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韶华易逝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窗外晨光稀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左相府的书房里却已经点了灯火。


    吴宣舟端坐在最中央的高椅中,手中的热茶还未入腹,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屋内的低声议论顿止,众人纷纷对视一眼,随着动静发出的方向抬眸看去。


    来人是府内的管事。


    管事丁伯躬身入内,他先是朝房内众人低声致歉。


    随后又快走两步到吴宣舟身侧,俯下身去,声音更低了几分道:“大人,后院来报,夫人的身子……又不大好了。”


    吴宣舟嘴里的茶刚刚咽下,闻言,他的眉梢微挑。


    日光上浮,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鸟鸣引来一缕日光,照在案头那盆半枯的海棠上。


    日光温和又生机勃勃,衬的海棠花越发枯败。


    吴宣舟想起,海棠是他曾与闻明柔浓情蜜意时她命人送来的,闻明柔当时嬉笑说海棠便如她一般,花在人在,她将花摆在案头,是方便他处理公文时借花思人。


    吴宣舟的目光掠过那海棠,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日与闻明柔的谈话。


    在他俯身吻过闻明柔额角后,这个一向软弱的女人竟一把推开了他。


    她没有跟他大吵大闹,没有说那些“你休想用我来威胁女儿”的废话。


    闻明柔恐惧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的掌心撑住了窗沿,握住了那把金剪。


    那一瞬间吴宣舟几乎要发笑,他怜惜地开口:“明柔,别再使性子了,一把剪刀,杀不了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闻明柔便蓦然抬头看他。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满溢的恨。


    那恨意如同午夜惊醒时滞空的惊慌,在瞬间激怒了吴宣舟,但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闻明柔的剪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手腕,金剪如同裁剪花朵般割破了她的手腕。


    暗红的血从雪白的皓腕上飞溅出来,就如眼前这株即将枯败的海棠。


    “老爷?”


    丁伯的声音瞬间将吴宣舟拉回现实。


    书房空间不大,丁伯的声音虽低,却隐约也被座下之人听进耳里,吴宣舟心里划过讥讽,他垂下眼帘,手中的茶盏落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呵,丁伯这个老东西真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间进来!


    思绪转到此处,吴宣舟的声音越发温和,他面上的神情如同过往还未纳妾时那般深情:“拿我牌子去宫里请太医吧,另外交代府医,不管药材是否金贵,该用什么药便用什么药,一切以夫人安危为重。”


    闻明柔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丁伯的神色在他温和的语调中越发紧绷,但他不敢多言,只能诺诺应是。


    吴宣舟嘱咐后又顿了顿,特地提高了一点音量:“五皇妃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皇妃已经安置在北院了,如今还未醒。”


    “好,皇妃醒后令她不要忧思过度,以身体为重。”吴宣舟唇边含笑,用目光示意丁伯告退。


    待丁伯走后,他又端起手边那杯茶。


    茶水的热气幽幽上飘,将吴宣舟那张慈悲面容笼罩在内。


    他温声细语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家夫人病重,皇妃有心,连夜便回了趟相府。”


    话虽如此,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把这话当真。


    吴宣舟也不在意他们相不相信,在零散几声“皇妃孝顺”的恭维中,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切入正题:“今日请诸位来吴某府中,所为之事想必各位心中有数。五殿下失踪一事已经公之于众,陛下限期十日要裴疏给个交代。”


    “吴某不才,倒想请诸位指点一二——这十日里,我们能做些什么?”


    书房里静了一瞬。


    坐在左首的官员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闻言率先开口:“大人,裴疏接了这案子,若他真查出什么……”


    “查出来什么?”吴宣舟打断他,笑道:“查出来江南盐政的贪墨是他‘干的’,还是五殿下的事?”


    “他查不出来的。”吴宣舟语气笃定,“五殿下的事,他比谁都清楚。他能做的,不过是十日后给陛下一个交代罢了。”


    “那咱们……”


    “咱们要做的,是在他给交代之前,先把路铺好。”吴宣舟的指尖轻叩桌面,“刑部那边,王朗坤虽然折了,但还有几个人能用。户部、大理寺,也都有些旧交。十日内,让裴疏的日子不好过——这点事,诸位还是做得到的吧?”


    底下官员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但目光里却神色不定。


    正如同吴宣舟一般,他们已经上了闻扶辰这艘将要坠海的大船,如今已经在劫难逃,除了垂死挣扎以外,别无他法。


    “吴大人,那五殿下他……”底下还有官员不死心的追问闻扶辰的下落。


    一时失势无碍,只要闻扶辰不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吴宣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严侍郎?”


    严真像是被惊醒一般抬起头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吴大人?”


    吴宣舟的神色阴沉,面上还是那副慈悲模样,他意味深长道:“五殿下自然吉人天相,此事,严侍郎想必心里有数吧?”


    他玩味:“毕竟严侍郎你,可是裴疏房内最亲近之人了。”


    底下零星传来几声闷笑,严真的脸在笑声中青红交加,他暗中咬了咬牙,面上冷笑一声:“五殿下吉人天相自然相安无事,至于我与裴大人……呵,倘若没我,诸位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裴疏动向!”


    呵!一群蠢货,闻扶辰就算是死在裴疏手里,也都不会再出现人前了,竟然还在那做些从龙之功的美梦!


    屋内停滞半晌,诸人皆被严真这幅小白脸以色侍人、仗势欺人的姿态噎的面面相觑。


    吴宣舟也是一噎,他倒是没想到严真如此不要脸,做这种勾当皮还如此厚!他看了严真片刻,忽然笑了:“严侍郎不必如此……一惊一乍,本官未有责怪你之意,你虽是新入伙的,但本官向来信得过你,昨夜裴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严真眨了眨眼,便也顺着台阶收了脸上怒气,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回大人,下官昨夜派人盯着相府,只听说裴相书房亮了大半夜的灯,似乎在翻卷宗,旁的……倒没什么异常。”


    “翻卷宗?”吴宣舟轻嗤一声,“她倒是勤勉。罢了,散了吧,诸位回去各自准备,这几日,怕是有得忙了。”


    众人起身告退。


    严真跟在人群最后,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朝吴宣舟拱了拱手:“大人,下官忽然想起一事,想再请教一二。”


    吴宣舟抬眸看他,似笑非笑:“哦?”


    “是关于令牌案的事……下官怕隔墙有耳,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宣舟盯着他看了几息,半晌后他讪笑一声:“怎么?严侍郎对此有所高见?”


    严真敛眉:“高见倒是称不上……只是下官觉得此事是否过于巧合?王朗坤此人再如何糊涂也在刑部主事多年,五皇子府中令牌与东宫令牌所制工艺相差颇大……”


    吴宣舟挑眉,冷笑一声打断他:“说不定便是王朗坤这个糊涂玩意手滑呢?依本官看来,此事便到此为止了,您说呢,严侍郎?”


    严真垂眸,后背被吴宣舟这意有所指的话吹的发凉,他心知今日自己是在这老狐狸嘴里掏不出东西来了,随即便躬身告辞:“吴大人您言之有理,下官这便先行告退了。”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吴宣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派人跟着这位严侍郎。”


    他嗓音低柔,似呢喃般说道。


    书房屋檐之上,瓦片微响。在吴宣舟的余光中,一道黑影如同夜鸟般掠了出去。


    而在另一边,出了书房后,严真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回廊向北走去。


    他的手揣在袖中,面上端的一副沉稳模样,实则心里已经骂开了。


    靠!好你个裴君慈!他在五皇子党中忍辱负重当间谍已经身心俱疲了,竟然还给他额外派任务!


    想起昨夜自己酣睡之时,屋内木窗忽然大开,冷风呼啸而入,将他梦中的美娇娘吹了个七零八落不说,屋内残烛影影绰绰之下,床前更是不知何时站了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那声有损男子气概的尖叫险险被严真吞回腹中,他一句“靠”还没骂出口,那黑衣人便已一板一眼地开口:


    “严大人,深夜来访当真失礼,但裴相有令,五皇妃恐已被吴宣舟控制。裴相说,命您明日无论如何也要将五皇妃带出府中,哪怕身份暴露也在所不惜。”


    严真满腹怨怼在这兜头砸来的话语中顿时散了个干净。


    五皇妃……吴宣舟的女儿吴贞俪?


    吴宣舟把自己的女儿关起来做什么?如今闻扶辰下落不明已摆在明面,他再如何挣扎都不过昙花一现,莫非他想……


    想到那个骇人的可能性,严真额角微跳。


    他一路走得极快,快到几乎像是在逃。


    府中路过的下人见他神色匆匆,以为是吴宣舟有要事交代,纷纷恭敬行礼,他也只是敷衍点头,脚下却半点不停。


    直到行至半途,他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严真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拐过一道回廊,余光瞥见身后那人也跟着拐了过来——跟着他的是一个穿着相府下人服饰的小厮,吴宣舟的人?


    他就说,这偌大的相府怎么可能一点防备也没有。


    严真心下冷笑,随即脚步一转,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径。


    小径尽头是一处高耸的假山,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小路,晨露未干,打湿了他的靴面。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


    严真走到一处拐角,忽然停下脚步,作势去捡遗落物。


    那小厮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从他身侧走过,假装是路过。


    就在两人擦肩的瞬间,严真猛地起身,一把扣住那小厮的后颈,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狠狠将他按在地上。


    小厮瞪大眼睛,还来不及挣扎,后颈便遭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软了下去。


    严真喘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毕竟是文官,干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他把那小厮拖到假山背后,从正面望了望,确认一时半会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松了口气。


    袖口方才垂落在草地上时沾了不少晨露,湿了一大片,贴着腕子冰凉一片。


    “晦气。”严真嘀咕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拢了拢袖子继续往前走。


    直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处僻静的院落,他才终于慢下脚步。


    吴宣舟说把吴贞俪安置在北侧偏殿,想必就是这里?


    院门口站着两个婆子,见他来了,面露诧异:“公子?您是……”


    严真面上堆起笑,一副走错路的窘迫模样:“哎呀,这相府的路真是绕得很,我本想去更衣,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敢问这是何处?”


    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答道:“这是北院,安置……安置客人的地方。”


    “客人?”严真眨了眨眼,随即摆手笑道,“那是我走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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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里头住的是哪位贵客?回头我好避开些,免得冲撞了。”


    婆子迟疑了一瞬,答道:“是……五皇妃。”


    严真的眉梢微微一跳。


    他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同一时间,北院的厢房里,吴贞俪此时正坐在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海棠出神。


    门被推开,云英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皇妃,喝口茶暖暖身子吧。”云英把茶盏搁在桌上,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吴贞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云英脸上,她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云英被吴贞俪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皇妃,茶要凉了……”


    “鸾台呢?”


    云英的手微微一顿。


    吴贞俪的声音很轻:“我问你,鸾台在哪里。”


    云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也被关起来了?”吴贞俪踉跄地站起身来,走到云英面前,她没去问为什么云英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冷笑一声:“呵,云英,往日倒是我低估你了。”


    “皇妃……”


    “还是说,”吴贞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把鸾台也卖了?”


    云英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贞俪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被吴宣舟下了软骨散,整个人走起路来几乎在飘,她一步步走到云英面前,姿态狼狈,但浑身的气势却逼得云英不住后退。


    “云英,你跟了我三年。”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接下来的每个字眼都似从胸膛里生生撕扯出来那般,“三年!我将你从吴府带出来,我以为你是我的人!你出卖我!为什么?我待你不好吗?云英!”


    云英的个子明明比吴贞俪高,此刻却被吴贞俪逼至墙边,退无可退,她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哑口无言。


    吴贞俪对她好吗?是好的。


    吴贞俪从来不打骂自己,赏钱给得也大方。


    但……


    “皇妃,您待云英的好,云英都记在心里,但是……”云英的脸煞白,眼眶里有泪蓄满。


    她伺候吴贞俪时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出卖吴贞俪时……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哪怕云英在此之前已经做好被吴贞俪逼问的准备,但在对上吴贞俪失望又愤恨的眼神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皇妃,您高高在上,婚事自有吴大人和县主替您打点安排,奴婢自知卑微,可女子此生就是要嫁人的啊!奴婢已经二十有三了,再蹉跎下去……”


    云英咬牙,她看着吴贞俪,眼里也闪过挣扎:“皇妃,再蹉跎下去,奴婢便不再青春了,出府前您曾说要将我送进五殿下……您既然不帮我,那您也别怨我!我只是……在为自己争取。”


    吴贞俪的神色空白了一瞬,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她“哈”地笑了一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云英嘴里听到这样的“狡辩”。


    云英背叛她……竟然是为了闻浮辰?为了一个……死人?


    软骨散发作,吴贞俪脚下一软,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她心中有气,却在云英的话里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云英,你觉得嫁人生子便是你此生所求吗?”


    云英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她茫然地对上吴贞俪的视线,不理解高高在上的五皇妃为何会如此发问,她奇怪的反问:“皇妃,五殿下对您不好吗?”


    吴贞俪张嘴想说“闻扶辰对她不算很差,但也不算太好”,但随即她又沉默了下去。


    在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问题。


    云英根本听不懂她在问什么。


    骨子里传来酥软的、无法支撑的虚弱感,吴贞俪像一摊化掉的雪人,倒在云英怀里。


    吴贞俪的眼神空茫,看得云英心中莫名一酸,高高在上的五皇妃呢喃着说:“云英,为什么你只想着嫁给闻扶辰生儿育女呢。”


    云英一愣,这一刻她的眼神比吴贞俪来得还要更加空茫。


    云英握住吴贞俪肩膀的手发颤,吴贞俪在她眼里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妃,是相府尊贵的嫡女,是她的主子,她哪怕背叛了吴贞俪,她也从未想过要吴贞俪落魄。


    她只是觉得吴贞俪太不安分,明明是个皇妃却不日日在府中相夫教子,这是不对的。


    云英迟疑着,试探般问:“皇妃……这有哪里是不对的吗?”


    吴贞俪与云英对视,在这一瞬间,她竟然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有哪里不对。


    她只是突然想起在未出阁时与姐妹的嬉笑玩闹,想起母亲温柔的手,想起溺死在池塘里的三妹,想起……羲慈隔着幂篱说的那句:“俪娘,把路线给我,我来帮你。”


    在此刻,吴贞俪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知为何,她在此刻急切的想要见到羲慈。


    可自从灵缘寺一别以后,她再也没能跟羲慈取得联系……


    此时她被困相府……不对。


    吴贞俪落寞的神色不过浮现了几秒,她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云英的袖口。


    “……金钗!云英,你是不是把金钗的秘密也一起告诉吴宣舟了!”


    云英脸上的惊慌在这一瞬间彻底激怒了吴贞俪。


    她恨的咬牙,血从舌尖溢出,痛意让她的力气短暂的回笼到身体。


    啪——!


    她狠狠一巴掌甩到了云英脸上,泪从眼眶落下:“云英!你会害死我!你会害死她的!”


    而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三声叩响。


    一道温润的男音传了进来:“五皇妃,您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