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妍从前看小说。


    路边书摊上卖的，五块一本。


    有的很狗血。她边阅读边震撼。


    读到男主撞见女主与男二在一起亲密无间的片段，作者把这描述成修罗场。


    文字进入大脑，被她塞进“不理解先抛在一边吧”的记忆文档中。


    此时此刻。


    薛妍莫名闪现过那个片段，突然领悟了那样的感受。


    大脑发懵下，她忘记了要维持疏离的人设，恢复了以往的口吻。


    “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


    望着神情漠然的文嘉辰，薛妍自觉理亏：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可她……真的有做错吗？


    薛妍迷茫。


    “哦？那真是挺巧。就刚好路过我们在的地方啊。”


    冯睿呵了一声，暗讽。


    文嘉辰没有回答他的话。


    泰然自若地环视周围的环境：“很漂亮。难怪你喜欢。”


    冯睿意有所指：“人的喜好很宽泛。让薛妍感兴趣的东西可不单单只有那么几件。当然了，也包括人。”


    “那可不一定。”


    文嘉辰抬眼，盯着他的方向，语气平淡：“再有趣也只是一时的。她玩够了，收心了，自然会回来。”


    冯睿没忍住，悄悄在薛妍看不见地方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有自信保证，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从来没说过我很有信心。所以用点手段也未尝不可。”


    靠！这算不算变相承认。


    文嘉辰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啊。


    冯睿气得咬牙，立刻看向薛妍。


    视线跟随说话的人，头不停摇来摇去，薛妍的大脑快宕机了。


    加上她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打起来。


    结果是暗箭、冷箭齐发。


    薛妍心累，快被绕糊涂了。


    好想大喊一句：都别犟了。大家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当真没人开口说话了。


    他们两都望着薛妍。


    压力山大。


    薛妍苦着小脸。


    文嘉辰云淡风轻。“妍妍，你好好玩吧。我走了。”


    “哥！等一下。”


    尽管他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薛妍知道，他很不高兴。


    她来不及思考，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


    遵循本心，跑了过去。


    文嘉辰顿住脚步，耐心等待她上前。


    冯睿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薛妍回头，抱歉地冲他招手。“下次，下次请你吃饭。”


    冯睿勉强笑道：“行。”


    却心知肚明，没有下次了。


    薛妍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她知道谁是最重要的。而且永远不会因为别人让那个最重要的人受伤。


    冯睿就是那个别人。


    他已经用亲身经历验证过很多次。


    他错过的岂止是这几年。早在薛妍出生时，他就错过了。


    车内，非常安静。


    文嘉辰没有启程，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薛妍鼓起脸颊，揣着一肚子话，想噼里啪啦倾述个痛快。


    但她看见文嘉辰卸下伪装，非常疲倦地靠在座椅上，又止住了话头。


    好吧。


    她转过了头，降下车窗，趴在上面眺望，欣赏窗外的好风景。


    大半张脸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发丝透着暖洋洋的光泽。


    柔软。美好。


    文嘉辰偏头，微微恍惚。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薛妍感受到触碰，吃惊地回望。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孔被日光反射，呈现淡淡的琥珀色。


    文嘉辰的心彻底软化。


    “妍妍。……我们谈谈。”


    “谈什么？”


    薛妍一脸无辜，装作听不懂。


    谁叫他之前“冷回应”了自己那么久，她现在小小报复一下又不过分。


    “和冯睿在一块，你开心吗？”


    “还可以。”


    “和我比较呢。是和他在一起开心，还是和我在一起更开心？”


    “当然是和你。但是。”薛妍诚实道：“哥，是你说的，让我改掉习惯，你不会永远陪着我。我要适应，没有你的生活。我现在就在适应，你觉得我做的好吗？”


    “嗯。”


    文嘉辰点点头：“你做的很好。好过头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高估自己了。我一直在说反话。”


    似乎明白了什么，薛妍第一次避开了文嘉辰的视线。


    更理直气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所以呢？你后悔了吗，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我们之前吵架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哪些？我忘记了。”


    但文嘉辰随之而来的下半句直击心脏，砸得她眼冒金星。


    “有的，有喜欢你。妍妍，我喜欢你。”


    “……”


    比真心更先坦诚出来的，是她的眼泪。


    藏着许多说不尽的酸涩。


    “为什么！那天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的心很乱。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那之前躲我？不想和我住一个房子。”


    “因为我是胆小鬼。我还没想清楚，可我不能骗你。如果只是对妹妹的喜欢，就不能再跟你像从前那样亲密。”


    “可人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文嘉辰难得泄露一些脆弱。


    “但妍妍，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哥哥需要你。原谅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伤你心的话。我很独断，真正差劲的人其实是我。我……”


    语无伦次中，腰身一热。


    是薛妍扑过来抱住了他。


    汹涌的泪水透过衣服，砸在了他的心上。


    文嘉辰闭上眼。


    这辈子他都离不开薛妍了。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两人成为对门邻居。


    薛妍能自主生活，他便时不时照看一下。


    不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就这么过完一生。


    或许薛妍会遇上喜欢的人，那他就帮忙把关。


    结果想法落于现实，化作真切场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那一刻，信念轰然倒塌。


    人果然就是贱的，短暂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在那凝望的短短几分钟，文嘉辰默然，想了很多东西。


    被灌输剧情前，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和薛妍结婚。


    然后——


    杀死她。


    如果他和薛妍在一起，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有个异世灵魂占据他的身体，重蹈原文的覆辙？


    他不敢赌。


    他拥有的情感里最珍贵的几个，薛妍占非常特殊的一份。


    但他不是圣人。


    事实证明，他连把薛妍从身边的推开的事情都坚持不了一会。


    “你给我一点时间。”


    文嘉辰声音低哑。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一会。”


    让他做好万全的准备。让他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薛妍抽了抽鼻子，道：“你不会赶我走了？”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好吧，如果算上那次。不会了，妍妍。不会了。”


    薛妍的眼很红，湿漉漉的。


    文嘉辰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嗯嗯。”文嘉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犹豫不决，什么名分什么承诺都不给你？”


    “不会呀。那你怪我得寸进尺吗，既要做你的妹妹，也想做你的伴侣？”


    文嘉辰摇头。


    “我就知道哥哥你会这么说。”


    “你说你需要我，我很高兴，哥哥。在你心里，我占据了和你在我心里一样重要的位置。你总说我不懂这些，其实小看我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把感情界定的那么清楚。”


    薛妍真诚道：“我只要你答应，你会永远、永远陪着我。”


    文嘉辰恍然，心境复杂。


    “现在的我答应。”


    “以后的你呢？”


    “以后是个很虚无的伪命题。”他看着薛妍洁白无暇的脸，她的杏眸还是湿润的。


    他干涩道：“妍妍。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如果以后我性情大变，对你冷漠，对你诱哄，对你不耐烦，你要当断则断，及时脱离。要么就去找尚悦。”


    薛妍一头雾水。


    “哥，怎么了吗，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这关尚悦什么事。”


    “……就是一个预警。就当我，莫名其妙吧。”


    薛妍见他说的郑重，煞有其是，感觉有点奇怪。


    “那就不是你。哥哥。你不会这样做。”


    “万一我真的……”


    “没有万一的。”


    薛妍无比笃定。“你们都觉得我单纯好骗，但我分得清，如果你真的变成这样，那你就不是你。”


    文嘉辰慢慢笑了，勾起一点唇角。


    “好姑娘。”他低声道：“你是最聪明的。”


    *


    经此坦诚，文嘉辰和薛妍的关系恢复到从前。


    文嘉辰搬进了薛妍那里。


    不过分开了房间。二人会有一些亲昵的举动，体现为薛妍更加粘人，但并不过火。


    谢青知道他们和好如初后很高兴。专程下厨，叫他们过来吃饭。


    饭桌上，文嘉辰把剔除鱼刺的肉夹紧薛妍碗里。


    谢青暖心一笑。


    薛妍朝谢青眨眨眼。


    文嘉辰笑，用公筷夹了份同样的鱼肉孝敬老师。


    谢青道：“谢谢小辰，我不吃了。最近咳嗽，还没好利索。”


    薛妍关心：“是感冒了吗老师？”


    “嗯，天气比较反复，倒春寒，一时着了凉。你也多穿一些，妍妍。”


    薛妍点点头：“嗯嗯。”


    文嘉辰：“老师，我们陪您上医院看看？”


    “没事，小毛病。现在年纪大了，不比从前抵抗力强。别担心，过几天会好的。”


    临走前，薛妍去倒垃圾，谢青叫住文嘉辰，和他说了一会话。


    薛妍回来，挽着他的手，问：“哥哥，你怎么皱着眉毛？”


    “没什么，想起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你待会要去云启吗？”


    “嗯。刚入职，事情比较多。我会早点忙完的。”


    为了多一重保障，以防万一，文嘉辰还是进了云启，和孟宿津打好关系。


    继续借点光环保护。


    “噢好的。那我下午去尚悦家玩了。她在学做烘焙，邀请我上门试吃。看照片感觉很不错哦！”


    文嘉辰嗯了一声，突然道：“你知道尚悦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呀。尚悦她会来接我，你要送我过去吗？”


    “可以。”


    尚悦见到文嘉辰时，先看了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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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一眼。


    嗯很好，孩子笑得依旧灿烂。


    尚悦松了口气。


    自觉有点操老母亲的心。


    但果然，男人啊，疏远了一些才会可怜巴巴地跑上前说原来我离不开你。


    这是她和文嘉辰的第一次正式相识。


    两个人对彼此都不熟悉。仅限从中间人薛妍口中得知一些对方的事情。


    文嘉辰没有进去，就送了薛妍到门外。


    尚悦冲他点了下头。


    带上门，“你跟你哥哥和好啦！”


    “对。”薛妍害羞笑：“本来想着今天见面告诉你。结果哥哥说送我过来，你自己先发现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尚悦摊手：“他的眼神可是一直跟着你。你又那么活蹦乱跳的。”


    就是总感觉，文嘉辰看她像看拐带孩子的人贩子。


    生怕自己拐跑薛妍。


    或者说看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占有欲还真是强啊。


    尚悦在他绝对瞧不见的地方，经过薛妍同意，捏了捏她软软的脸。


    这边。文嘉辰下电梯到一楼，衡量了一番这片小区。


    环境不错，绿化不错，空气不错。


    适合薛妍居住。


    是的，居住。


    文嘉辰并不是突发奇想，而因为谢青提醒的那番话，让他不由得紧锁眉头。


    薛妍的生父，要出狱了。


    当年的绑架案，给薛妍留下的阴影直至现在都挥之不去。


    文嘉辰亦记忆犹深。


    正好当时他们住的地方拆迁，两家人都搬了一次家。他妈妈跟随好姐妹，依旧是对门邻居。


    当初薛姨搬家后才稍微把心放回肚子里。


    谢青说：“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地址，但他在坐牢前，放过狠话，出狱之后一定会来报复。难保他不会去查。小辰，保险起见，你得多留心。”


    “我知道了，老师。”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薛妍，包括他自己。


    文嘉辰决定买一套房子，尚悦的附近是最优选。


    她和薛妍是好朋友；她有女主光环。


    Buff叠满。


    他执行力很强，迅速联系中介，沟通买房事宜。


    薛妍挺震惊的。


    “啊？为什么突然搬家。”


    “我们先去那边住一段时间。两边轮流住。”


    文嘉辰听见她的疑问，没有隐瞒。薛妍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妍妍，谢老师提醒我，你的生父要出狱了。”


    薛妍愣住。


    生……父？


    这对薛妍而言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名词。


    薛妍从小就对父亲这个东西没有任何期待。她的世界里只有妈妈，哥哥，谢老师，文阿姨文叔叔。


    七岁后，她经常做噩梦，怕黑，不敢入睡。妈妈就为她唱童谣，读故事。


    妈妈去世后，便是哥哥接手，为她做这些事情。


    原来，就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吗。


    薛妍徒然低落。


    “妍妍，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别怕。”


    怀中一热。


    薛妍抱住了他。闷不做声，流下一点泪。


    文嘉辰张开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纤细的脊背。带着心疼和温情。


    尚悦得知薛妍要搬过来的消息，还刚好就在她楼下，高兴坏了。


    “哎呀！我终于有伴了。”


    孟宿津放下财经报纸，淡淡道：“难道我不算吗？”


    “算算。”尚悦敷衍：“唉，这个醋你都要吃？”


    孟宿津轻哼。


    “薛妍人很可爱的。到时候我请她来家里吃饭，介绍你们俩认识。哦！还有她哥哥。忘记说了，你也认识他——文嘉辰。”


    孟宿津产生了点兴趣。


    尚悦大概说了下他们的关系，是青梅竹马。


    “他和你很像。”


    “指哪方面？”


    “待人处世。你外冷内热。他外热内冷。”


    “这哪像了？”


    尚悦道：“都表里不一啦。”


    “表里不一可是个贬义词。”


    “好好，就宠你一次。备注：此语境下，特指中性含义。无恶意，求放过。”


    孟宿津笑出声，眼底泛起浅浅的柔光。


    “你觉得他怎么样？”


    “冷静、理智。会让周围的一切为他所用。其实挺无情的。他愿意来云启，我还有点意外。”


    “ok。你就等着看，看他的有情有义怎么展现的。”


    “嗯。什么时候吃？”


    “下周？”


    “对了，下周二覃姨生日，我们要去她那。”


    “……嘶。”


    “忘记了？还是不想去。”


    尚悦把头蒙进枕头里。


    “都有，都有。”


    “不想去，就不要勉强。”


    “然后你一个人在那，看她抹眼泪吗？”


    “可以。”


    “呵呵。”


    多方因素下，尚悦虽然尚未解开心结，但目前，能和亲生父母们正常来往。


    当然，频率很低。


    孟宿津理解，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唉！造孽。”尚悦道：“你明天有没有空？”


    “没有。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有。”


    “啧。自从你看了那本爱情宝典后，土味情话一箩筐都装不下。”


    “管用就行。”孟宿津道。“可以先让你看看我的情义。”


    尚悦哈哈大笑，亲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