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内，气氛一扫此前阴霾。


    秦照兴高采烈地围着萧如晖转，“好一个四公子啊，好，好，好啊！真是及时雨，解了我军燃眉之急啊！”


    他心下一激动，径直上去捂住萧如晖的手，“我还从未见过那小北凉王如此神色仓惶，带着一众夹着尾巴逃窜，可惜风沙太大，还真叫他们给跑了！”


    萧如晖想抽手，奈何他力气太大，将人擒得一动不得动。


    “咦，四公子的手滑得跟小娘子似的，果然上京的水土养人啊！”


    萧祁夜赶紧上来，将秦照那双熊爪子扣开，“照将军请自重！”


    “大家都是爷儿们，握握手怎么了？！”秦照说罢，又握住萧祁夜的手，还故意捏了两下。


    “……”


    萧如晖赶紧往后退了点，“早就听闻秦照将军威武勇猛，今日一见，当真是别具一格。”


    秦照爽朗一笑，摆手道：“好说，好说！今日细肴山痛击落水狗，可谓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我已命部下备了庆功宴，亦是为四公子接风洗尘，今夜大可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谢慕辞姗姗来迟，萧如晖点头示意，“谢先生，好久不见。”


    “四公子别来无恙，多谢一路相护。”


    萧祁夜瞥见他唇边深浅不一的印记，眸光赶紧挪到别处。


    “我与容二娘子之间不必言谢，她也多番舍身护我。明明都不会耍刀，骑术也一般，却总是守在我前面。”萧如晖实话实说。


    提及此，谢慕辞心有不悦，在那个傻子的心中，别人的命总比自己的重要。


    秦照有些看不懂了，眼珠子在俩人身上打转，“不是，谢兄你这都不吃醋？”


    萧如晖莞尔一笑。


    萧祁夜出言解释：“都是自己人，也不必隐瞒了，这不是什么四公子，是我四妹妹。”


    秦照木了，不是说是上京城派来的世家公子吗，怎么变成萧家小公主了，害他刚刚还不小心占了公主的便宜……


    “这……天家的小公主，你跑来战场作甚？此处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慕辞剜了他一眼，“照将军，爱国之心岂以性别论之？四公主此行是为忠义之举，巾帼不让须眉，何来玩闹之说？”


    秦照回过神来，抱拳致歉，“四公主，是秦某浅薄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可莫名觉得，一向情绪不显的谢慕辞言语间似乎有些针对自己，扪心自问，他可没得罪他啊！


    “将军快言快语，是为爽直之人，我自然不会生出介意之心。”


    秦照挠头，痴笑两声，骤然被小公主夸赞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祁夜不动声色地挡到两人中间，他可不想有个莽撞的妹夫。


    谢慕辞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淡道：“眼下有了十万西兖军支援，我军士气大涨，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夺回三关，重振北境。”


    萧祁夜眸带喜色，“实乃天助我也！多了十万大军，还有先生坐镇，必叫那北凉贼寇有来无回，永绝犯境之心！”


    “尚不可高兴太早。小北凉王生性残暴，手段诡谲，比老北凉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断不能掉以轻心。”谢慕辞出言提醒。


    -


    此役虽说只歼灭四千、俘获几百北凉军，但阔别已久的胜利，对于镇北军来说意义非凡。


    加之西兖十万大军忽来助阵，军中紧绷已久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些，仿佛胜利之日就近在眼前。


    沙地篝火，将士们手挽着手围成一圈，欢快地跳着舞，嘴里还大声唱着塞州当地的民谣。


    乌泱泱的士兵挤在一起大口吃肉喝酒，划拳猜谜，气氛十分热闹。个个兴高采烈，一扫颓唐之气。


    谢慕辞端坐于案，长指斜斜捏着瓷白酒杯，杯座抵在案上，来回压着圈，神色晦暗不明。


    萧祁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俩位妙龄小娘子正紧紧挨在一起谈笑风生。一位白色长衫，玉冠束发，清雅俊秀。一位湖色素裙，未点珠翠，容颜姝丽。


    她似乎清减了不少，萧祁夜只看一眼便挪走目光，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慕辞举杯，“听闻二皇子酒量如海，来，谢某敬你。”


    “先生过誉，我素来浅尝辄止，只饮一二罢了。”萧祁夜也举杯。饮酒之道，他何曾有过什么美名，平日不过是文人雅士间聚在一起，喝点清酒助助兴。


    军中酒不似上京的玉露琼浆，有些烈，谢慕辞压住喉间辛辣，又举杯：“再来。”


    萧祁夜眉心一跳，他刚刚不过是远远看了一眼，怎生就得罪人了。


    “好，我敬先生。”


    “再来。”


    秦照见那俩人自顾自地对饮了好几回，不服气地掂上酒坛，挤到俩人中间，“排挤我？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能喝啊！”


    ……


    那边，容姝与萧如晖两颗黑乎乎的脑袋埋在一起，正聊得开心，全然没留意到对面动静。


    “要我说啊，先生怕是早就被你迷住了！我都想象不出他那样的人竟会如此热情！”萧如晖一副了然之色，笑得眉飞色舞。


    容姝将先前账内的事都说给了她听，眼眸亮晶晶的，颇为甜蜜，“这个我还没问他，他也没主动说。我也想不起来他是何时对我转变态度的，总之，我现在好开心。”


    她心间像是揣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小蝴蝶，飞来飞去的，飞过漫天沧海，飞过无涯时光，终于落到他清冷如雪的眉间，翩翩起舞。


    “有些事，平时不好说出口，不如在那时候多问问！”萧如晖捏了一把容姝柔软的细腰。


    “嗯？”容姝高兴间连饮好几杯酒，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看你啊，就是色令智昏，脑袋糊涂地很！”萧如晖松开她，拿了块甜饼吃，“就是说，在那事上多使点劲。”


    容姝倒酒的手一顿，“你一个刚及笄的小女娘，说起浑话来也不知道害臊！什么使劲不使劲的，用得着我使劲嘛！”


    “使什么劲？！”一道嘶哑暗沉的声音从背后打断俩人对话。


    “哪来的老公鸭？！敢偷听小娘子们说私房话！”萧如晖梗着脖子将有些粗糙的甜饼生噎了下去，看清来人后，喉间又是一哽。


    “偷听也是偷，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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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偷，嘶——”容姝酒劲上头，操起酒壶就往后砸，不料被人捏住手腕。


    “才喝几杯就敢这么张狂？！”容昭眉毛吊到天际，嫌弃地看着一脸醉态的容姝。


    “原来是你这个浑小子，说话就跟鬼叫一样，看我不揍你！”容姝抽回被他钳制住的手，起身就要拧他耳朵。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偷偷摸摸在帐里做什么呢！竟然不让小爷我进去！”容昭想起就恼火，嗓子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们俩。


    容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反驳道：“你才多大，小两口的事儿是你能打听的吗？”


    “……小爷我都十七了，十七了！”容昭擒住她两只手，目露凶光，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萧如晖被噎得难受，赶紧灌了一杯茶水，咳嗽两声，起身拉住容姝道：“容姝，冷静点，容大将军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想起他此前的壮举，容姝不情不愿地松开抓他衣襟的手，哼道：“算我们容家的银钱没白使，养出了你这么个神射手。”


    容昭拍手捋平衣上褶皱，满脸嫌弃道：“也不知我那光风霁月的姐夫看上了你哪一点！”


    这话容姝就不爱听了，她眯着眼睛，撸起袖子，再次往上冲，“浑小子，我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待萧如晖去劝人，一袭青衫率先将人拦腰掳了去。


    谢慕辞长臂圈着那张牙舞爪的小娘子，看着同样龇牙咧嘴的容昭道：“你姐姐无处不好，谢某甚倾之。”


    容姝抱紧那人，抬脸嘚瑟道：“听见没？我夫君觉得我哪哪都好！”


    容昭眼神扫视紧紧黏在一起的俩人，一脸便结之色，“荒唐！荒谬！荒——”


    还有荒什么来着？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容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个词。


    萧如晖接过：“荒诞！”


    容姝嘿嘿一笑，大声道：“荒淫！”


    虽说场间热闹，还是有不少人被她这一句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没找到一向严肃冷静的谢军师，夫人竟如此豪爽活泼！”


    “冰山配火种，甚妙啊！”


    ……


    谢慕辞微微蹙眉，将人揽紧，“四公子，副都尉，我们先行一步。”


    那边的萧祁夜看见俩人相拥离开，下意识又灌了自己一杯，倒睡在案。


    秦照一坛酒下肚，尚未尽兴，又拆一坛，见萧祁夜已经倒下，酒坛重重往案上一搁，“没意思！”


    容姝走了，容昭一屁股坐到她位置上，对着萧如晖发起牢骚，“小公主，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啊？还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疯狗病！”


    “请唤我四公子。”萧如晖倒了两杯酒，一杯酒递给他，“来，敬我们英明神武、骁勇善战的容大将军一杯，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容昭接过酒，豪迈地一口吞了下去。


    “将军好酒量！”


    “过奖！”


    “啪”地一声儿，脑袋着案的声音，容昭彻底昏死了过去。


    “……”，萧如晖指尖一抖，她也没下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