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书生枪
作品:《真少爷的多情妻主(女尊)》 那必然是没有的。
今日叫陈畊略有挥拂明珠蒙尘之感,师瘾大发,又生传道授业之圣心。恰好劳累苦辛整整一日,晚间与教务长小酌几杯,略问一问该生。
教务长与陈畊乃科举同年,同样出身微寒,陈畊榜眼,她同进士出身;同样埋头授馆治经。教务长在盛禾县摸爬滚打,声望日隆。
鸾台问道多年的陈畊,一朝不慎,不知何故触怒龙颜,不清不楚地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里来,治的是犯上的罪。
教务长为陈畊暗抱不平,多么老实敦厚的人,怎么会犯上?
定是小人作祟扰乱君上视听。怜叹其身世飘零,多有宽厚优待;后往来愈深,则高山仰止,更胜从前。
谁知教务长一听孟曜此名姓便很不苟同,略有微妙:“该生治学不很谦逊,执镰若收她做学生,恐怕费心劳力。”
教务长尚勤勉治学,不论聪慧笨拙,须日日苦功,否则便是骄傲自满,狂妄不驯。
她掌管学内教务,不论是谁当值签的条子,都归拢到她那里去,近来竟叫她常常见一个孟曜的条子,一告假便是两三日!如此懒怠!成何体统!
教务长翻籍点册,叫她晓得孟曜乃农家子孙,身无倚靠,治学懒怠,难有长进也。
读书人说话不很直白,教务长这么一句“不谦逊”的判词亦是很难得。陈畊的小眼睛被“费心劳力”吓得张目:“如此么?罢也罢也,我不收生徒。”
话虽如此,但教务长又劝诫她收几个得意门生,但凡出息,往皇上面前那么一站,不就又想起她来?
至于圣意莫测,若学生被连带着惹皇上不喜,教务长是不管别人生死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学生者既承袭道统,自然该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地侍奉尊师,替母折罪,乃天地人伦也。
孟曜不知道她因为常常告假错失拜陈畊为师的机遇,不过她想起晨间的饼,又折步回舍中去,随口敷衍郑娇问她什么佳人的话:“哦,舍弟。”
饼大,且那时烫着,罗行行便让人包好几层油纸,一同放在包袱里。
这包袱被孟曜丢到渺渺怀里又叫她拿回来放在舍中,也不知油纸有没有散。
是未散。
不过这饼香气浓烈,连孟曜不很喜欢的芫荽也裹一些在里头,包裹里的衣服都染味。
孟曜皱皱眉,把衣服都散开抖一抖,挂在她的衣绳上散味。
中途掉下来一块儿茜色牡丹肚兜,正正是他倚榻等雪那一方,孟曜眼疾手快裹在包袱布里扔柜子里头去。
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内略思,读书读的似乎不可信耶……
“照之,这是什么好东西?”郑娇的声音恰好此时响起。
“额、”神色自若侧身定睛,二人都围着她随手搁在桌上的饼,孟曜微不可察地松口气:“薄脆煎饼。”
不知为甚,孟曜亦不喜叫它孟氏薄脆饼,前世在京城街头巷尾这饼的名字五花八门旗幡乱眼,孟曜随口择一而答。
郑娇已然被煎饼隔着油纸散出来的味道锁在孟曜桌边:“闻着香,不知味道如何?”连要去学馆温书的杨延清也还站在一旁。
“尚可。”看来广源斋这一桩饼的生意是很要做成了,孟曜从二人自动分拂的缝隙侧身拿她的饼:“去馔堂热了吃。我一半,你们一半,可也?”
“可也可也!”郑娇连连点头,与杨延清异口同声。这饼这么香,怎么可能只是寻常呢!
渺渺至镇中,便要下车坐牛车去。
“你急甚么?”陆修兰看着渺渺,“等我回去,再使马车送你回村中去,岂不便宜?”面子功夫要做足,若他哪里不痛快,在孟娘子和他之间作筏子,那可不好。
渺渺和这个清丽又慈悲心肠的人对视一眼便垂眸看红通通烧着的炭炉,略向搁他脚边的棉被棉衣包侧身。
“村子小,旁人要问我马车哪里来的。”好慈善心肠,若璁姐愿他做大就好了。
只要他身上的衣服没有脏旧到叫陆修兰不愿目视、未涂泥抹土损污容颜,他就不得不直视渺渺初蕊含苞、欲语还休的美,美得叫他自惭形秽、渐生邪念。
“好罢,你要去哪里坐车?我瞧着你上牛车才好。”陆修兰养气功夫足,压下心中邪妄,端着温柔的笑意问他,好似真真体贴人。
渺渺告诉他那颗镇西的榆树。
马夫很快便驶到指定的地方,陆修兰隔着一层帘子瞧着渺渺和牛车夫聊闲篇,心中稍定,立即叫马车转回家中去。
“你怎么回来了?”孟父的眼中都是冷漠,暗忖妻子下手不干净,怎么让他回来了?
渺渺被爹堵在门外,不明缘由,他讨好地笑着说:“爹!璁姐叫我家来,还给我十两银子。她说叫爹买一床棉被、一件新衣裳。”
他传话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只消说璁姐要什么,母父都会办妥帖的。
他亦不很明白,璁姐的被子今年秋日才填过新棉花,他们盖着很热哩,为甚又要置办新的?
不过在孟家,凡事都不要渺渺明白,只叫他做便是,若等他明白,甚么事也做不成了。
孟父微皱的眉更蹙紧,打量渺渺的目光更锐利,一寸一寸地刮,比寒风还冷。冷到渺渺心生逃意,却听他说:“璁姐儿说什么主意了?”
“璁姐没说甚么,她只说晓得了,叫我拿银子家来,爹…”渺渺很怕这样的爹,比甩鞭子抽他还要可怖,直叫人瞧得心里发毛,渺渺手套里的手又攥得很紧,发冷汗。
璁姐没叫他买手套,陆少爷瞧见他生冻疮的手,却不可能不买。
少爷公子们的袖笼对渺渺来说并不合适,陆少爷也不可能对孟娘子的弟弟做这种明晃晃要人难看的事,还是秦桑机灵,他拿了一双蓝色粗布包棉的手套来叫他试。
不好看,暖和,却不起眼,渺渺就收下了。
孟父看着他,闪过种种念头,最终还是掩下去,侧身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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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种神色斥骂蠢驴毬毬净生事端!寻姐儿拿主意要耗整整两日!家里什么活儿都不顾了!
骂得忒难听,渺渺却松一口气,从爹侧身让出的门缝里进家去。他也不明白,为何适才的沉默不语会让他觉着比破口大骂可怕得多。
吓得渺渺以为爹又要卖他。
此刻渺渺又记起来,没有和璁姐说这回事。但天色已不早,他要张罗爹爹和他的吃食,不再想这些。
等璁姐回来,伺候她高兴,渺渺再说。
啃了馒头孟曜还是心痒,想着今日的弓马课,便去校场提一杆枪,痛痛快快地耍一场。
县学校场要拐弯儿绕一道,供学生锻体魄,除弓马课外,平日里来的人不多,况且今日整个县学才整整齐齐上了一下午弓马课,现下校场是一人也无。
孟曜便毫无顾忌地耍她的枪法,一寸长一寸强,枪乃百兵之王,要的是气吞山河杀人见血的快、稳、狠。
耍了一段正经枪法,她还觉不够,兴致盎然地玩了一把花活儿,才心满意足地把枪杆子放回校场的武架子上。
孟道先授枪法是极严厉的,仿佛一旦学不好,顷刻便丢了命。孟曜正正经耍枪时是什么旁的也不想,顽花活儿时才想:若有一匹马,岂不美哉?
若有一匹马,耍枪才痛快。
无马亦痛快,孟曜天生乐足,有则有,无则求,求不得便忘。
平生或求不得亦强求之事,只有她的凌云志。
便是寒冬,这一番活动筋骨也叫人发汗。冬日不好捂着汗,遑论她还要往学馆去,孟曜赶着热水房放水的时辰去接水擦一擦,马和枪都叫她抛之脑后。
她没瞧见校场上有人,却有人瞧着校场上的她。
曹威今日被山长绊住脚,回不到家中去,索性在县学值舍歇一宿,明日再回府城。
盛禾县没有驻地卫所,要从旁处借调教头来上这弓马课。她本就管这些杂务,恰好此地邻近府城,一月便来瞧一回。看看上课的教头,也看看…书生。
县学书生于曹威而言都鸡苗似的叽叽喳喳,嫩生的、病歪歪的、蔫儿不搭眼的。文人武夫天生不对头,曹威也一样,很看不惯文绉绉的书生。
年纪上来,心胸愈发宽和,忆及旧人,神思恍惚,若当初她科举入仕……不、不,她必定还是要把狗皇帝气够呛。虽与皇帝呛声的文臣不少,但活到安享晚年的亦无多。
“哟,曹同知看学生呢?”魏千户走过来与曹威凭栏而望,瞧的是孟曜耍花活儿的一段。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看着看着,笑意渐渐顿在脸上。
曹威此时亦说不清看的是不是书生,便随口夸:“魏千户教习上心,步法不错。”
“你也觉得她步法不错么?”魏千户看着孟曜收枪入架,挽着半臂袖子出校场去,“我没教过书生使枪。”
将军使枪,书生配剑。剑骨圣心,才合书生礼仪,魏千户从未、亦绝不教书生使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