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不安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闻延卿是从林言之开口说那句“能不能留在你身边”的时候离开的。


    他一身武艺有大半是裴疏教的,他知道自己深夜潜入相府瞒不过裴疏,他也从未想过要瞒。


    他走的时候心乱如麻,他其实是想听裴疏回答的。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听见裴疏开口,让林言之留下,怕自己忍不住当场拔刀。


    更怕裴疏用那种疏离的目光看他,冷漠地说:“殿下,你怎的这般不懂事。”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过,窸窣作响,那细碎的响声像极了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它躺在胸膛里四下作祟,一刻不得安宁。


    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胆怯的姿态,从树后现身。


    “老师……”


    云层遮盖住了大半月光,关押林言之的地牢在相府的北侧,这里本就人迹罕至。


    四周昏暗,裴疏看不清闻延卿的面容。


    但她听得出闻延卿语气里的忐忑。


    发现闻延卿的踪迹,是在柳林送来密信的时候。


    那一瞬他闪得极快,可仓促间脚步落地的那一声,还是传进了裴疏耳中。


    她这些年身体的机能的的确确在走下坡路,但早年间习武留下的底子还在,纵使如今已不大能动武,但底子还是在的。


    这么多年来,裴疏总是很熟悉闻延卿的脚步声。


    从幼时的一步一随,再到青年时的踟蹰不前。


    十六年来,闻延卿这个人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跟精力,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是自己的学生,是……


    裴疏闭了闭眼。


    她知道自己总是会对闻延卿心软。


    闻延卿的性格敏感、脆弱,却又奇怪的坚强。


    一直以来,裴疏都希望闻延卿能过得好,能在自己的扶持下成为一位明君,而这么多年来,闻延卿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可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生出了那样一份情意,那份……本不该存在的情意。


    那日从程府回来之后,裴疏独自反省了许久,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闻延卿说出那般近乎残忍的话。


    可她明明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在那一刻,她动摇了吗?


    一个年轻、貌美、几乎是迎合着自己心意长成的太子,在她面前落泪,说可以雌伏在下。


    那样的姿态宛如献祭。


    裴疏很难否认在那一瞬间自己没有过一丝意动。


    但,那又如何?


    真挚的,美丽的情意就像外表光鲜的鲜花,花期短暂绚丽,或许长久的爱意能让鲜花多苟延残喘些许时日,但花总会腐烂的,爱也一样。


    裴疏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武断地断定闻延卿的情意也如此短暂,即便退一步,假设这情意当真长久……


    可,然后呢?


    她该欣然接受闻延卿的心意,欢天喜地地褪去裴相的皮囊,恢复女装,嫁给他么?


    不,那绝无可能。


    哪怕是闻延卿也无法阻止她获取自由与权力。


    她背着裴相的皮囊走了十六年,这十六年来她没有一刻真正的自由,这是枷锁,枷锁困住了她的灵魂,让她犯下大错,推开关心她的人,她难道要在闻延卿的一句不确定的喜欢里就欢天喜地的原谅这份枷锁吗?


    更何况,闻延卿又理解她什么呢?


    或许他“恋慕”的,只是裴相的皮囊,只是这身份带给他的庇护;又或许,那份“恋慕”里掺杂了太多朝夕相伴而生出的模糊情愫;再或许,这个年轻的太子,只是一时新鲜,迷恋上了“同性”的老师,追逐某种禁忌的刺激。


    闻延卿从未真正了解过藏在裴相皮囊下的灵魂。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是他们本就不合适。


    “曦光,我们谈谈。”


    深夜的风吹动裴疏的衣袖,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片冰凉。


    风吹散遮月的云层,月色温柔地落在裴疏面上,她的眼神却是闻延卿从未见过的冷漠。


    闻延卿放在袖边的手瑟缩了一下,他对上裴疏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他的脑中警铃大作。


    他预感到了,有什么他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正在飞快地崩塌。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闻延卿,你必须做些什么。


    他走上前,面上的怯意在顷刻之间化作眼泪,他抓住裴疏的衣袖,在月色下哭得楚楚可怜。


    他开始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时候来找您,更不该偷听您跟那个j……林家次子的谈话。”他喉间含糊掉了林言之的‘昵称’。


    他茫然地与裴疏对视,眼中越距的情意被收得一干二净。


    “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您的教导,说了不像样的话,我知道错了。”


    他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掐住了虎口,眼泪像是珍珠一样成串的落在裴疏的外袍上,闻延卿忍耐着心口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楚。


    “是我、分不清对您的感情。”他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


    闻延卿如今已经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冷宫里摇尾求怜的小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裴疏面前这样卑微,似乎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跟她呼吸同一片气息,他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是做狗也可以的卑微。


    “君慈,我只是太害怕了。”闻延卿的背脊仿佛被什么敲断一般,他含混地说出那个只在梦里才敢唤的小字,他的额头抵上裴疏的肩膀。


    浅淡的,令他窒息的药香彻底包围住他,仿佛这一刻,他正在被拥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让我杀你!又为什么要让林言之那个贱人留在你身边!你明明是我的……老师。”


    他很努力的将扭曲的恨意藏在了泪水里,艰难地吐出了“老师”二字。


    这两个字宛如某种天然的伪装与隔阂,‘师生’隔开了一切不该有的遐想,它在提醒闻延卿,也在提醒裴疏。


    这一切失控的话语都可以在这两个字里被包装成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占有欲,而占有欲是可以被原谅的。


    滚烫的、窒息的占有从闻延卿的眼泪里流淌出来,如同藤蔓一样破开了裴疏的冷漠。


    她的神色在闻延卿的眼泪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闻延卿身上透着蓬勃的热气,这股热气像是某种传染病,将她在夜风里吹得发凉的身子也传染出了一丝暖意。


    裴疏张了张唇,那句“分道扬镳”卡在喉间堵得她不上不下。


    最终,她叹了口气。


    她伸手拍了拍闻延卿的后背:“多大的人了,怎么哭成这样。”


    在裴疏沉默中逐渐升腾起来,几乎要杀死闻延卿的不安在这一句话落地的瞬间轻轻的散去了。


    但危险的预兆却像是鱼刺横在喉间,闻延卿暂时还不明白那是什么,但他敏锐的知道这一切并未真正过去。


    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孩子在裴疏的面前是可以拥有特权的,但是男人是不可以的。


    眼角的泪还在落,闻延卿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进裴疏颈窝蹭了蹭,鼻尖擦过她颈侧的肌肤,留下一丝痒意。


    “君慈,你不许不要我。”


    他嘴里说着天真、稚气的宣告,但眼底却浮起近乎诡异的痴迷。


    是他的,这个人,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裴疏头痛不已,脖子处被剐蹭的肌肤传来痒意,她伸手摁住他乱蹭的脑袋,警告:“殿下!请自重!”


    闻延卿的脑袋被她一掌摁住,鼻尖戳到她衣裳下的锁骨,他从未跟裴疏如此亲近,这一下把他骇住,他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疏被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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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作态搅得心烦意乱,她发现自己在闻延卿面前,总是忍不住叹气。


    “殿下,您认清自己的心意,是好事,可臣是男子,您是储君。倘若您喜好男色的风声传出去,于名声不宜。”


    裴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慢条斯理地替他剖白:“您是储君,是大雍未来的天子,就算真的爱上一个男子,也不该说出……雌伏在下这等话来。”


    闻延卿僵着的身子一软,他似乎被这话敲醒,热意从裴疏拍过的背往上窜,烧得他面红耳赤。


    他闷闷地应声,嗓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学生知道了。”


    呵,他可是听文渠说过的,两个男子若要行那有违伦常之事,必然是有些难处的,不过是区区雌伏在下罢了,他是绝不可能让裴疏受苦的。


    裴裴疏不知闻延卿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但这不妨碍她循循善诱,试探这位迷了途的太子:“可话又说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小人在您耳边挑唆?好端端的,怎会去想两个男子之间的可能?”


    闻延卿耳边又响起茶坊里说书先生那句“断袖”。


    此刻他已彻底冷静了下来。


    闻延卿乖乖认错:“学生已处置了那调拨的小人了,至于两个男子……学生从未有过如此作呕的念头!”


    那些恶心的男人,也配跟裴疏相提并论?


    裴疏听他话里的嫌恶不似作伪,稍稍松了口气。


    她虽不至于轻看断袖之癖,却也不愿自己的学生走上违背世俗眼光之路。


    “那便好。”裴疏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闻延卿的肩上,微微用力,推开了他。


    她没去看闻延卿脸上的狼狈,极有分寸的移开了视线:“殿下今夜来府中寻臣,是有要事相商么?”


    闻延卿的脸依依不舍地从她肩头挪开,一颗心总算回到正事上。


    待送走啰嗦又黏人的太子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书房里,青烛早已醒来,在睁眼不见裴疏的刹那,她脑子里残存的一点睡意顷刻散尽。


    但敞开的木窗吹进了冷风,又将她的一腔慌乱稳定了下来。


    木窗正中,一柄华美的匕首刺透了一张字条。


    是裴疏的字迹:【有事出门,晚些归来】


    青烛稍稍松了口气,旋即在心底怨自己得寸进尺,身为大人身边的奴婢,怎的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但这怨怼还没来得及蔓延,便被书房外的声音打断。


    “怎么站在窗前吹冷风?”


    裴疏裹着一身凉意从外间踏入,青烛眼尖地看见她肩头那一块湿痕。


    窗外……下雨了?不对,那湿痕似乎只洇湿了半边肩。


    “奴婢醒来不见您,一时慌了神,倒忘了关窗。”木窗上的匕首与字条早被青烛收进袖中,她将匕首放在书桌上,转身取来一件大氅,作势往裴疏肩头披。


    手掌擦过裴疏肩头那片湿痕,青烛不动声色地笑问:“屋外露重。瞧您,衣裳都湿了半边,大人,您以后出门可得仔细身子,上回府医来访说您最忌讳……”


    裴疏伸手接过氅衣,听青烛提到衣裳,便侧头去看,湿痕印入眼帘的瞬间,她眼前又猝不及防的闪过闻延卿一张含泪的漂亮脸蛋。


    ……这小子哭起来,倒是有几分姿色。


    她抬手扶额,面上露出些许疲态。


    青烛见状,极有眼色地止住话头,转而轻声道:“书房里的茶凉了,奴婢再去换盏热的来。”


    裴疏颔首,将桌上的匕首重新收回袖间。


    而在青烛走后没多久,裴疏开口。


    “柳林,今日夜间我吹了些许冷风,想来明日便要病重无法上朝了。”


    屋内没有动响,片刻后,合拢的木窗被一粒石子叩响。


    裴疏捏了捏眉心,身子往后一仰,靠进椅背。


    明日,该羲慈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