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故人遗物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裴疏所有的睡意在这句话中骤然散了个干净。


    贵公公于昨日夜间失踪,究竟是真失踪还是……


    屋内野麻子做的蜡还在燃烧,药物带来的昏沉与紧绷的神经重叠在一起,额角青筋抽动的毫无规则,裴疏撑住脑袋,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从床上撑起身子,屋内烛火幽幽,床帐之中一片昏暗。


    裴疏明白,在偌大的皇宫之中,会失踪的永远只有死人。


    贵昌是碍了谁的眼?自前日余公公余德失权后,贵昌便一举跃上雍荣帝跟前头号御用太监的地位,天子亲臣,能动他的人裴疏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


    除了雍荣帝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刻对贵昌发难?可雍荣帝杀贵昌的用意是什么?如今朝堂明面上五皇子党与太子党还争得你死我活,贵昌作为五皇子幕后之人,按理来说不当在此刻身死。


    除非雍荣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清洗五皇子党一派势力。


    可皇帝本人如今年老体衰,朝中五皇子党与太子党互相制衡的现状于他而言应当是最有利的局面才对。


    裴疏的额角还在跳,她原本因昨日好眠而红润几分的面色在这短短一瞬变得难看至极。


    按照裴疏对皇帝的了解,要么是贵昌做了什么触动他逆鳞的举动才令他痛下杀手……要么就是贵昌的死能给这位皇帝换来更大的利益。


    否则以雍荣帝多疑又狠辣的性格是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对贵昌动手的。


    毕竟在此之前,皇帝还多次利用贵昌与五皇子的勾结暗中扶持,最终才形成了五皇子党与太子党当朝分庭的局面。


    又或许,并非是这些原因,而是五皇子的死……


    裴疏脑中思绪杂乱,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贵昌一死,朝中局势恐怕要大乱。


    “大人?”窗外来人见裴疏久久未出声,跪在地面的膝盖不安的向前挪动了一分。


    “……无事。”裴疏缓了一会,摁住发晕的脑子,单手从床榻上拉过外袍虚掩身体。


    屋内的烛光在静谧中摇曳,烛火‘噼啪’炸响。


    一阵窸窣声后裴疏伸手撩开了绣幌,从榻上起身。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成了一条细长的影子,外袍松松的盖在肩头,露出内里雪白的寝衣,随着行走的动作,衣摆拂过手指,鼻尖有床榻间的冷香与药香吹拂,来人屏住呼吸,额角有冷汗滴下。


    “大人……属下未曾留意您已经休息,驿站之事是否……”来人犹豫片刻,没忍住抬头去看裴疏神色。


    裴疏却已经坐在桌前,她睫毛低垂,纤细的手指拉过外袍上的领结正在系绳,似乎察觉到来人不安的视线,她缓了神色,温和道:“并未睡下,站起身来回话罢。”


    来人身着黑衣,面容亦是用黑巾包裹的严严实实,闻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并未起身,而是将身子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裴疏的位置低头。


    “大人,那日驿站马乱,五皇子一派暗中递刀,林府随行之人已经借刀清剿干净,接下来林府之事有何指示?”


    裴疏闻言眯眼,指节叩击桌面。


    江南盐政一案乃是扳倒书中反派‘裴疏’的关键事件,按照原著发展,裴疏这个反派本应当在盐政一案中因疏忽而留下林府次子林言之一命,随后在林言之回京路上动手杀人灭口。


    当然,最终这杀人灭口的举动并未成功,在一番周转之下,林言之落进了五皇子一党手中,对外却称其失踪,在种种谋算之下,最终便有了系统嘴里的名场面——五皇子一党在早朝上借林言之失踪之事发难右相,皇帝为维持朝中局面‘不得已’责令右相裴疏回府思过并行鞭刑十数下。


    书中对这一场面花费了诸多笔墨描写‘裴疏’在得知林言之失踪后的惊慌失措、懊恼阴狠等等情绪……当初在看到这一章节的时候裴疏还跟系统讨论过:“这真的爽吗?”


    系统沉吟片刻回答:【宿主,本章节读者反馈很爽】


    “爽在哪里?”裴疏穿越前几乎不看男频小说,故而虚心向系统求教。


    【权高位重之人失势,阴谋诡计被主角反克带来的情绪爽点与后续右相即将失势的打脸期待感】系统理性的分析,后又附赠一句:【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场‘权谋’戏份打脸之后男主将再收一房美人,达成与五皇妃琴瑟和鸣、妻妾共奉的感情汇融】


    系统说的隐晦,裴疏却秒懂这妻妾共奉背后的感情汇融,想到原著中对此画面大量暧昧的描写,裴疏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呕意,冷冷一笑。


    按照原著往后的情节发展,在右相被责令回府思过之后,那位失踪的‘林府嫡次子林言之’会在隔日于府衙击鼓鸣冤,以命上告天听,状告权倾朝野的右相裴疏为万两黄金杀人灭口。


    此状告在小说后文一举契定了‘右相裴疏’的失势,并极力打击了太子一党势力,虽然在各方势力的周转之下‘裴疏’未死,却也黯然退出了权利争斗的中心,直到太子被斩那日,这位贯穿了原书两千章的裴相才终于自焚死于府中,结清了戏份。


    但那只是原著,如今闻扶辰已死,原著的剧情已经彻底崩塌,裴疏虽然无法再根据原著描绘判断五皇子身后党派举动,但好在事发之前,针对她这位‘反派’必死情节的江南盐政一案她早留了后手。


    “暂时按兵不动。”裴疏脑中将原著里有关此事的描写转了一圈,确认并没有再遗漏细节后又谨慎问:“那日晚间五皇子一党得手之后府中可有异动?”


    手下回忆片刻,摇头:“并无,属下在脱身以后特地在现场候了一时辰,直到司马鲁等人清理完现场走后才彻底离开。”


    说到这里,手下眉心微蹙。


    裴疏见状挑眉:“有异动?”


    手下的头摇到一半又顿住,反而小心翼翼偷窥裴疏神色:“倒也称不上异动……只是彻底离场前属下跟太子一党意外撞面……”


    “脸被看见了?”裴疏一惊,追问。


    手下这次摇头的动作倒是很果断:“大人放心,属下撤退以后将面巾裹的严严实实,并未让人看见。”


    说罢,手下将面巾摘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蛋。


    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将脸在烛光下转了一圈,像在展示什么宝物一般。


    裴疏原本的满腹心事被他这一举动逗笑,她踢了一脚来人的膝盖,笑骂道:“好了!看见了,别再顶着‘林言之’的脸招摇了,这些时日藏住了,等过些时日才有你这张脸登场的戏份。”


    ‘林言之’见裴疏面色轻松了几分,唇边倒也有了点笑意:“那太子那边……”


    “我们动手之前我已经交代元一不必插手。”裴疏点到为止,后又问:“贵昌失踪一事可曾禀报太子?”


    ‘林言之’慢吞吞将面巾盖住脸,声音又沉闷了起来:“已跟元一通气。”


    “太子反应如何?”


    ‘林言之’眨眼:“属下不知。”


    裴疏一愣,后又伸手捏了捏眉心,也是,只是与元一通气而已,‘林言之’又没有当面跟闻延卿禀报,自然是不知道闻延卿是个什么反应。


    ‘林言之’见裴疏伸手捏眉心,眼珠转了一圈,这才慢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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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道:“属下虽然不知道太子反应,但是元一却说太子病缓后听您倒下……说是要来看您,被他拦住了。”


    元一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们家殿下一听裴大人病倒,面色就变了,衣服都没穿好就从床上跳下来说要去看望老师,当然,夜深人静的,我跟文渠拦了半响才打消了殿下的念头。”


    ‘林言之’当时听后的反应是:“……此事当真?”


    元一煞有其事的点头:“千真万确!”


    想到这里,‘林言之’又补充道:“听说太子殿下当时衣服都没穿就要来找您,幸好被拦住了。”


    裴疏:“……”


    ‘林言之’抬眼,见裴疏眉头微蹙,又添油加醋:“元一说他跟文渠就差把太子药晕才……”


    “……柳林,再胡说八道一句,明天我就把你挂在相府门外的柳树上迎风飘扬。”裴疏眼皮一跳,见他说的越来越夸张,只好出言打断了‘林言之’,也就是柳林。


    柳林乃是近一年来刚被调配至裴疏身侧的,他生于柳絮纷飞时节,在十五年前被裴家府中柳先生捡入院中收养,柳先生待他如亲子。


    裴疏早年居住裴府时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两人私下相处起来,说是上下属却更似亲人。


    柳林知道裴疏一向嘴硬心软,见他并未真正动怒,眼皮一耷拉开始卖惨:“兄长,都怪我胡说八道,说来说去都是养父不好,若非养父故去……”


    裴疏简直要被这小子气笑,她转头,似笑非笑盯柳林:“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明日街外走商就都能瞧见我们林郎君这身衣裳下的风采。”


    柳林咽了口唾沫,伸手捂紧了胸口:“兄长……这有伤风化……”


    裴疏没好气的瞪他:“知道还不快滚!”


    柳林闭嘴,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拉开窗作势要滚。


    裴疏单手扶额,她揉了揉脑子,被这小子一打岔,她的头倒是没那么疼了:“等等。”


    “您说。”柳林的脑袋从窗外‘咻’的一声探了出来。


    “……坊间昨日发的我病重的风声暂且撤了,近日多盯着点五皇子府与左相府中,前日早朝吴宣舟不知从何处拿来东宫令牌,虽此事无伤大雅,但正也反馈出东宫交接有纰漏,你记得嘱咐元一。”


    “是,大人。那林言之那边?”


    “倘若这那小子实在不识相,便杀了。”裴疏垂眼,低声嘱咐。


    柳林点头,他的脑袋在窗边候了一会,见裴疏不再开口便心知此次谈话已经结束。


    ‘咔嗒’一声闭合,木窗合拢。


    裴疏脸上强撑的肃色这才褪去,她望着柳林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许是柳林话中提到了养父,令她突然有些触景伤怀了起来。


    柳林养父柳先生乃是裴府家养先生,他一生未婚,名下只有柳林一个养子,晚年间更是将毕生所学教导于柳林。


    柳先生故去那日裴疏并不在京中,待她归来时柳先生的遗体早就下葬,他老人家此生行善布施,裴家待他不薄,但他故去后所剩遗产竟只余一个半大孩子与书信一封。


    【君慈,见信如见吾。


    吾自知寿已将尽,此生已偿。唯念膝下稚子,与君而已。稚子虽幼,尽得吾易容真传;君身所涉,偏是虎狼险境。今以孱弱相托,非徒为存血脉,亦欲使君危途有伴。


    万望相携,共保平安。】


    窗外,月色碾过中天,清辉如霜,屋内烛影残残,裴疏在桌边静坐了半响,最终合眼盖下眸中水光。


    故人已去,她亦是身堕局中难以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