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触腕
作品:《怪物新郎》 是夜,梦境悄然而至。
孟瑰发现自己又身处在那个诡异的大海中。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的身体,使她悬浮在一片幽蓝之中,牵引着她缓缓下沉。
“咕噜…”
一串气泡从她的唇边溢出,悠悠然向上方飘去,孟瑰顺着气泡飘升的方向仰望,觉得水面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思索间,孟瑰忽觉小腿一凉,那冰凉滑腻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好似有什么东西试探性地从上面擦过。
她下意识地想屈腿躲开,却又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还没等孟瑰弄清楚情况,紧接着,那东西又试探性地缠绕上来。
孟瑰惊慌地抬头,发现缠上她的是一条两指宽、半透明的触腕,上面覆盖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随着缠绕的动作吸附着她的皮肤,以便固定位置。
皮肤被皱吸的感觉让孟瑰心生恐惧,她害怕极了,想要开口呼救:“不…不要…救…”
海水大量灌进她的口中,她被狠狠地呛住,眉头扭曲地拧在一起。
缠在脚腕上的触腕好似感受到她的拒绝,众多吸盘骤然收紧,将孟瑰向海水的更深处拉去。
“啊…我不要…啊…”
察觉出触腕的意图,孟瑰的脑子乱做一团,她奋力挣扎想要抗议,但是毫无作用,海水的压强让她的胸口发闷,头脑发晕,话音一出,便化作一串气泡飘走了。
她只能尽力地控制膝盖和脚腕做出一些小幅度的抗拒动作,但收效甚微。
随着下沉的深度不断加深,海里的光线开始逐渐变暗,越来越多的触手和腕足在黑暗中无声浮现,它们粗细不一,紫红或暗褐色,有的表面光滑,有的覆有粗糙角质。
起初,这些触腕只随着海水的流动缓慢摇摆,仿佛睡着了一样,但是孟瑰的到来似乎唤醒了它们,海水的暗流一荡,摇摆的幅度骤然狂乱起来。
它们张牙舞爪地朝着孟瑰的面门挥舞过来,瞬间填满了她的视野。
“啊——!”孟瑰的惊叫声被海水吞没,变成一串破碎的气泡,极度的恐惧袭满全身,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挥动手臂,想要把这些触腕赶走。
但她不知道,这样的动作给了触腕可乘之机。
一条触手准确地缠上她挥舞的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胛,一圈圈缠紧,直到限制住她上肢的所有动作。
同时,另一条较为粗壮的腕足在下方悄然环住她的腰身,力道不松不紧地将她固定在一个便于控制的位置。
“呜呜呜——救命——!”
孟瑰拼了命地弓起脊背,想要将自己从束缚中抽离出来,但是很快,她发现这样的挣扎只会让自己和缠上来的触腕贴合得更加紧密!
谁能来救救她啊!
一条格外纤细的触腕,顺着她的脖颈向上攀爬,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黏腻湿滑的痕迹。
那条触腕最终停至她的耳畔,轻轻地碰了碰她圆润的耳垂。
“姐姐。”
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透过海水传至她的鼓膜,带着奇异的回荡,好似在喃喃低语,又好像在至死纠缠。
姐姐?!
孟瑰听清楚声音里的内容,惊得瞳孔散大,额角的青筋凸起。
声音是那条触手发出来的吗?!为什么要喊她姐姐?!那分明是肖颀对她的称呼!
“姐姐。”
呼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孟瑰很确定,声音就是耳旁的触手发出来的。
她僵住,无端的恐惧差点淹没她的意识,挣扎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剧烈颤抖,
“姐姐,姐姐。”就在这时,手臂上,另一条缠绕的触腕也发出同样的响动。
“姐姐…”其次是肩头。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越来越多的触腕加入这场呼唤,所有声波庞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孟瑰牢牢包裹其中。
孟瑰的听觉几近失聪,她有些无力,在海水中缓缓闭上眼睛…
不要再叫她姐姐了。
“姐姐!快醒来!”
孟瑰猛然睁开眼,明亮的天光顺着窗边的纱帘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姐姐,你终于醒了。”肖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孟瑰被“姐姐”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到少年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温水,神色慌张。
“是做噩梦了吗?”他缓声地问,将玻璃杯送到她的面前。
“…嗯…”孟瑰点了点头,接过水杯,看着肖颀伸手去取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盒。
那是心理医生给她开的抗焦虑药。
“早上,我听到你的房间传来咚一声。”肖颀一边将药片倒在掌心,一边解释:“敲门也没有人应,就擅自进来,结果发现是姐姐滚落在地上。”
听完肖颀的讲述,孟瑰这才意识到肘关节上传来阵阵疼痛,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掉下床的。
肖颀把倒好的药片递给孟瑰:“我将姐姐扶到床上,叫了许多遍,姐姐才醒。”
孟瑰心中恍然。
怪不得梦中一直有人叫姐姐,原来那是肖颀在梦外的声音。
她接过药片吞下,温热的水顺着喉管流进胸腔,暖意散开,梦中的冰凉感被驱逐殆尽。
“谢谢你照顾我,我去洗漱。”喝了几口水,孟瑰觉得自己好多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姐姐。”
手腕突然被一个力道攥住,是肖颀的手。
孟瑰抬头,恰巧对上少年那双带着浓重担心的眼睛:“如果姐姐害怕的话,可以叫我陪在姐姐身边。”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鼓点一样地敲进她的心里,孟瑰看着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掌,胸腔有股异样的感觉在蠕动。
不知为何,在肖颀的手握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被热水驱散的寒冷重新聚回小臂,梦中的缠绕感瞬间变得无比真实,好似真的有触腕在缠绕着她。
只是肖颀的触碰多了一分温度和力量,让她脉搏的跳动更加急促。
两种极端的感觉汇聚在一起,这让孟瑰既想挣脱又想贪恋,她察觉到这种矛盾变化,眉心皱起,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的,我没事。”她转移视线,看向窗前的纱帘,淡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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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
在肖颀的帮助下,孟瑰的画稿终于赶在展会结束收稿的前一日完工,投稿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孟瑰觉得整个人无比轻松。
她推开画室的门,正准备抻个懒腰,却突然发现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各种碗碟,孟瑰吃了一惊,连忙走到餐桌前查看。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中西式的餐点,蓝莓松饼、南瓜汤、小笼包、红酒牛排、意面等,多得根本吃不完。
“肖颀,这些都是你做的?”孟瑰看着正在厨房煲汤的肖颀,问道。
“嗯,庆祝姐姐画稿顺利完成。”肖颀一边点头,一边掀起灶台上的砂锅盖,用长柄汤勺在里面搅和,催促孟瑰去吃:“姐姐先动筷,把这个汤煮好,我就过去。”
“没事,我去洗漱,等你一起。”孟瑰转身走进卫生间。
她从今天睁眼就开始忙活画稿的事情,核对文件格式、图样扫描等投稿细节,一直工作到午后才完,确实需要刷牙洗脸,换身衣服。
洗漱完毕,孟瑰关掉流水,对着镜子擦拭脸颊上的水渍。
镜中的眼睛遍布血丝,四周泛青,典型的休息不足,她打了个哈欠,打算饭后补个午觉养神。
将洗脸巾丢进垃圾桶,孟瑰意欲要走,准备转身的时候,视线却被洗手台边的透明物质吸引。
那块透明物质本来并不起眼,只因来回晃动变换了视角,这才让人有机会发现那处洗手台表面的异样——有些“凹凸不平”。
孟瑰愣在原地,怀疑那是她多挤出来的洗手液,于是伸出手指,触摸确认。
那是一种意料外的触感,凉凉的,按压下去没有洗手液应有的阻力,手指抬起时,几根丝线在指腹和台面间无限拉长,看起来很有韧性。
这分明不是洗手液的质地!
孟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猛地抽回手,那些细丝终于被抻开断裂,一半留在台面上,一半粘在她的手指上。
洗手液被挤出一大坨,薄荷味的泡沫覆盖整个手掌,孟瑰发狠地搓洗着,指甲、指缝、指节、手背,每一处都不放过。
隐隐约约中,孟瑰总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她简单地思索片刻,突然头皮一麻。
她想起之前洗澡时幻视到的粘性物质,和这个诡异的东西一样,粘稠、透明、富有流动性。
孟瑰将视线重新移到粘液出现的位置,台边依旧有凹凸不平,那团粘液还在。
如果…上次的情况是幻觉…那这次会不会也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离开洗手间,关门,开门,再进。
那团粘液依旧在。
再关门,再开门…
还在…
如此反复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孟瑰双手撑着台盆,头目有些眩晕,她死盯着那团粘稠不放,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为什么还在!为什么不消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不是在做梦吗?
孟瑰看了眼客厅里正盛的阳光,迟疑片刻,用手狠狠拧向她的手臂内侧。
挤压的痛感顺着手臂神经传至大脑皮层,痛得她眉头一皱。
她人在现实中,面前没有出现的幻觉,台盆上的东西正真实存在着。
这东西倒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