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但是爷爷奶奶已经过世，家里的老房子也被她父母卖了抵债。


    李梨踩着树叶，万向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响，她一步一步走在熟悉的街道，却没有任何归属感可言。


    她干脆利落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随手打了一辆的士，又随便找家酒店先住了下来。


    她盘算着手中的钱，不多，幸好现在没有债务，暂时够她不工作花上几个月，但是住在酒店开销太大，不是长久之计。


    睡醒一觉，她马上去老街道盘了一家门面。


    这几年实体经济不好做，很多店面相继倒闭，其中不乏一些新开张不久的店面。


    所以她很容易就找到一家合适的门面，用着柳城特有的口音讲了近四分之一的价格。这个店原来就是卖饰品和化妆品的，上个店主倒闭直接走人了，房东也懒得打理，硬装什么在店里还不显旧，所以她简单打扫归置一下就开张了。


    店开起来后，她口袋的钱也所剩无几。


    她会做手工和钩针，会织毛衣，现在经济效益不好，大家都勒紧钱袋子过日子，像什么大件的东西和大额开销肯定再三斟酌要不要买，但是小东西就不一样了。


    情绪价值，口红效应。


    就是现在最好的时机。


    她钱不多，本不打算那么快盘门面，最开始的想法是摆地摊，但是这样虽然成本不高，但是她还要另外租房子住，这也是个大的开支。


    所以她干脆盘个门面，晚上就直接睡在店里，安全也省事。


    她最开始钩些简单的杯垫，各式各样的都有，她审美不错，手工做得也精细，过两天渐渐人多了，她就开始钩些抱枕帽子还有小毯子。


    李梨所在的地段离学校和医院就两条街，人流量还是不错的，那些学生们平时逛街看见都会购买，还会跟同学安利。


    李梨紧跟实事，瞄准市场，临近期中考试她就钩孔子、牛顿之类的历史人物，清明节就钩林正英、柚子叶之类的镇宅安福，五一劳动节就钩五星红旗之类的，都很受学生和家长的喜欢，渐渐地都忙不过来了。


    门口的树叶从青色到深绿，李梨已经开业三个月了。


    不仅做到了收支平衡，还赚了一点小钱。


    有学生就建议她做钩织的时候可以开直播，这样推广范围就更宽了，还能接线上的客户。


    李梨眼睛瞬间亮起来了，比碎钻还要耀眼。


    她做直播的同时还招了两个宝妈一起做手工。


    宝妈早上送完孩子上学就来店里帮忙，下午准备放学又能及时接孩子，宝妈也很高兴，工作非常卖力，有的时候还会拿材料回家里做，做好第二天再拿过来。


    又过了两个月，直播间的人数从最开始的几个十几个到现在的几百上千人，收入当然比不上那些网红大佬，但是也很可观了。李梨长得好看，嘴也甜，一边做手工一边说着吉祥如意的好话，每个钩织品都做得像艺术品，价格合理，大家赏心悦目的同时也嗖嗖地下单。


    她又招了两个大学生来帮忙，一个负责管理账号一个可以帮忙送货，市内只要订单超过二十个就起送，市外的就走物流。


    现在她们的业务开始扩展，有些公司和单位也会定点吉祥物来做宣传活动。


    她们忙得不亦乐乎。


    李梨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店里人多了，她也不方便住了，干脆把二楼也租了下来。


    晚上关门之后就直接上楼休息，有个宝妈做饭手艺很好，平时还能给她们做个午饭。


    李梨给的工资很大方，是市场上的两倍，节假日加班还有红包拿，大家非常有干劲，每天都朝着新目标前进。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在直播视频上轻轻摇晃，岳道平寂寥地端着那杯渐冷的红酒，目光投向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李梨的直播没开美颜，透过高清摄像头，岳道平甚至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一颦一笑清晰可见，好像她就坐在对面，笑意盈盈。


    他呼吸一滞，心头的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心堤。


    曾经睡着旁边的侧脸，轮船上激烈的心跳，分开时欲言又止的清晨，都在这一刻翻涌成浪。


    他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伤口。


    可是李梨划下那道疤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愈久愈痛。


    他捂上泛酸的胸口，任由思念流淌全身。


    李梨没变，似乎还越过越好，从最开始直播的拘谨窘迫不适应，到后面明显的自信从容松弛，甚至能对着镜头扮鬼脸，肉眼可见的气血充盈。


    他没有理由再去打扰她。


    他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遭，但是李梨又把一切褶皱理顺、铺平，从新开始。


    他看着李梨屏幕里的笑脸，恍如隔世。


    李梨离开京市，离开他，好像很久了。


    最开始的岳道平跟平时一样上班下班消遣。


    周五加班半小时左右，打了个电话找宋程和林霖喝酒。


    到了酒庄，听着百万音响里面随机播放的轻音乐，慵懒随意靠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指间点着烟，听着朋友们商量着明天出行的计划，耳边像透着一层玻璃。他在烟雾缭绕间看到一对小情侣在角落里拿着杯咖啡，相互对着傻笑。


    他平静的嘴角被深焙咖啡的香气勾起。


    女生先耐不住，羞涩地低下头，肩膀不自觉地扭动，男生一手捂住女生的肩膀，另一手放下咖啡摸摸女生的头发，然后低头靠近女生的耳畔轻轻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女生的耳朵一下子就鲜红起来。


    岳道平怔了一下。


    他脑海中兀地想起一张脸来。


    李梨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也是很容易害羞，他总是起坏心眼在她耳畔吹气，不管多少次，李梨每次都会红着脸锤他胸口。


    他好像很久没见过真实的李梨了。


    岳道平没有刻意去想李梨，只是在很多个瞬间想起她。


    家里的鲜花没有更新，沙发上的玩偶也开始晦暗，就连李梨随手放在鞋柜上珍珠项链都丧失了光彩。


    他第一次觉得家里的房子太空太大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在家睡觉，干脆包下酒店的一层楼，就在酒店长住，反正在哪都没有家的感觉，那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


    这天清晨，一场大雨过后，李梨依旧在店里忙碌，一只鸟儿却从外面飞了进来。


    “噫？怎么有只鸽子飞进来了？”小何有些惊讶。


    李梨闻言探头一看，是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不显眼，一只脚上还挂着一根银链子。


    那只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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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也不怕人，飞进店里后反客为主，跳到她们操作的台面扇着翅膀来回走动，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何很惊奇，“这鸟居然不怕人诶。”


    “是啊。估计是家养的，你看脚上还有根链子，估计是自己飞出来遛弯的，待会就回家了。”


    小何定睛一看，“还真是诶。哎，梨姐，你看看，多有意思。”


    她一回头就看见李梨泛红的眼睛，不免惊讶，“梨姐，你怎么哭了？”


    李梨眼眶一酸，“没事。毛毛进眼睛了。我去洗把脸。”


    李梨一起身，那只鸽子就扇着翅膀飞起来了，在她们头顶盘旋两圈又飞了出去。


    是李小白。


    不知道它飞了多远的路才回到岭南，又找了多久才找到李梨，回来看她。


    李梨洗好脸，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面那张熟悉的脸，潮红的眼睛，泛红的鼻子，一看就是刚哭过的。


    她心里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就算最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掉过眼泪，好像成长的过程中也把她的泪腺进化掉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样平凡的一天，她的情绪感知又回来了。


    镜子里面那个人勾起嘴角，上半脸在哭，下半张脸在笑。


    李梨去市场买了小米，就撒在她的店门口，刚开始那几天无鸟问津，每天关门前她都自己把米扫起来。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早上，她撒下的小米终于引来了两只麻雀，很快，十只，二十只，包括她的李小白也会经常过来吃她洒的小米。


    小何问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抓两只养在笼子里？搞得那么麻烦。”


    李梨摇头，又撒了一把米。


    许是李梨的布施得到了好报，这天她们接到一个大单子，一个医药公司的订单，定了一千个针织柚子叶。


    没人觉得累，反而自愿加班，加班加点的赶工。


    做好之后，李梨和小何将东西打包好，就等人上门取件。


    结果遇到熟人了。


    来人是个青年。


    五官周正，面容俊秀。


    他见到李梨很是惊喜：“呀，李梨！真的是你！他们说你回柳城了，还当了网红。我还不信呢，没有想到真的是你。”


    这人是李梨高中的同学-柳明。


    李梨招呼他进来，“你现在在医药公司上班？”


    柳明笑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跟高中的时候差不多。”


    一旁的小何问道：“你们是同学呀？”


    李梨点点头，“高中同学。”


    柳明脸有些红，“可能李梨不太记得我了。”


    李梨那个时候很优秀，成绩也好，他那个时候成绩平平，长相平平，不记得也很正常。


    李梨笑道：“怎么会呢，你叫柳明，那个时候你坐我后排，经常问我物理题怎么做，我都记得。”


    柳明表现得很激动，连脖子都红了，声音也有些抖，“真的呀？你都记得呢！”


    李梨微笑点头。


    柳明很开心，在店里跟李梨聊了很多高中时期的事情，还有毕业后大家的去向，到最后，柳明拿着柚子叶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大男人显得有些忸怩。


    李梨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