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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雪霁逢嘉年

    何烨随方霁明去停车处,把采买的东西都拎了回来,甫一进门,就看见佟嘉悦正站在灶披间,拿着菜刀,对着一大块羊肉一筹莫展。她本来打算帮忙炖羊肉汤,但不太会切生肉。


    何烨说:“我来就好,你现在是伤员,好好回去坐着!”


    佟嘉悦倒是不以为意,举着菜刀目光灼灼,很有几分跃跃欲试,“我又没伤手!”


    “灶披间施展不开,两个人挤不下,”何烨把人从里间推出来,不由叹气,“我这个地方太小了,实在是不方便……”


    人出来了,方霁明问她:“你的脚踝到底怎么伤的?”


    佟嘉悦这才一五一十和方霁明讲了,包括被跟踪的细节,听罢他眸色微凝,“之后还会来纠缠吗?”


    “我无法回答不会。”何烨满脸歉意,耸了耸肩,“我这个弟弟巨婴一个,你无法和全能自恋期的婴儿讲道理。”


    他控诉奶奶偏心,什么东西理应都是他的,不是他的就要哭闹,又暴躁又委屈。何烨也很无奈。


    方霁明睨向佟嘉悦,淡声问:“去我那里住吗?嘉悦。”


    佟嘉悦思忖半晌,问:“……方便吗?”


    何烨眨了眨眼,接话,“你如今都这样子了,还能比我这里更不方便的吗?你不是还说得赶在年后配音班开课前好起来吗?”


    她又对方霁明说:“嘉悦讲你是个靠谱正派的哥哥,在能保证你人品的前提下,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方霁明轻笑了声:“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把我家的详细地址发给你,还有我的联系方式,你随时监督我,怎么样?”


    “哇哦。”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何烨看了眼佟嘉悦。


    佟嘉悦顿了顿,说:“好。”


    “那你呢?”她不放心地问何烨。


    何烨旋即明了她在担心什么,“老娘背包里常备喷雾辣椒水报警器,还有,我没事就去长跑健身,放心,他个弱鸡干不过我——对他我可不会像对我那后妈一样过家家手下留情,没有欺负老人家的道德顾虑。”


    佟嘉悦冲她竖起大拇哥,笑说:“酷!真帅呀我的烨~”


    *


    佟嘉悦很有些挫败,年夜饭不能帮上忙,还给大家添麻烦。


    起先何烨巨细靡遗与她说明了住老弄堂里的不方便之处,她想着往后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入不敷出,只有出项没有进项,能省一点是一点,于是决定好了和何烨一起同住。


    如今行动不便,她晚上洗漱和上厕所都成问题,逞强留在这里,往后大家都睡不好觉。又要在年后配音班开课前养好伤,她不能在第一步就被绊倒。


    问方霁明那里是否方便,是怕叨扰到他。也很有些无所适从。


    佟嘉悦收拾好行李,何烨帮忙送上车,便随方霁明去了他的住处。


    从地库乘坐电梯上楼,方霁明拖着她的行李箱,佟嘉悦紧跟着他出来,一梯一户的格局,门口空旷明净,大理石地面干净得几欲反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霁明摁亮指纹锁,佟嘉悦没听到门锁如期转动的声响,男人冲她稍稍努了努下巴。


    “录一下你的指纹。”


    佟嘉悦愣了一瞬,上前录入。


    录好后方霁明把一张电梯卡给了她,佟嘉悦取走,男人的手臂依旧横在眼前,“扶着我。”


    佟嘉悦顿了顿,抬手默默攀住他的手臂,感觉得到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稳稳托住她,他并未回头或偏头看她,走得很慢很慢。


    房子里面是上下大跃层,一如门外给佟嘉悦的感觉,阔寂而明亮,灰冷的装潢色调,家具规整,窗台干净,却宛若一个漂亮但毫无生活气的样板间。


    佟嘉悦狐疑启唇,“哥真的住在这儿吗?”


    方霁明平声反问:“不然应该住哪里?”


    “……”佟嘉悦默了默,又问,“哥有洁癖?”


    “没有,”方霁明白她在想什么,“有家政阿姨定期打扫,公司有食堂,不常在家吃饭,大概我是一个无聊且没生活情趣的人,让你见识到这一面的我,很失望?”


    “哪有,”佟嘉悦眼珠子转了转,弯眼笑说,“哦!我懂了,哥是一个很有秩序感的人!”


    方霁明面无表情地说:“家里没人气可以直说,倒也不必硬夸。”


    佟嘉悦有点子无语,“……”


    什么人,夸还不让夸了!


    走进客厅,方霁明示意她在沙发坐下。


    一时无话,佟嘉悦几分局促与不自在,将行李箱平放地上,装作找点事儿做的样子。


    脑海里又浮现日程本上那行小字,他有没有看到,方霁明今天一直神色如常,应该是没发现的吧?——不对,他一贯面无表情,神色如常。


    方霁明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放在茶几,遥遥指了指半掩的一间空房,“准备住哪间房?一楼有客卧,二楼——”


    “去二楼!”


    方霁明稍稍垂眼,目光落到她崴了的左脚上。


    “慢慢爬就行了嘛。这段时间我本来也不打算出门,专心养伤!”


    “随你,”方霁明说,“便捷与隐私性,看你选择。”


    “嗯嗯那我现在上去看看吧!”佟嘉悦扶着沙发靠背起身,磨磨蹭蹭拖着左腿往前龟速挪行。


    本打算摸着楼梯扶手慢慢上楼,还未走几步,前路被人挡住。


    方霁明敛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佟嘉悦,就这么喜欢逞强?还是说,你在慌什么?”


    佟嘉悦掀了掀唇。


    “总想着照顾别人,顾忌这个的感受顾及那个感受,什么时候先想想自己的感受?”方霁明语气淡淡地说,“不要怕麻烦我,也不要抗拒我来照顾你。”


    “没有。”佟嘉悦矢口否认。


    “那好,”男人转身,在她跟前半蹲下来,“上来,背你上楼。”


    好狡猾。


    佟嘉悦瞠圆双眸,暗暗腹诽。


    “上来。”方霁明重复第二遍,语气不容置喙。


    佟嘉悦慢吞吞伏趴上男人宽阔的背,双臂虚虚圈住他的脖颈,腿弯就被人轻轻穿过,方霁明起身,轻松而稳当地将她背上了楼。


    很短一段阶梯,方霁明走得很慢。


    佟嘉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稍稍低一点头,呼吸就掠过他的后颈。冷白的一截,隐缀一颗淡淡的褐色小痣。


    到楼上的客卧,方霁明把她放下,推开门,“我尽量不上来打搅你,以后有事就叫我。”


    “……嗯。”


    “最右边的一间是我的健身室,下次我上来锻炼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一声。”


    “……好哦。”


    “好,我去把你的行李箱拿上来。”方霁明说,“你先休息一下。”


    *


    二楼的客卧带独立卫浴间,还有一方露台,除了最右的健身室,二楼更是生活的痕迹几无,与方霁明的生活空间也起到了一定程度的物理隔绝,各方面佟嘉悦都很满意。


    佟嘉悦第一次清晰认知到“方霁明是合伙开着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板,是有钱人”的事实。


    他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巨大成功,日子过得却几欲清心寡欲。


    佟嘉悦将衣物一件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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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柜,思绪漫无边际。


    无知无觉,已经下午四点半。


    佟嘉悦浑身疲乏,拿着起居服去洗了个澡出来,时钟跨过五点整,才看到方霁明发来的消息:饿了吗?


    佟嘉悦回:还好。


    方霁明说:我点了晚餐,要一起吃点么?


    佟嘉悦想了想,说:好。


    方霁明:那我拿上来。


    无多时,方霁明拎着外卖袋子,敲响虚掩的卧室门。


    “门没关,哥。”


    “方便吗?”


    “当然。”


    方霁明推门进去,佟嘉悦蹲在窗前的小圆几前,正清理桌上的杂物——她的托特包,三菱笔,和MUJI日程本。


    “放这里吧就。”


    方霁明稍稍颔首,隔着深灰色的小圆几,在她的对面盘腿坐下。拆开打包盒,递过去筷子,二人相顾无言地吃起来。


    他点了秦城菜,不过几个家常炒菜,佟嘉悦吃着吃着,头却似越埋越低,隐隐有吸鼻子的声响传来。


    方霁明顿了顿,“又哭了?”


    佟嘉悦白天在公厕那里就被他看穿,此刻懒得再伪装,闷声闷气道:“哥你先别管我,多愁善感人格发作了,有点儿丢人……”


    方霁明平静地问:“丢什么人?”


    “这家炝莲菜好好吃,和外婆炒的味道差不多,就……”佟嘉悦的双颊绯赧,她有些难为情。


    “就想哭了?”


    “……嗯。”


    真的好狼狈的一天哦。


    躲在厕所里偷偷哭鼻子,怎么想都很逊吧。


    毕竟这是佟嘉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身在外,还是在春节前后,这样特殊的时间节点。


    出门时,带着与父母悬而未决的矛盾,在逐梦道路上,没有支持,没有祝福。


    她的双亲规矩保守,并不开明,控制欲强,但也爱她。


    人是复杂的动物,感情也是。


    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快过年了一通电话一个消息也不发,就这么互相僵持着,佟嘉悦多少有些委屈。


    委屈一点一点淤堵,一个小小的点就引爆情绪。


    早上被跟踪,差点摔扑在地,莫名其妙给崴了脚。此后何烨时时照看,搀着扶着去公厕,就在佟嘉悦一瘸一拐地准备出来的时候,她收到母亲的微信。


    柴琳发了好几张图片:外婆的农村小院儿里挂着的腊肠腊肉,现打的糍粑年糕,饭桌上现包的皮薄馅大的饺子,家角落里堆得满满的年货……


    末了她才发来一句话:不管有什么嫌隙,年还不一起过了?


    再往下是一条语音,点开,竟然是外婆的声音:春节真不回来了嘛?外婆想你怎么办哦。


    语音未落,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思及此,佟嘉悦又忍不住鼻酸。


    她放下碗,颇为狼狈地转身,去找放在身后的托特包。隔着一层泪雾,她看不清,胡乱翻找一气,就在此时,一包纸巾递到眼前。


    方霁明不置一词,蹲在一旁。


    佟嘉悦嗡声说了声谢谢,取出一张,窘迫不堪地埋下头,狠狠擤鼻涕。


    “要是实在想家,我陪你回去。”半晌,佟嘉悦听到方霁明说。


    佟嘉悦摇头,“我想拥有独自一人在外的过年体验,再说我答应了和何烨一起过年。”


    方霁明平声问:“我呢?”


    佟嘉悦怔了怔,闷声说:“哦,还有哥。”


    “对,无论如何,还有我。”


    话音刚落,宽厚而干燥的手掌覆上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