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生产

作品:《误欺清冷少师

    翌日清晨,寿安宫偏殿门被打开。


    萧如晖扶着郑太后走了进去,谢慕辞正坐在矮榻边煮茶。


    “你倒是悠闲。”郑太后冷哼道,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太后已经拘了臣六日,是不是该放臣回去了?”他长指捏着盛满茶汤的青玉盏,来回轻轻晃悠着。


    “看来你已经听说了,哀家若再拘着你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罢了,你一会儿就回去吧。”


    “多谢太后恩典。”


    郑太后淡淡扫了他一眼,“陛下已经与哀家商议过,你请求的那两件事都允了,不过此后若非有诏,谢家人不得随意入京。”


    “过往那些事,彼此都烂到肚子里,该毁的都毁了,不要徒留祸患。”郑太后眸色深沉,她都知道留证据,谢家那位老狐狸能不知道吗,指不定手上握着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谢慕辞既然不肯听话,留他在京也无用,不如打发出去,不给谢家再起势的机会。


    “谢家谨遵太后懿旨。”


    萧如晖待郑太后走后,偷偷塞给谢慕辞一件东西,“谢先生,这是我赠予你们孩子的贺生礼物,劳烦帮我转交给容二娘子。”


    “四公主为何不亲自交给她?”


    “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事,没时间出宫去,先生代我向容二娘子问好,祝你们的孩子顺利降世,此生无虞。”


    谢慕辞轻笑,分不清是高兴还是讽刺,“谢某此番多谢四公主照拂,也谢谢你的礼物。”


    “先生客气了,容二娘子是个很美好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欢她,希望先生也能喜欢她。”萧如晖好些时间没见着容姝了,也不知她手段使到哪一步了。


    谢慕辞颔首,未回答她的问题。


    -


    谢慕辞刚回谢府就接到奉文帝密旨,令他自行辞去太子少师一职,近日返回焦州,无诏不得入京。


    另外,裴皇后制诏,二公主萧令仪和郑国公之女郑悠然惘顾律法,德行有失,每人杖责二十,罚俸一年,再抄诵一百遍《女诫》。


    容姝捂着肚子在床榻上滚了一上午,代珠小跑着过来,开心道:“姝娘子,大人回来了!”


    容姝面色苍白,滚着大颗的汗珠,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没再受刑吧?”


    “没有,我见大人好端端的。”


    产婆打岔道:“热水可得一直烧着,看这情形恐怕还得等上几个时辰。”


    “婆婆请放心,外头摆了灶,水一直热着呢。”


    容姝突然被一阵坠痛拉扯,揪着床褥晕了过去,代珠看得一惊,“姝,姝娘子晕了,怎么办?”


    “急什么?还不到时辰,这会儿睡着了等生的时候精力更好。”


    代珠虽觉得产婆说得有理,心里却还是不放心,她一路小跑至书房。


    “大人,姝娘子疼晕了过去,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蒋元齐刚巧也在里面,抢先道:“嫂嫂那不是有产婆照看着吗?这女娘生孩子,郎君不好进去的吧。”


    谢慕辞起身,淡道:“我可以进去,你不可以。”


    从他回府,虽没有刻意留意偏屋那边,却总是心烦气躁,做什么事都没法专心。


    蒋元齐:“……”


    路上,代珠将容姝喝催产药以及这几日劳心伤神想办法的事都跟谢慕辞说了,她原以为谢慕辞听了会很感动,岂料他面上毫无波澜,一句话也没说,清冷如旧。


    谢慕辞替容姝诊过脉后,惊觉她身体虚了好些,饮那么多催产药简直是胡闹。只好替她扎了几针,又开了补药方子让厨房里先熬着。


    床上人双眸紧闭,眉头锁在一块,平日里润泽的红唇现下一点血色都没有,指节攥着被褥不肯放松。


    谢慕辞持起她那有些凉意的手塞进被子里,长指不小心碰到她圆鼓鼓的肚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今日就要降生了,也不知该喜还是忧!


    谢慕辞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匆匆收回,眸光挪向别处,吩咐道:“一会儿姝娘子生产,你们多尽些心,母子平安有重赏。”


    屋子里侯着的人立即喜笑颜开道:“是,大人尽可放心。”


    代珠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谢慕辞一会儿冷淡得很,让人觉得他毫不在意容姝。一会儿又很关心她,给人一种他很珍视她的错觉。


    日暮之际,谢慕辞已经写好了辞呈,和蒋元齐一起坐在书房里头,外院那边传出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蒋元齐捂住耳朵,“表兄,我听着都害怕!嫂嫂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她孕期喝的药都是自己亲自开的,怎么可能会有事,只是喝了那催产药,势必要遭些罪。


    谢慕辞长指捏在茶盏上,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得让人瞧不出心绪。


    “表兄,你紧张了!”蒋元齐咧着嘴开始笑话他。


    “没有。”清冽的声音波澜不惊。


    “呵,你就装吧,我还不知道你!”蒋元齐“嗤”了一声,“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德性,越是紧张就越克制,把自己演得就跟那供在庙里的玉菩萨一样。”


    谢慕辞心不在焉,无心再听他说话,起身往外院去。


    里间,容姝嘴里咬着块绣帕,痛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喊哑了。


    代珠俯在床榻边,不停地替她擦着汗,“娘子,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产婆在身下喊:“使劲,快使劲!头要出来了!”


    “啊——”容姝一声惨叫,痛到意识模糊,她再不想生孩子了,这比马车从身上碾过还可怕。


    谢慕辞一动不动地站在偏屋外边,复在身后的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绪复杂得比那司绣坊里堆积如山的线团还难厘得清。


    从日暮西沉到夜色融融,谢慕辞已经记不清自己站了多久,思绪百转千回,终于等来婴儿啼哭声。


    那声音清晰洪亮,由于黎明前的炫彩地光,破开重重黑暗降临人间。


    “生了,生了,是个可爱的小娘子!”


    “这眉眼啊,长得跟她娘亲一样,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里间一阵喧嚣,恭贺声不绝于耳。


    ……


    谢慕辞松了口气,如鸦长睫扫在眼睑上,莫名有些涩意。


    代珠将包裹好的小婴儿抱了出来,递到谢慕辞跟前,“恭喜大人,母女平安。姝娘子看了眼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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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后就昏了过去。”


    “大人您看,小娘子长得又像姝娘子又像您,将来定是个大美人!”


    谢慕辞眸光扫向那张皱巴巴的小红脸,那小婴孩竟也回视着他,乌亮的眼睛就和她娘亲一样,脸型和鼻子嘴巴倒是像自己一些。


    果然,是他们俩的孩子……


    代珠见谢慕辞没什么反应,赶紧将襁褓里的小婴孩塞进他手里,“大人,我还得去忙,劳烦您先照看下小娘子。”


    谢慕辞僵硬地端着怀中柔软的小团子,他为何要抱一个罪证?!


    “呀,是小侄女啊!”蒋元齐跳出来,凑到跟前,很稀奇地盯着看。


    “来,蒋叔叔抱!”蒋元齐双手伸得老长,迫不及待想抢过去。


    谢慕辞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躲过他的手。


    “!”蒋元齐继续黏上去,“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抱一下怎么了?”


    “你粗手粗脚,不合适。”


    “?”蒋元齐强势抢了过来,“你还笨手笨脚呢,哪有人像你这样抱孩子的!”


    “……仔细些。”谢慕辞睨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偏屋里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众人收拾着器具,容姝昏睡在床,代珠正贴身照顾着。


    谢慕辞走了过去,见她身上衣物和被褥都已换过,脸也搽拭过,只是墨发还濡湿地缠在一块,有些贴在脖子上,有些松松落在枕上。


    一双又长又密的睫毛阖着一动不动,眉宇间的愁容似乎消散了些,只是这筋疲力竭的样子,毫无半分往日神采。


    “代珠,一会儿记得喂些补药,将她头发也擦干。”


    “是,大人。”代珠颇有眼力见地退至一旁。


    谢慕辞坐到榻边,轻车熟路地捏着她手腕,“产后脱力,怕是要睡上些时日。”


    他静静坐在那,看了昏睡的容姝好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有些错误,是该结束了。”


    翌日上午,谢少师旧疾复发请辞少师一职的事传出,圣华殿学子除了那几位知情的,其他的都是一惊。


    谢少师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对时事政论更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学子们很喜欢上他的课,如今骤然听闻他要请辞,纷纷觉得惋惜。


    他们又听说谢慕辞喜得爱女,便结伴上门来,表示祝贺之余还为探病,岂料谢慕辞以身体不适为由将他们都打发了去。


    谢慕辞将容姝的家人和朋友也一并拦了去,蒋元齐有些不满地指责他:“他们都是来看嫂嫂的,你凭什么拦着?”


    “她尚在昏睡,如何见人?”


    “……我们真的明日就出发回吴樾吗?”蒋元齐晃着怀中小婴孩,哄她睡觉,他真的是太喜欢他这个可爱的小侄女了,恨不得日日抱在怀中玩。


    “嗯。”谢慕辞手中整理着书籍,没功夫搭理他。


    “可嫂嫂昏睡,还要坐月子,怎么行路?”


    “她不去。”


    “啊?”蒋元齐手一顿,“那我这可爱的小侄女呢?”


    “谢家的孩子,自然要随我回去。”


    “我天,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打得是去母留子的算盘!”蒋元齐瞪着他,“小心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