    “再后来,我们来了京都,没多久,她便狠心抛下我们爷仨,自己走了。”


    季时察觉到元竹的情绪变化,生怕他再说下去,又要将自己灌醉,忙问:“听闻岳母是遇刺身亡,那凶器你们可知晓长什么样?”


    元竹抬头:“你怎么知道她是遇刺身亡?”


    当年的事被瞒得极严,便是卷宗上也并未写明遇害者身份,只用“长公主之友”带过,元竹对外则称夫人是病故。


    季时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忙补充:“我与姑姑感情甚笃,此事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他从袖中掏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一一介绍。


    “这是在去往南州途中那伙人遗落的箭矢;这是前不久刺杀承恩侯二房王管家那人的匕首;这是十二年前,我母亲逝世时,我在她宫里找到的银针,这个是…”


    福云寺的荷包。


    元仡伸手将东西拿过,看了又看。


    “你们去了福云寺?”


    他抬眼,捏着荷包在元仪面前晃了晃,好似在暗暗控诉她的厚此薄彼。


    元仪无语:“幼稚,你们都有。”


    她将另外两个荷包分别递给元仡和元竹,想要将季时的那枚拿回。


    元仡不依:“我就要这个。”


    他脸上欠揍的表情,让元仪控制不住想要打他。但念在是在母亲面前,终于敛下怒意。


    元仡打开荷包,捏出符牌的一角,他低头,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将符牌塞回荷包,递给季时。


    “这东西,还是还给殿下吧。”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古怪,季时不明所以,缓缓打开荷包。


    ……


    也被烫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将符牌正面展示给元仪,慢吞吞问道:“王妃为本王求的符,原来是求子符?”


    元仪怎么也想不到,平安符竟然变成了求子符,她一拍脑门,摸向另一侧袖口,缓缓掏出另一个荷包。


    “一定是拿错了,这个才是我为你求的,平安符。”


    生怕这个也出什么岔子,元仪先自己看了一眼,确认内里装的是平安符牌准确无误,这才将它塞进季时怀里。


    至于那求子符,自然是要拿回来。


    不知道季时会不会生气,毕竟他永远也不能有孩子。


    元仪的心正跳作一团,季时微微后仰,躲过了元仪伸来的手,又俯身拉近距离,凑到元仪耳边。


    “先是新婚当晚让本王不必勉强,再是回门时候的大补老鸭汤,现在又有一个求子符,夫人这是觉得为夫不行?”


    “不…不是吗?”


    元仪的睫毛不受控地颤抖着,已经分不清剧烈的心跳是因为心虚还是紧张。


    季时感觉心抽抽得疼,被她气的。


    他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将生子符塞回元仪手中。


    “求符没用,这种事你得求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