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吃包子

作品:《真少爷的多情妻主(女尊)

    哺时正是吃食摊子忙碌的时节,即使孟曜特地避过这时辰,天黑透了才过来,也还陆陆续续来着客人。


    走卒贩夫卸了买卖、巡防的小吏下了差班,或就汤下饼,或吃一碗热乎筋道的索面。挤在巷弄里的索面摊延继白日的烟火滚沸着,犒慰寻常百姓的五脏庙。


    前头有客来,聘来的伙计不会扯面,李氏立即放下碗,匆匆擦手去招待客人,席间只剩孟、宋二人。


    一时无话,不闻杯盏声,少顷,宋维桢开口道:“贱内鄙陋,粗茶淡饭,招待不周,照之见笑了。”


    李氏见客来,又是妻主同窗,便要使钱打酒来,不过宋维桢只说她同窗年纪小,饮不得酒。


    便不费这银子,使笊篱捞出羊汤底的骨头做了一盘菜,又细细切了一盘薄如纸的精羊肉,再烫些小菜,又端一炉羊汤上来待客。


    “某贸然拜访,空手而来,宋姊不弃我无礼,何来不周之说?”孟曜啃完她手里头的包子,就一口茶,“姊夫煨羊的手艺很了得,怎能说粗鄙?”


    “宋姊,夫郎侍奉母父、操持家内杂务,辛劳同苦。”孟曜想起渺渺的笨,不知觉露出些笑意,“我从不于外言他鄙陋,他之疏漏,是我之过。”


    “若宋姊来做我家中客,即使飨宴,亦不如今日丰足,岂容我见笑?是宋姊见外耶。”孟曜想,还真是。村中不便且才杀猪,若她去,恐怕是吃不上羊的。


    不过渺渺庖厨功夫上上,即使鸡豚,待客之宴亦不至于让孟家蒙羞。


    宋维桢心神一震再震,怪道她狂蝶艳李缠绕身侧,原来照之如此体贴夫男。


    更惊讶她透露的另一桩事:“照之何日成婚耶?从未听闻你家累。”县学中已有家室者众,与无家室之人其实分明,她从未想过照之竟有家室。


    “昨日。”天寒,席上的菜都冷了,只茶盏还热着,孟曜摩着粗茶胚,“仓促行事,家中不缗,未宴客,见笑了。”


    宋维桢眉毛纠结,似有不通:“照之,我今做一回长舌鬼。没有三书六礼,他…肯么?”


    他听闻孟曜的狂蝶艳李,可是肥马驱香车,不似凡俗人物。


    此句若替孟曜问罗袅袅,他其实肯。可惜二人平生不见,今后相逢,亦不能相问。


    寻碎碎诉苦的罗行行窝在碎碎被子里说过狂言,又一字一句地再嘱托他,不要迫胁他的孟娘子。


    彼时阮岁穗满心满眼的情爱,一句一句都应下,又哄着袅袅说,男儿家怎么勾得着嵚崎磊落的孟娘子。


    袅袅不肯说,却羞怯怯地捂着脸:“莫叫我说了,真羞人。你只听孟娘子的,任她…任她摸一摸,你晓得的!”


    “你千万宽纵规矩,任她爱着你。女人家的面子顶顶要紧,你若拒了她,恐她生恼呢。”


    “千万顺着娘子心意,顺着她,才有男儿家好日子过。”袅袅愈说愈放不下,恐碎碎伺候不好孟娘子。


    阮岁穗却听不下他后头说什么,只头一句便叫他想,想得心口直跳,想得心儿身儿热起来,口干舌燥,却不得解法。


    这把邪火烧了阮岁穗几日,叫他平白想起孟娘子,无端想起孟娘子、吃饭想,看着院子里的雪想、白日想,夜里想。


    烧得阮岁穗心肝尖儿都是烫的。


    烫热滚火的心却在从此由他爱孟娘子那日猝然生冰,裂石心扉,他再也不愿想孟娘子。


    碎碎的眼泪从袅袅出嫁的路一直流到坐马车回闺房帐里,哭得双目难睁泪不尽。他再也不要爱孟娘子。


    绘春映夏只以为罗少爷出嫁,自家少爷伤心。


    往日袅袅来,说孟娘子、说家中杂琐,阮岁穗都驱下人走,他不爱和绘春映夏说私房话,只爱独坐在闺房里想诗、想孟娘子。


    是以哭成这般摧心剖肝胆石裂,亦无人往旁处想去。


    阮岁穗送袅袅出嫁后一日就病了,病得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地说胡话。


    急得绘春映夏去请示阮老夫人,阮老夫人来看过碎碎一眼,当即锁拿了贴身仆使二人,要治他们看顾不周的罪。


    阮老夫人陪了爱男一夜,次早便怒气冲冲回了荣晖堂,命人将绘春、映夏二人拖出来打,打到他们肯招为止。


    却不想这二人骨头硬,来来回回只认看顾不周的罪,说少爷送嫁伤心,是哭病。


    持掌中馈的阮邱氏听闻阮老夫人动私刑在堂中审人,姗姗来迟,庭下小舅子的贴身仆使仅尚存一息。


    阮邱氏见老夫人,福身下拜:“爹,儿婿持家不力,叫弟弟染了风寒生伤心病。”


    他已然垂询府医,得其中内情,论到底,这病说来有几分不干净。阮邱氏摸不准公公明火执仗审人的脉,却晓得这一遭病根得千万隐瞒住。


    “伏闻张江夫人过此地,我有一例名帖,可请动他老人家出诊,看一看弟弟这病。”


    张江夫人乃男子,善男科,出入百姓积善之家行善医,常有义诊。义诊却不通高门,若勋贵之家请他,需费不少功夫。


    阮邱氏未开怀,这帖子是爹家人托来叫他问药的。他晓得阮岁穗是父亲心根儿的人物,如今先就着舅弟的病让这张帖子出来。


    只叫爹记着这桩情,凡后想起孙儿,可得再忍住气度了。阮邱氏想得明白,孩子的事,他一人急不来,几副药下去也没有妻主在他房里一夜好使。


    “你可晓得碎碎甚么病?哪里劳动得了张江夫人!”阮老夫人咬牙切齿,仆使无知,可这一夜陪下来,叫他晓得男儿胡话是咬着相思!


    这病是相思害的!可叫阮老夫人好气,是谁叫他染上的病根儿?!


    仆从使人位列身侧,荣晖堂中庭大开,绘春映夏还被爷麽们压着打,阮邱氏福身之礼还未起,他低着头,六尾鸾钗的吊心垂在额间,半点不晃。


    这么一会儿,急怒的阮老夫人回转过神来,吩咐侍男们都下去,闭紧门庭,绘春映夏的罪押后再罚。


    “你可有甚么主意?”阮老夫人不知他卖弄什么猫腻,既然绘春映夏问不出来,他心思已然转到爱男痴心求诗的门道上去。


    那拟男摩心的春闺诗便是头一个害病之源。甚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才日日想着男儿情怀?日日观摩男儿作态,不是风流,是淫.亵!


    阮老夫人可与年轻郎子们不同,他凡事见多了,可有哪一个女人家只看不摸、只想不弄的?他最厌描摹男儿心绪哄人的书生,装模作样,令人生呕!


    天底下何事女人做不得?书生当浩气长空、心怀天下,阔云长海风涛山啸,凡间万物尽铺纸笔,为何偏偏狎昵男儿身?糜秽下流!


    却叫他男儿被那些假风流唬住。阮老夫人可有甚么法子?


    他没法子,碎碎主意大,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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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劈头盖脸骂一回男儿拥爱的诗人,恐父男生嫌隙,再不与他说心底话。


    敢修园子留男儿在家中过一辈子,可见阮老夫人规矩虽重,却不死板。他是真真贴心爱着男儿碎碎,不肯叫父男之间落入这般下场也。


    这回可真叫他咬牙恨,已算着哪一日拿妻家的帖子去问,好叫他晓得那碎碎日夜观摩的山抹云究竟是谁,可叫他的恨有个去处!


    “爹。”仆人都下去,阮邱氏才直身,依旧低着头,吊心明珠微微摇曳,“碎碎肾气郁积,正对张江夫人所善男科。”


    “这几日、乃至近几月,碎碎不大出门,亦不赴诗会、不开宴席。”诗会、宴席是阮岁穗常日里要聚几个识字读诗的闺男们闹玩的把戏。


    恐怕症结并不在阮老夫人疑的山抹云诗上。


    “罗少爷却常来。绘春、映夏恐怕没有虚言。”阮邱氏低着头,依然抵不住公公的煞人的气魄,终究还是跪下来才说完这些话。


    阮老夫人之怒盛,思及妻、儿邪癖,想起自上不正的歪风,怒意更甚,一字一字难张口:“你、不、要、胡、诳。”


    这病是害的相思,是罗少爷出嫁那日害的。绘春、映夏贱骨之躯,哪里有骨气叫他们挨数十杖亦咬牙不露?!


    怒火攻心烧尽理智,这一番想下来,阮老夫人已信了七八分,却还难忍怒火:“莫非张江夫人医得来这邪病?”


    这句叫人难应。阮邱氏还跪着,却抬眼看着公公:“爹,碎碎恐怕不晓得情爱,叫张江夫人消了肾精。发嫁出去操碌家室,也许再叫他想不起了。”


    阮邱氏拢不住妻主,诞不下孩儿,却记挂着阮家百年后,若碎碎招赘再分产业,他的苦心经营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妻主醉心风流,不计较阮氏百年基业。阮邱氏算计无人策应,如今这一番病,令他私心又起。


    阮老夫人怒极反笑,前话恐怕不假,后头的主意…儿婿趁机混淆私心,他哪里看不出?却只说:“那便照你的主意办罢。”


    阮邱氏以为计成,跪身应了,又摇晃着额间吊心明珠起身去递帖子问医。


    张江夫人妙手仁心,常医男病,一副针法下来,碎碎悠悠醒转,不再胡话,仍然蔫蔫儿的没精神。


    醒来见他老爹阮老夫人守在床边,阮岁穗不知他病重,张口声如粗砾:“爹?”


    “爹,我怎么了?”阮岁穗忽而落泪,他的嗓音为何入耳难为听?


    阮老夫人哄他:“碎碎染了风寒,吃几剂药下去,病消痊愈也。”说罢又与张江夫人下去听医嘱。


    碎碎糊涂,不晓得病根儿,阮老夫人自然尽心尽力地瞒着。


    张江夫人见惯男人讳疾忌医的事,这罗少爷闺男未嫁,染这桩病,传扬出去敢叫谣言溺死,自然受托隐瞒。


    阮岁穗看着爹同医郎下去,红通通的眼儿还未消,叫咸泪沾湿,似有微刺之痛。他闭一闭眼眸,把粗声糙喉如何勾得住娘子的漫漫情丝忧愁掩断。


    孟娘子负了袅袅,也负他真心,他再也不要想孟娘子。妖童姣面的村夫如何惑得住嵚崎磊落的孟娘子?她虚伪、浅薄,他不要与村夫争。


    怎么叫他与村夫争?阮岁穗好难堪,孟娘子为何如此不挑剔?村夫而已!有一有二,阮岁穗不愿与万万之数的村夫争。


    他再也不要想孟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