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内。


    薛妍愁眉苦脸。


    捏着手机壳的边角，把它从一滩橙色的水渍中拎出来。


    对着身旁的冯睿道：“糟糕，开不了机了。”


    冯睿叫来服务员清理桌面。


    他安抚：“没关系。等吃完了，我开车送你去店里看看。”


    刚才文嘉辰发来消息。


    薛妍本来就吃的心不在焉，第一时间打开来瞧。


    却在如何回复上犯了难。


    冯睿在对面，将她蔫蔫的表情收尽眼底。


    “怎么了吗？”


    “没什么。”


    长而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薛妍好不容易打好腹稿，敲下了自己的回复。


    哥哥秒回，问她是不是和尚悦在一块。


    薛妍如实回答不是。


    哥哥没有追问。


    眼里的光逐渐熄灭，薛妍神情黯淡。


    用掌心撑腮，垂下眼，很安静地想着什么。


    冯睿的心被揪了起来。


    他知道，引起薛妍情感波动的还能有谁。


    文嘉辰。


    两个人各有所思，沉默地咀嚼食物。


    薛妍抿了口果汁。


    放下时却因为走神，不小心将它碰倒。


    “啊！”


    她立刻伸手，却没阻止得了。


    冯睿的手停留在虚空，也没来得及触碰杯子。


    手机被浇了满屏。


    这可是满满一杯。冯睿刚倒满的。


    充电口被浸湿，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哎。薛妍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冯睿没忍住笑了下，觉得她好可爱。


    薛妍听见声音看过来时，他赶忙收住笑容，一直安慰她。


    冯睿带她去修手机。


    没花多大功夫，薛妍重新开机，发现置顶的哥哥那栏中依旧没有消息。


    不由得失落，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冯睿见她不开心，提议：


    “要不我们去散会步？这附近有个公园，种了很多株山茶花，最近开花了，很漂亮。”


    薛妍抬头看他。


    杏眸澄澈干净，毫无波澜。


    冯睿眼神略躲闪，难得结巴。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你应该会喜欢。”


    薛妍微弯唇，嗯了一阵。“好，那走吧。”


    白色的山茶清丽绽放，香气淡雅。


    阳光透过叶片，照射在花瓣上，将其映衬得晶莹剔透。


    薛妍漫步在小径间，心境宽敞，的确放松了一些。


    冯睿说着他出国留学的一些趣事。


    薛妍分出一半心神听。


    听进去了一点，便会笑。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嗯嗯嗯，眼睛不在他的方向。


    冯睿心知肚明。


    薛妍的心早就飞走了。


    不过他留恋现在相处的时光，并渴望能持续的更久一些。


    而且，薛妍和文嘉辰之间绝对出现了点问题。


    冯睿反应过来。


    不然薛妍不可能答应和他出来。文嘉辰也不会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不管怎么样。


    但凡抓到一点机会，他就要竭力争取。


    公园正中央栽种了一株最大、开得最茂盛的山茶树。有一条鹅卵石路通往。


    许多人拿着自拍杆在那拍照。


    冯睿偏头，“你想不想拍一张照片，我可以帮你。”


    或者，可以和他照一张合影吗？


    薛妍拒绝。


    “不啦。人挺多的，我不想拍。”


    冯睿换了个说法。


    “那等人少点，你能帮我拍一张吗？花开得很好看，我留个影。”


    这个没问题。


    薛妍爽快答应。


    两人站了一会。


    期间，薛妍被陌生人拜托帮忙，为她们拍张合照。


    薛妍不太会拍照。


    她出门在外，不操心事情。全由文嘉辰一手包办。


    文嘉辰喜欢记录生活点滴。


    薛妍养成习惯，瞧见好看好吃好玩的东西，便会让他先记录。


    文嘉辰说笑一下。


    薛妍不明所以，扭过头，唇边有笑涡出现。


    咔嚓一声。


    文嘉辰又拍下了一张她笑着的模样。


    薛妍咦了一声，问他怎么只拍到了一半的摩天轮。


    文嘉辰告诉她，这个角度最好。


    薛妍笨拙地找好角度，像很多次观察哥哥操作那样，按下快门。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们跑过来看，叽叽喳喳，感激地道谢。


    薛妍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拍得并不好。


    冯睿在她身后，全程注视。


    “很好呀。你正好捕捉到了她们灿烂的笑容。”


    薛妍怔神。突然想起文嘉辰。


    所以哥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不一会，人群少了些。


    冯睿站至树前，看着对面的薛妍的位置，露出一点微笑。


    薛妍双手持握他的手机，往左移动了些。认真专注，找到冯睿最帅气的一张，点击按键。


    冯睿只拍一张。看了相册后对薛妍不吝夸赞。


    “不客气。拍完了，我们走吧。”


    “薛妍。”冯睿喊道。


    “我们……能拍张合照吗？”


    薛妍挺意外的。


    她其实不会拒绝人。但面对冯睿，只能直来直往，说她不想拍。


    冯睿似乎预料到她的回答。


    “那我给你拍一张吧薛妍，这株花真的很好看，而且挺配你今天衣服的颜色。”


    事不过三。


    薛妍说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呢外套，软糯舒适。


    冯睿很高兴，拿起手机猛拍十几张。


    薛妍过去一看成片，震撼了。


    照片里的这个逆着光黑成碳的小矮子是她吗？？？


    好死亡的角度啊。


    她的神色变得难以言喻，眉毛情不自禁地皱成一团。


    “不好看吗？”


    冯睿凑上前。他方才只顾着狂点按键，还没看。


    薛妍后退几步，把手机递过去。


    看见成片，冯睿也默了。


    手指虚握成拳，尴尬地抵在唇边咳嗽几声。他干笑几声，找补道：


    “这这个，怪我手生，第一次帮人拍照，不太熟练。太阳又刚好直射过来了。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的眼神透露着恳求，快变成qaq了。


    薛妍联想到这个表情，笑了一下。大度原谅了他，“好，再拍一次。”


    这次还不错。


    冯睿吸取教训，事前准备充分，先去一旁搜了几个教程。


    他学的快，上手也快。


    薛妍看了，没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心底越发空落落。


    冯睿没高兴一会，就见薛妍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


    所以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吗？


    他顿了顿，余光扫到什么。


    “等等，别动。”


    他凑近了点，“你头上有片叶子。”


    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薛妍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我自己弄就好啦。”


    她不喜欢别人离她那么近。


    冯睿的手指已经夹住了那片树叶。


    “看，我取下来了。”


    没等她开口，有谁在身后平静地呼唤。


    “薛妍。”


    非常、非常熟悉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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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


    心里咯噔一声，薛妍立马回望。


    刹那间睁大眼，错愕非常。


    小路的尽头，文嘉辰悄然默立，眼眸黑沉，不知道看了多久。


    修长的手指，隐约泛白。


    *


    文嘉辰打开软件。


    薛妍的位置跨了城区，一直在变动。


    他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红点，不发一言，开车前往。


    心道：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她在做什么身边有谁开不开心。只看一眼。


    文嘉辰踩下了油门。


    老师的话犹在耳畔。


    “小辰，你对妍妍很好，能心甘情愿照拂她这么多年。你爸妈一辈子积德行善，为人正直，你继承了他们的秉性。”


    “要是你薛姨在地下看到妍妍这么幸福，她肯定能安心去投胎。”


    “但你跟我透个底，你考虑过成家吗？你别有心理负担，觉得自己就应该照顾妍妍一辈子。”


    “妍妍呢，不知情的人说她是呆子。其实她很懂事。”


    “她只是有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只允许她认可的人进入。小辰，她很喜欢你。不一定完全是男女之情。你别怪她，她现在还分不太清。”


    “你要真当她是妹妹，那就慢慢减轻她在你生活的重量，去开始你的人生。”


    “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你做一回自己。正常工作、交友、恋爱。”


    “不要舍不得，不要担心。”


    “这对她来说是成长的必修课。她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我们都知道，她不笨。她画的画特别漂亮，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她有你这个真心爱护她的家人；她交到了一个朋友；她有兴趣爱好……她能够、也必须学会一个人生活。”


    “你当然可以继续和她来往，时常探望。可重心得放在自己的小家。”


    “如果，如果你不止把她当妹妹，那么就考虑清楚，正视自己的感情，不要后悔。”


    “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伤心。”


    谢青最后意味深长。


    “你跟我说真心话。你喜欢妍妍吗？”


    这些话回荡在汽车行驶带来的呼啸的风中。


    文嘉辰想。


    薛妍对他的喜欢有多少是出于雏鸟情节。


    薛姨去世后，薛妍只剩下他，对他自然依恋。两人又相识这么多年。


    亲情，友情，爱情，或许都掺杂一点。


    但对哥哥的孺慕和对情人的爱是不一样的。


    她的世界很单纯，就像白纸，任凭他在上面尽情画出各种颜色。


    她没有遇见过其他人，所以就说喜欢。


    上次与女主结识，她认识了除他以外的……朋友，不就很高兴吗？


    以后这种事情只会更多。


    她要出去，脱离他的保护，认识更多的人。


    文嘉辰会有一瞬阴暗地想过，让她一直在自己的视野里吧。


    但他做不到剥夺薛妍的选择权。


    如此矛盾。如此挣扎。


    但见到薛妍灿烂的笑，他终于认清事实，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只要她开心。文嘉辰可以永远退让。


    他愿意为薛妍做任何事。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只要你开心。


    文嘉辰注视远处的，那两个交叠的身影。


    缓慢地，握紧了手。


    原来，原来，高估自己了啊。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理智溃不成军。


    思绪飞离。


    这个午后。他审视内心，对着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有的。


    ……有的。


    他很爱、很爱薛妍。


    在他们还是孩童的时候，命运线便紧密缠绕，让他们再也离不开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