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发动机强劲的轰鸣声从远处呼啸而来，李梨半眯着眼睛看去，一辆改装过的跑车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王璐：“来了。”


    车子距离她们不到五十米才紧急刹车，轮胎与沥青路强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响。


    车子刚在她们面前停稳，就从车上下来一个男子。


    酒红色西服，戴着跟王璐同款香奈儿墨镜，没戴领带，配了条黑白条纹的丝巾。


    又商务又时尚。


    宋程跟她打招呼：“李小姐，好久不见。”


    王璐习以为常地上了主驾驶，招呼李梨上车。


    李梨去拉后排的车门，发现拉不开。


    王璐理所应当地说：“坐前面，你坐后面干嘛？”


    李梨看了一眼还在装酷摆造型的宋程。


    王璐：“你先上车。”


    待李梨系好安全带，王璐又是一脚油门直接开了出去，留下正要摸但还没摸上后门门把手一脸懵的宋程。


    王璐轻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那辆没油的车就拜托宋先生了。”


    李梨半夜发起了高热，不得不返回病房。


    冰冷的液体自手背输入静脉，整个人都冷了起来。


    岳道平回到病房，等待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连床都被推走只留下一地鲜血的地板。


    李梨割腕了，就在两分钟前，趁着岳道平下楼抽根烟的功夫，用他送饭带来的轻薄的不锈钢勺子，一下一下将手腕割得血肉翻飞，血肉模糊，幸好护士查房及时发现，紧急通知医生，然后推进抢救室抢救。


    岳道平跑到抢救室才发现，李梨的血不仅流向了地板，就连她睡得病床都染湿了半床。


    主任医师紧急向血库调血，用了将近三千毫升血浆和血小板才把李梨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岳道平在医生办公室发了好大的脾气，能砸的都砸了，比他年纪大很多大半夜被喊过来抢救的主任医师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面对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的怒火，饶是见惯再多血腥危险场面的他也束手无策。


    就在对方僵持的时候，一个高挑纤细的倩影飞快地扑了过来，狠狠给了岳道平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医生办公室里响的可怕。


    医生和跟着抢救了一晚的护士们，尴尬地站在那，走又不敢走。


    王璐不顾岳道平猩红地要吃人的眼神，依旧怒目而视。


    “岳道平！你疯了！冲救阿梨的医生护士发什么疯！阿梨是因为你才想去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一刀一刀地割破她的伤口！你凭什么发疯啊！”


    紧接着跑过来的宋程，一向很注意形象地他跑的乱七八糟，头发凌乱，衣服都是褶皱，趁着他停车的间隙，王璐一下子就下车跑了，他追都追不上。


    他挡在王璐前面张开手，呼吸急促却又掷地有声，“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李梨，但是王璐也是一样的，她只是……”面对岳道平滔天的怒火他其实也发怵，岳道平极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


    好几次都是因为李梨……


    岳道平面目狰狞地说：“滚开！”


    宋程向前一步：“你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王璐，你也能很冷静吗？”


    宋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王璐。


    王璐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如果是我躺在这，宋程应该会很高兴的吧，毕竟不用跟我结婚了。”


    王璐低头，躲开宋程的眼睛。


    “太好了，病人醒了！”


    护士急忙跑过来报告医生。


    岳道平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跟着医生去了病房。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宋程有些不可置信。


    王璐也跟着人流一起去看李梨，却被宋程拉住了胳膊。


    宋程很轻松地单手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怕她跑了似的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她只能看着他。


    王璐说，“有什么区别吗？没了我你只不过换了一个联姻对象，我就问你，你爱我吗？”


    一向牙尖嘴利的宋程讶然。


    爱这个字用在他们身上合适吗？


    面对宋程的态度，王璐早就习惯，她拨开宋程的手，转身就走。


    今晚宋程本来是给岳道平送请柬的，那封红彤彤的象征着喜庆的请柬此刻成了烫手山芋，插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扪心自问，他爱王璐吗？他也不知道，只知道王璐是个非常合格的联姻对象，她出身高贵，大家闺秀，聪明蕴秀。


    宋家为王璐争权的时候出了不少力，这些都是有条件的。爱吗？像岳道平一样疯狂地爱李梨吗？爱的天翻地覆吗？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他们只会像他们祖辈父辈一样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再生一到两个孩子，运气好的话可以相敬如宾一辈子。不好的话，大不了在外面找点慰籍，这辈子大半年华也就过去了，等儿女长大再回归家庭，起码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的。


    李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照顾她的护士道歉，嘶哑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护士给她封管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眸，蓝色口罩遮挡住她的表情，她轻声说：“没关系，你要好好的。”说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拍拍她已经瘦到骨头突出的手背，上面布满针眼。


    李梨在他们科室曾经住过很久，是个很安静很配合的病人。刚出院的那会，他们都为她感到开心，没想到，还没到24小时她因为高热又回来了，这次似乎比上次还严重，居然在病房就割腕了。


    李梨的电话蓦地响起，护士贴心地帮她接通，青年清晰嘹亮的嗓音和远方的风声一起传来，“阿梨！我现在站在世界的首都，地球的心脏，梦想铸就的钢铁丛林。我靠自己站在纽约和靠我爸来到纽约，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世界很美好！我在这边等你！”


    李梨笑了，嘶哑的嗓音透着让人心疼的无力，“真好！原来你说去山里闯闯，原来是旧金山，去西部大开发原来是西海岸！恭喜你！达成所愿！”


    “阿梨，我的梦想里面也有你！我学习结束，明年就能回国！”


    “我就算了吧，我能不能活到明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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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不想给你添任何的麻烦。”


    李梨坚持不了多久，护士就帮她把电话挂了。


    小谢今晚上大夜，一来接班就被告知今晚多注意一号床的病人，割腕大出血刚被抢救回来，一个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注意观察病情，跟家属沟通时要特别注意。


    小谢深知今晚有场硬仗要打，她穿梭在病房、走廊、护士站之间，原本熙熙攘攘的走廊到了深夜才安静下来，阴冷的风长年累月地吹过回廊，让人后背发凉。饶是小谢再年轻的身子都有点熬不住，她连忙去加了一件外套。


    出了更衣室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一号床的重病号。


    为了能让病号好好休息，病房只留下一盏壁灯，病床旁的心电监护设备在任劳任怨地持续运转，上面的波形随着病人的心跳一起跳动，血氧显示病人的情况良好稳定。


    病人用了镇静类药物已经入睡，壁灯下是她惨白的脸、乌黑的眉和纤长的睫毛，哪怕在这种情景下依旧美得惊人，而她旁边的家属却如老僧入定般坐着一动不动。


    小谢第一眼还以为这个英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可借着心电监护仪反射出的光线一瞧，分明是睁着眼睛盯着床上的病人的。


    监护仪上蓝绿色的光线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使他宛如神祇，眼神中带着悲悯之色。


    小谢查完房就出来了，轻轻地给他们带上门。


    岳道平依然牵着李梨那只右手，虚虚地握着，不敢使劲，生怕那段纤细无力的腕子会被他掐断，只能细细地感受她的温度，李梨手腕上还包着纱布，医生刚换了药不久，原先上面洇出来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


    差一点，他就彻底失去李梨。


    在那一刻起，他终于明白李梨要离开他的决心！


    李梨她不要钱，也不要命。


    耳边只有心电监护系统运作时传来的警报声，李梨安静得躺着，只有胸廓微微起伏才显示她依然顽强的活着。


    极少人知道，他的母亲当年其实是自杀。


    是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割腕。


    或许是这样的方式不够体面，所以统一对外宣传，她是病死。


    母亲出殡那晚，他一个人呆着母亲的房间静坐了一整夜。


    李梨刚搬来的时候拉着一个旧款式的行李箱，走的时候拉的也还是那个。


    岳道平给她准备的房子车子工作室，还有各类名牌珠宝首饰包包衣服，一样都没带走，一样都没要，包括他。


    柳城没有机场，李梨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大概3个小时到了隔壁市，再搭乘一小时高铁回到了柳城。


    一出高铁站，不同于京市干燥的气候，水汽扑面而来，像在家等待许久的小狗欢喜地舔舐她的脸庞。


    京市的天气大刀阔斧，该冷的时候刻骨的冷，热的时候烈火烹油的炙热。


    柳城属于南方城市，有着独属于亚热带的温暖湿润，哪怕才开春，就已经有人只穿一件薄外套在街道穿梭，而李梨还穿着冬日的羽绒服拖着一个大大的旧行李箱漫步在街头，纤细的手腕内侧几条深刻的疤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