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能请你吃个饭吗？老同学。”


    李梨一愣。


    柳明见李梨的反应还以为是自己过于莽撞，吓到了人家，连忙道歉道：“我就问问，如果你不方便就算，我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哈。”


    李梨一笑：“没事的，我有空，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几个老同学聚聚。”


    柳明顿时雨过天晴，原本忐忑的心情瞬间拨云见日，“好！我到时候安排好联系你！”


    李梨笑着点头。


    岳道平不信鬼神。


    来上水寺不过是为了工作，即将促成合作的高官极信佛，他陪着一起。


    他跟着跪拜，态度虔诚。


    闭上眼睛，心绪不宁。


    “妖女。”


    他心里悄悄说。


    容貌一般，性格一般，假圣人，对着他人慈悲一片，却唯独对他狠心不见。


    那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昼夜难眠，让众多名门淑女跟她称姐妹，让那些高门子弟也对她另眼相看。


    诡计。


    她一定施展了什么诡计！


    他鬼使神差，从签筒里摇出一根木签。


    是个下下签。


    鸳鸯分飞。


    鸳鸯阻隔两分飞，守旧却宜更改过。


    一旁的主持正要跟他解释签文。


    他抢先一步将那木签折断，断言，“不准！”


    不顾身旁高官的脸色，他直言不讳，”我不信鬼神！”


    好像他那句话起了作用，从上水寺回来后，他已经连续一星期都做这样的梦了，在梦里他极尽卑微之能事，央求下跪道歉，李梨始终不为所动，铁石心肠。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缓缓下跪，抱着她的腿向上看，眼睛泛红，喉头滚动着近乎卑微的哀求，“阿梨，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回家好不好？”


    梦里的她始终沉默，冷着一张脸，就这样看着他。


    从饭店出来已经晚上十点，柳城的夏夜微凉清爽，没了白天的燥热之气，街上摩登璀璨，三五成群约着宵夜唱歌的人、一家三口牵着狗散步、情侣手拉手一起回家。


    “拜拜！”


    “拜拜！下次见！”


    “嗯，梨梨，下次见！拜拜！”


    李梨微笑挥手着跟他们告别。


    她今天穿了件棉麻的蓝色油画碎花方领连衣裙，之前住院剪的头发也已经长回来了，被晚风一吹，绸缎般轻盈的秀发和飘逸的裙角勾勒出完美迷人的轮廓，不甚明亮的路灯是天然的滤镜，李梨就站在那美得像上个世纪的香港女明星般明艳照人。


    柳明呼吸一滞，站在她身边呆呆地望着她。


    老同学们很有眼力见地飞快道别。


    边走边跟同伴相视一笑。


    李梨问他，“你要打车吗？”


    连问两遍，柳明才如梦初醒，“哦哦。我送你回去！”


    李梨笑笑，“不用，这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走十分钟就到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吧。”


    一阵风起，李梨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手腕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拉，她跌跌撞撞地差点撞进柳明怀中，她飞快站稳脚跟，却被身后一股力量冲撞，柳明顺势将她一拉，护在怀里，这时，一辆飞驰的摩托车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只差一点点就要撞上了。


    柳明冲着飞快远去的摩托车骂道：“赶着去投胎！”


    柳城晚上总有年轻崽出来飙车。


    前面过去一辆，现在又来一辆。


    柳明赶紧护着李梨走进了树底下，躲进了阴影里。


    从外面看，他们亲密地好似一对情侣。


    李梨十分感激然后拒绝了他。


    柳明红扑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我太唐突了！但我总是情不自禁！我已经错过你好多年，现在你回来了，我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如果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李梨微笑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暂时还不能接受你。”


    柳明只听见“暂时”两个字，眼中再次浮现出希望，“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能等！”


    李梨，“抱歉……”


    柳明再次鼓起勇气，“不用道歉，是我太突然了。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吧。”


    李梨轻叹一声，“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柳明苦笑，“就最后十分钟，你都不想跟我相处吗？”他不放心道：“那这样，你走在前面，我离你五米的距离送你，这边是老城区，又是晚上，还是我送你吧，不然我回去也不能安心！”


    李梨，“好，一起走吧。”


    他们边走边聊，十分钟的路程被柳明磨磨蹭蹭走了十五分钟，差不多到李梨住的楼下，他握紧拳头，耳根都红透了，“我……我能……我能上去……坐会吗？”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李梨的眼睛，只好向前望去，却发出一声谓叹。


    李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霎时间瞳孔震颤，握着手机跟钥匙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辆非常惹眼的银色宾利。


    比车更惹眼的是靠在车门边上的男人。


    一米九的身高在柳城来说实属少见，宽肩窄腰，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仅仅四个月没见，却恍如隔世。


    岳道平的五官容貌没有任何变化，身上依旧是剪裁一流的西装，笔挺的西裤和发亮的皮鞋，将他完美的身形诠释得淋漓尽致，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完全可以出席任何重大场合。


    柳明回过神来，“梨梨，我能……”


    李梨强硬道：“不能！你回去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柳明霎时间呆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梨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碾过落叶的声音在夏夜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李梨心一颤，“你赶紧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以后你也别来了！”


    柳明还不死心，甚至想去抓李梨的手腕，“为什么？你前面……”


    李梨看着那男人越来越近，心里更急了，把手背到身后，“我前面说的你不明白吗？我就再说一次！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回去吧！再见！”


    说完，不顾柳明惨白的脸色，转身就走。


    却不想刚一回身就撞上漫步而来的男人。


    岳道平顺势搂过她纤细的腰身，动作熟稔到好似做了千百遍。


    李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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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站稳，像惹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躲开岳道平的触碰。


    柳明关切上前，道：“梨梨你没事吧？”


    李梨摇头：“你回去吧。”


    岳道平还保持着刚刚抱人的姿势，语气熟稔，“不打个招呼吗？”


    柳明诧异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转，这，男人，跟阿梨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好像两个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感觉。


    李梨冷着脸，对柳明说：“这是我的前男友。”


    “这是柳明，我的高中同学。”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下一秒，柳明急忙躲开了视线。


    无他。


    前面的这个男人极具有压迫感，他顶不了一秒。


    不管是财力还是硬件都远超于他，但，这样的男人都成了前任，说明他也不是不可以。


    柳明咬着牙说：“梨梨，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转身跑了。


    看着柳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岳道平嗤笑道：“这样的窝囊废你也喜欢？”


    李梨头也不抬就往房子里面走，“与你无关！”


    岳道平快步跟上，长臂一伸，挡住了李梨的去路，他几乎央求道：“阿梨，你过得还好吗？我只是想见见你，我没有恶意！”


    李梨只能停下脚步跟他周旋，“我很好，非常好，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虽然他们已经一百二十三天没有见面，但是岳道平依旧能精准地捕捉到李梨瘦了。


    哪怕隔着衣服，他依然能清晰地对比出她的身体结构和状态，他甚至比李梨本人更清楚。


    “你还记得那天的话吗？”李梨问他。


    那是李梨割腕抢救过来的第二天，李梨醒来，岳道平跟她说，可以放她自由，只要李梨好好接受治疗，他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如今，那些话都被岳道平吃进狗肚子里了。


    岳道平在李梨面前坏事做尽，也不差讲话不算话这一条了。


    “我准备了烟花表演，你想看吗？”


    李梨觉得岳道平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李梨反问他。


    岳道平冷笑，答非所问，“你的老同学还真多啊，京市还不够，柳城也不少。我记得他好像在医药公司上班是吧。”


    李梨无比反感，“你又想做什么？你在京市呆的好好的来柳城做什么？”


    月光从树叶间隙斜照进来，清晖落进李梨的眼眸，清冷又迷人。


    岳道平抑制不住思念赶来柳城却看见她“发展新生活”的一面，他刚才没把那不自量力的男人打死都算他脾气好了。


    岳道平伸手摸了摸李梨垂顺的发丝，绸缎般轻盈细腻的质地，他低沉道：“我其实很想你。”


    下一秒，那缕青丝从他手中被人抽走。


    李梨冰冷的声音传来，“我跟柳明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你不要打扰他。我不会跟他在一起。请你信守诺言，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李梨说完，大步向前走去，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开门，进门，锁门，一气呵成。


    直到二楼阳台亮起灯光。


    岳道平站在楼下看了半个小时，直至灯灭他才离开。


    李梨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银色宾利远去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