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私奔苦

作品:《真少爷的多情妻主(女尊)

    孟曜被经义犁过脑袋又耍枪,确确实实是半点旁的心神都没有,入夜却还是攥着扔在衣柜的茜色豆绿牡丹肚兜上床去。


    县学的床制艺精巧,三架床连着,立四根铁扁柱支撑,铁钉嵌入墙体,撑着三张床板;床下是桌、柜,床上亦贴着墙放一排窄方矮柜。


    灯油锁在床尾,情郎写的蜜信在床头,不蜜的在床尾。为着凌云志,孟曜熬这读书的苦日子,若无这些蜜,可真真无聊,叫她难熬。


    打更的敲过梆子,同舍人纷纷熄火烛,孟曜摩着袅袅昨日的肚兜,想不好要收进哪里去。


    罗少爷是骚骚翘翘挠人心肝的,若她将这肚兜一同锁进床尾,染上灯油的味儿,未免太不知情识趣;叫她锁进床头触手可及的书箧…


    孟曜在黑夜中闭着眼,摩挲豆绿牡丹的针脚,可真是,不消停。


    伴着情郎肚兜入睡的孟曜第二日早课又是《说经文要》,丙班学得繁杂而不难,几乎日日得见陈博士。


    陈畊昨日被孟曜激起授业解惑的瘾,被教务长稍稍压下,今日授课又兴致勃勃地点人发问,循循善诱引人领悟。


    好似没有昨日要人费心劳神的学生头脑通达,陈畊面容一肃,又挨个儿点教务长举荐的几个“虽不慧,日勤勉”的学生。


    着实是很不慧。陈畊实在不能忍,又点孟曜来答,这才叫她稍微舒展眉目,真明珠果然蒙尘也是亮的。璞玉是璞玉,石头是石头。


    孟曜果然是很不勤劳,一连几日,陈畊点着她来答,常有懈怠之处。她不很满意,若叫她督促着该生上进,似乎又很费心劳神。


    陈畊课下夹着书回值房,她要趁着冬至好好想一想。


    孟曜和一众同窗按着性子等陈博士走后才躁动起来,她顶着同窗或不解或羡或恨的目光收书洗笔。她也不解,日日被犁,亦很烦恼。


    不过受师长看重,无论如何也非坏事。即使成为众矢之的,孟曜也不会因此藏拙、装笨,她来读书,莫非是为泯然众人么?


    卷帙浩繁,考科举并不要每一本都读遍。孟曜才下决心要狠修《说经文要》,又被陈博士一日一日地犁,也只好往深处去学,不敢再糊弄过关。


    前几日她忆及今生袅袅不归外家省亲,去信问罗少爷熏的什么香,再寻几本书。


    昨夜书和回信一起到了,孟曜拆信看过,叫她冬至长假留一日给这嗲少爷,又恼她信中只要书,一字也不要想他。


    罗行行近日颇烦闷,不过信中并不提这些琐事,他更忧心着还有几日能伺候娘子。她既问来,自然要寻了给她去。


    家府馆藏万卷,罗行行不喜读书,只略识得几个字,管账本不叫下人糊弄罢了。既不做文章亦不赋诗作词,当然不晓得要哪里去寻几册好书给娘子。


    只是家学渊源耳濡目染,亦叫他晓得家内书藏,贵于空书卷佚。若要寻常书卷,孟娘子问他做什么?她头一回托袅袅办事,罗行行自然要替娘子办妥当。


    便叮嘱厨下煲一锅汤来,寻他庶姊去。


    嫡父为继,生下几个佳儿,自然得母亲看重。袅袅生父之仆所诞庶子便略有尴尬,以至于衣食疏漏短缺,常不饱腹。


    却没有慢怠学业,嫡父之儿攒一块儿亦没有庶姊出挑,至今日,母亲的心亦略有偏移。


    主仆情谊外,祖父供养的袅袅年幼无知,于人前道破嫡父苛待庶姊,竟叫她冬日短衣。


    庶姊的境况才渐渐好起来,祖父亦时时过问她穿戴吃食,不叫小崔氏慢怠庶子。


    是以袅袅装傻卖痴,罗大姊才容他顶自己的名号叫绣房做衣。香囊衣衫皆男儿心意,寻常也。


    借她书册,罗大姊却不轻易允他:“袅袅,罗氏经学岂能叫外人探去?你也收收性子,莫叫王家的人晓得去,可怎么收场?”


    “阿姊!”罗行行自恃嫡出,虽上头有个庶姊,却颇以长男自居,更少唤她姊,临出阁了,才晓得姊妹情谊的珍重,稍稍宽待这位长姊。


    “出阁中,无人掩藏你贰心,若恼妻家,如何是好?收心备嫁,袅袅。”罗大姊放下汤碗,这嫡弟的汤可真喝不顺。


    “哪有如你这般男儿家?”触怒王氏,牵连的可也是整个罗府。


    袅袅生性刁蛮,本就不耐烦哄庶姊,见她坚决,负气而走。


    以至于潜入母亲书房偷书,叫他窃闻亲母与继父密谋,更令他心寒。


    袅袅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颤抖,又不敢叫母父晓得他在此处,憋闷许久,待二老受不住寒风入内室荒唐,他才敢任泪水流下,抱着书册匆匆爬出窗去。


    原来他恨的病妻之婚,亦叫人惦记着,凡有半分好处,不肯留一丝给他!


    原来他还有一个养在外头的好哥哥!


    敢叫小崔氏前几日省亲省出一桩秘闻:怀王夫又为妻主分选佳丽也!


    袅袅父乃博陵崔氏一支,族内传闻没有错的。母父既要攀王氏的高枝,又要博怀王的青眼,适龄男子仅袅袅。


    小崔氏舍不得膝下小小男儿去受苦罪,又想起他婚前失贞养在外头的小郎。


    小崔氏出身大姓世家,虽旁支庶出,亦颇荣耀。继嫡兄之婚入小姓之家,虽妻主是他夺来,但婚后才知人情冷暖。


    崔氏之姓叫他少男闺阁尝尽风光,自然偏私他亲子,活着茹素守寡,比过侍那佞王魂断香消。至于王姓如何尊荣,则更不必说。


    哪一朝的皇室,亦抵不上五姓七望世世代代绵延不断的清贵。


    待他寻个由头接亲男儿归家小住,便顶了王氏婚约,嫁进王家侍疾。


    小崔氏的好算盘,打量着王家好性儿任他捏扁搓圆。


    可王老夫人定亲,为的是袅袅丰腴,罗家拨一个黄发瘦相的男郎来替,莫非是辱他王氏门楣,欺他儿缠绵病榻吗?!


    前世叫小崔氏戳中王氏逆鳞,又听闻原定的小男郎付给怀王做侍!真是疯了!他定的宗夫,竟叫人去做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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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侍!这不是折辱王氏莫非是什么?!


    这一桩荒唐既惹怒王家,又叫怀王因小罗氏剪命王帐厥证,这才叫专研经习的罗氏门庭冷落起来,罗母亦因此失了学内职衔,再没有从前风光。


    罗母应他荒唐,只因哪一个都从她血脉,并不分亲疏,她不在意,更不觉荒唐。婚姻之事向来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男儿不从的?


    她怎么料到,一桩小儿婚约,就此断送她仕途。


    袅袅慌慌乱地回闺房中去,欲提笔与孟娘子分愁,又恨他下作,他贱命失重,何苦拖娘子入这一浊浑水?只捂着泪眼吩咐银朱拿册子去叫人抄书,快些。


    他不在乎罗氏经学流落于外,只这一本是罗氏族人亲笔,若非母亲亲赠而失落他人手中,恐有污蔑偷盗之嫌,他不愿娘子身陷囹圄。


    欲套马登车与闺友诉说,却想他母父双全姊亲妹恭,不知他处境煎熬,罢也。


    袅袅自幼养在老夫人膝下,不爱读书爱装扮。


    老夫人出身侯门,读遍诗书尝遍苦,历霜弥澈耄耋明,也不爱催他读书,小男郎,晓不晓得经义道理都是一样过。


    却爱夸赞袅袅妆容:“袅袅簪花真可爱,来日寻嫁高门,谢女檀郎,般配!”


    孟曜谢女,不是高门。若老夫人还在世,袅袅定要回老夫人一句:“不寻高门也般配。”


    可老夫人早已不在世,袅袅没了依靠,嫁不嫁高门亦是母父说了算。袅袅伏在榻上哭,镂莲花如意纹的紫铜熏炉燃着日夜不熄的银炭。


    炭火温热,袅袅哭得昏昏寐寐脑中浊胀,眼鼻通红,竟伏在榻上睡过去……


    至晚间苏醒,已然灯明烛照,料是银朱忧心主子,驮罗少爷上床盖被也。袅袅掀开帘帐拉铃,叫人进来伺候梳洗,着人传话去套马车,他还是要找碎碎去。


    至阮府,碎碎果然不能解,只道天下母父,莫有不是的道理。怀王侍夫,或王氏宗夫,于袅袅而言皆非心意,可有不同?


    “碎碎,你说,我告诉她,她肯为我做主吗?”袅袅与友一同窝在榻上,盖一床毯子,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


    他敷过粉,还是掩不住眼底微红,虚声噎噎,似乎啼哭。


    家中常日,好友临时登门,阮岁穗一身半新不旧的牙色缠枝纹小褂,乌黑云鬓只压了一支青毕方鸟华胜,袅袅靠着他肩膀诉苦。


    他唯幸此时袅袅垂着头沮丧,不见他丑态,不见他小人嘴脸:“若她肯,你肯叫她陪你吃苦么?”若叫孟娘子坏了三家的姻盟,可要吃许多苦头。


    旁的说不好,碎碎只晓得,这兖州府,定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袅袅爱人,要逼她到那样地步么?


    碎碎偶有恨袅袅之意,不可避免地忮忌他博得孟娘子垂爱,所以现下小人作祟,不肯叫他与孟娘子诉苦。


    若孟娘子肯与他私奔天涯尝尽苦,共赴姻缘佳话,那他算什么?他要永远等着袅袅容颜衰老恩宠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