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东宫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东宫,书房。
未穿衣服就要哭着去找老师的太子闻延卿打了个喷嚏。
书桌上原本高叠成一摞的折子已经见底,闻延卿的手指正欲打开最后一本折子,动作便被喷嚏打断。
“殿下?”远处添灯的文渠闻声转头询问。
“应当是风寒未愈。”闻延卿揉了一下鼻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文渠见状有些不赞同的小声嘀咕:“太医早便嘱咐了,让您这些时日卧榻修养片刻再处理公务,您倒好……”
说罢,文渠的眼神瞄向处理完的折子,复又嘀咕上了:“府中这些幕僚也当真不懂事,明知您病重还……”
太子是君,文渠是仆,倘若严苛计较起来,文渠这话说的颇为大不敬。
但闻延卿面上却没什么怒色,他听了一耳朵文渠的嘀嘀咕咕,颇为头疼的打断:“文渠,你再啰里八嗦,明儿我就给你送到茶坊说书去!”
他面上还带了几分病弱的憔悴,因只在府中办政,身上便只穿了青色的常服,发冠未将全部头发上束,留了几缕碎发搭在鬓角,整个人看上去便显得格外柔软。
文渠将添蜡的器具收好,知道闻延卿只是说笑并未生气,他识相的作揖:“得嘞,多嘴的奴才这便退下了。”
闻延卿没再回话,只是将手边最后一本折子打开,这本折子用词夸大又华巧,不过刚入目便令闻延卿皱紧了眉头。
【臣曹荣章,谨奏太子殿下:
臣昨夜观星,见紫微垣侧有阴云侵扰帝星,虽光耀不减,然污浊之气渐生。
今晨闻市井童谣暗传“金玉樽,男儿枕,朱门深深血作尘”,坊间酒肆更私语右相府邸旧事——皆言其喜好男风、私吞盐运黄金万两,更灭证人满门,绝人宗嗣。
……
今殿下辅国三载,春耕减赋之政深入陇亩,边关士卒皆诵“东宫仁”。
昔年无奈依附右相,今已有数人密呈效忠之表。
羽翼既成,当择高枝而栖——右相这座下腐木,已生白蚁蛀空之声矣。
……】
闻延卿一目十行,原本平静的心情随着览阅的速度越变越糟,当视线落在白蚁蛀空那行字眼时他再也无法忍耐。
‘砰——!’的一声,手边的折子被闻延卿狠戾摔砸至地面,折子边角顺着力道球般的翻了一圈。
原本翻窗正落地的元一避让不及,猝不及防间一脚踩中折子,鞋底在折子表面留下一个硕大的脚印。
元一看到折子上的脚印先是微愣,随后抬头对上太子阴冷的目光又顿感背后一麻。
喉间的声音顿时消失,元一心中暗叹:自己这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闻延卿胸口起伏,气的不轻。
他并非傻子,不是不知道裴疏这些年行事逐渐荒唐,甚至此次江南盐政一案……他也知道林府事变是裴疏的手笔。
他不是没有良知的人,不是不知道裴疏当下所做种种不管放在何处评判都是不德。
但……做下这些事情的人是裴疏。
是教他君子有方,统治有道的老师。
【曦光,你要睁眼去看这天下】
那把微哑的嗓音又轻轻从脑中飘出,轻而易举地便将他的所有注意全都引走。
【你要睁眼去看百姓之苦,看众生之难,然后再思考,你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裴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亮又纯粹,如同一轮旭旭向上升起的明日。
闻延卿的目光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水井里偷窥太阳而被刺伤眼睛的青蛙。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闻延卿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无法忘记,在听了他的回答之后,裴疏垂眼时面上温和的神色,他说:【没关系的,殿下还小,臣会陪着殿下,直到殿下明了的那一天。】
那年他十四,裴疏二十一,他们同坐在殿下的长廊,衣袖摩挲着衣袖,保持着亲近又遥远的距离。
可如今他还是他,裴疏却变得不太像是裴疏了。
闻延卿忘了是从哪一年开始,那个会大笑、会捉弄他、眼里会有光的裴疏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裴疏还是裴疏,但却又不太像是裴疏。
不管是逐渐瘦削的身子,青白的面色和嘴唇,还是他的眼神。
一切仿佛都在向闻延卿昭示着裴疏这个人正在逐渐消失。
他难以形容这究竟是哪种消失,是死亡的前兆还是别的什么?闻延卿不确定,但却确切的感受到了他即将要失去这个人。
在这预兆刚刚开始的时候,闻延卿以为裴疏只是迷失在了权利的漩涡中。
这很正常,甚至正常到令闻延卿感到窃喜。
原来他的老师并非是一个全然没有弱点的人,并非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遥不可及,裴疏也会有欲望,也会有弱点。
闻延卿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卑劣,他明白这是一种亵渎。
但。
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不想去细思这喜悦的来源,刻意去模糊那份从很久以前就萌生的情感,仿佛不去细想不去深思,只要维持着他与老师间微薄的关系便能骗过自己。
直到一切都毁在了那场梦中。
他喜欢裴疏。
但裴疏却在不受控制的消失。
他抓不住裴疏。
这种抓不住裴疏的预感自他及冠正式搬进东宫以后便越来越旺盛。
府中幕僚对裴疏的意见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幕僚将坊间的传言、细微的蛛丝马迹送上东宫的书桌,所有人都在期待太子与裴相翻脸。
闻延卿是太子,是大雍未来之君,他明白自己不能只听想听之言,肆意挥霍权利,视人命如草芥,哪怕在无数个瞬间他都想杀了这群离间之辈,但他都一一忍了下来。
裴疏教导他多年,闻延卿不想让裴疏失望。
他的老师希望他温润如玉,满腹经纶,受尽满朝文武爱戴,他这些年都忍了性子一点点做了,他装的极好,仿佛自己当真洁白如玉,当真温润如翩翩公子。
可为什么,做了这些还是留不住老师?
“元一,去查曹荣章。”闻延卿放在桌面的手背起了青筋,他忍耐着心中的火气,将暴虐的情绪都压在了温润的皮囊之下。
倘若曹荣章只是发蠢挑拨他与老师关系,那此人他尚且还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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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倘若曹巧背后有人唆使……
书房静谧,元一低头跪地,哪怕不看太子神色也能从闻延卿的语调中听出他的不悦。
“是,殿下。”元一领命,后又转问:“倘若曹荣章身后有人,是直接……”
他比划了个一刀毙命的手势。
闻延卿面上的冷色与眸中的怒意不过几瞬间便遮掩在了那张如玉精雕的面容之内。
“倘若他身后有人,揪出幕后挑拨之人,至于曹荣章本人。”闻延卿起身,将批阅后的折子整理妥当:“东宫不需要走狗。”
这便是要杀的意思了。
元一心神领会,见闻延卿起身,他便大着胆子将印了自己硕大脚印的折子偷摸着往太子书桌上塞,边塞他边看闻延卿,嘴里欲言又止:“殿下,这折子……”
闻延卿瞧见他动作,心中却并不在意,曹荣章的折子别说只是被元一踩了一脚,便是他本人在此被元一踩了闻延卿都只会扶手称快。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元一:“放顶上吧。”
元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听太子的话将盖了脚印的折子放在最顶端,随后又觉得不妥,悄悄摸摸的从折子山里抽了一本盖住了自己的脚印。
闻延卿没在意他的举动,幕僚与他名下附属朝臣的折子在他批阅以后是要送回臣子府中的,元一就算藏得再好,折子上的脚印也是不会消失的。
“你过来是有何事?”闻延卿问道。
如非要事,元一一般不现身人前。
“殿下,裴相手下传报宫中有异。”元一被提醒,连忙想起自己这趟来书房是有正事汇报的,当下便一五一十的把柳林的话转述给闻延卿。
“贵昌死了?”闻延卿一愣。
元一委婉提醒:“殿下,是失踪了……”
闻延卿蹙眉,他踱步走到窗前:“贵昌这一死,局势恐怕便要乱了。”
这些年东宫的情报网与裴相的情报网一直都是共用的,贵昌是五皇子闻扶辰的人这件事从很早以前裴疏就跟闻延卿说过。
如同裴疏对皇宫之内的猜测一样,闻延卿身为太子,他更明白贵昌的‘失踪’实际就是死亡。
但这话是没必要说出来解释给元一这个脑子只有核桃大小的人听得。
“除了贵昌以外,裴相处还有什么交代?”闻延卿压下心中的诸多猜测,看向元一。
元一还不知道自己在太子的心里脑子只有一个核桃大小,他仔细的想了一会后说:“裴相还说东宫交接有纰漏,让您记得清扫。”
“嗯。”闻延卿颔首,这件事他早在裴疏交代之前便办了。
“……”
“……”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元一愣愣抬头,对上太子疑惑的视线。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了?”闻延卿蹙眉。
“……没了。”
“没了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闻延卿原本温和的面色变冷。
主子的脸变得比天还快,元一压下心中的吐槽默默的滚了。
下次跟柳林八卦的时候他再偷偷诋毁太子好了,反正柳林这傻小子也不会把这种事情说给裴相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