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事情的发展逐渐变得诡异，布里埃尔先是在第二天清晨带着他去皮埃尔商店买了一个同款轻飘飘的蓝色背包，接着塞巴斯蒂安和布里埃尔当着他的面，往背包里塞了一打的马克杯装三倍浓缩咖啡、八十多盘的沙拉，几百个黑色红色的炸弹——噢，还有一节一节的石制楼梯。


    每样东西单拎出来都会引发蝙蝠侠的尖锐爆鸣。


    杰森开始怀疑自己的大脑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爆鸣而缺氧发晕，要不然他怎么看到布里埃尔把一箱子微型炸弹全部塞进一把小弹弓里呢？


    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还是说魔法可以做到这种程度？无形延展咒？英国真的有霍格沃茨和哈利·波特吗？他可以拥有一个装着房子的小行李箱吗？


    无数疑问盘旋着，把男孩的精神搅得天昏地暗，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观是深海里完美螺旋状旋转的鱼群，布里埃尔就像张牙舞爪的大鲸鱼，带着另一条名为塞巴斯蒂安的帮手鱼，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把鱼群撞得七荤八素，满脑袋转星星。


    啪嗒~


    那是杰森本就快变成废墟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的声音。


    这么一对比，康斯坦丁的恶魔小诅咒和喜欢冒充魔术师的扎塔娜的反语魔法显得多么朴实无华。


    杰森最后选择了剑，他还挺会耍棍子。那些被布里埃尔称为爆炸弹丸的微型炸弹被他要求从弹弓里掏了出来单独放着。他不习惯用弹弓，但是把炸弹当成罗宾镖还是顺手的。


    塞了这么多东西，背包依旧扁平，半点没有鼓鼓囊囊的趋势。


    布里埃尔让他背上看看。


    杰森原本以为自己会提起秤砣一样重的背包，结果实际重量和外貌一个样子，轻飘飘的跟羽毛似的。杰森一个没收住力，险些仰面倒过去。罗宾强大的柔韧性和核心力量让他免于丢脸，他背上背包，浑身轻松。


    但怪异的是，视线的最底下似乎出现了一排游戏物品栏一样的存在，男孩瞪大了眼睛。


    布里埃尔根据表情就知道杰森看到了什么，“这个会根据你的意念调整，你想看哪一排就出现哪一排！这可是最贵的背包，有四排格子。”


    杰森果然看到第一排被填的满满当当，像素风的图标右下角还有数字标识来表示数量。“你可以随要随取！”布里埃尔第一次跟人科普这些，有些小激动，“咖啡可以加速度，食物可以用来治愈——看到香辣鳗鱼了吗？吃了它们还会带来幸运~”


    “……”


    其实排除掉这诡异的效果和诡异的物品，杰森其实适应良好。作为会偷偷用蝙蝠电脑联网打游戏的前网瘾少年，杰森觉得这像是个真实的大型3d第一人人称开放世界的游戏。


    塞巴斯蒂安突然从角落冒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制的首饰盒，黄铜搭扣被擦得锃亮。


    布里埃尔：“啊！我差点就忘记了！”


    塞巴斯蒂安打开首饰盒，里面是各种颜色的戒指，粉色的精致小盒子，不知名生物的绿色爪子，等等？那个绿色圆形物体里面是青蛙吗？还有那个白色斑点的天蓝色蛋是什么东西？


    “呃……”布里埃尔挑挑拣拣，翻出来了两枚颜色各异的戒指，“这两枚是融了幸运戒指、荆棘戒指、黄水晶戒指和史莱姆克星戒指的铱环，安全第一！你还得戴上仙女盒，随身仙女会为你治疗。”布里埃尔把粉嫩嫩的精致小盒子举到杰森跟前。


    杰森犹疑着：“难道盒子里有仙女吗？”


    “yeah——”塞巴斯蒂安拉长了音调调侃，“跟童话一样对吧。”这个人显然发现了杰森在书房翻阅过的童话大全和星露谷传说。


    杰森默默移开眼睛，避免和塞巴斯蒂安对视。他只是好奇这里的童话和他看过的有什么不同而已！


    杰森接过仙女盒，叮叮当当清脆的仿佛八音盒一样的音乐片段响起，盒盖打开，一阵糊眼的闪粉从盒子里喷涌而出。男孩连忙闭眼屏息，免得打喷嚏。


    待到再睁眼，一个红发黑衣的带翅膀小人盘旋在杰森脑袋旁边，手中举着黑红配色的精致小法杖。


    不是，真有仙女啊？


    “她会在你受伤的时候施展一些小奇迹。”布里埃尔笑眯眯。


    杰森眨眨眼：“治好我的伤？”


    农夫点头：“治好你的伤。”


    看着满手的戒指和脖子里挂着的仙女盒，再看看脚边不知道塞了多少物资依旧轻若无物的背包，杰森突然疑惑起来，布里埃尔有这些手段，那为什么还会认为自己会在矿洞出什么意外呢？


    带着这些家伙让他一晚上把阿卡姆打一个遍都不是问题！


    等等，杰森突然灵光一闪，他要把这个仙女盒买下来带回家！想想看吧，阴沉沉的蝙蝠侠脑袋边上盘旋着一个自带布灵布灵音效的黑衣小仙女，一受伤就挥舞着小法杖往黑暗骑士的制服上，用带着闪粉的咒语治愈伤口……


    蝙蝠侠会比现在多百倍的人气，杰森暗自点头。


    看到男孩悄咪咪点头的动作，布里埃尔满意地转身为他挑选合适的鞋子去了。


    这边的杰森嘴角不受控制的就咧起来了！原谅他，布鲁斯！比起回家这一个奖励，杰森更期待拿着银河剑和加起来上千枚炸弹去矿洞大玩一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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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像是窝在蓬松的云朵当中。杰森没有拉窗帘，圆润的月亮被烘烤的面包一样膨胀的阴云簇拥着，星星像超市售卖的曲奇上稀少的巧克力豆一样零零散散。胸腔中的器官以一种陌生的方式鼓动着，带着蠢蠢欲动的酸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血水像癌细胞一样疯狂扩散到四肢百骸，麻痹整个身体。杰森面无表情仰面躺着，心中默默数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他其实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该如何形容，就好像第二天是圣诞节，妈妈下定决心不再碰那些要人命的毒药，张罗着为节日大餐准备一些暖和的食物。而早就不知道死在哥谭哪块地板砖下的暴燥狂父亲，也会在那天清晨回归到原来的慈爱模样，为他在带来廉价但是裹得格外细致的圣诞小礼物。杰森任由自己的思绪散布，如满山的松柏。


    背包放在床头柜上，沉默的像固执的石头。杰森没有告诉布鲁斯矿洞的事情，虽然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口，布鲁斯一定会妥协，他会选择相信自己亲手教导出的弟子。但是说到底，杰森是韦恩庄园的孩子，是布鲁斯亲手从犯罪巷带回来的甜蜜的、有些伤脑筋的小小责任。这个无可救药的控制狂、焦虑症晚期患者，那无法触及的折磨会伴随布鲁斯直到杰森全须全尾地回到韦恩庄园为止。


    导师相信弟子的能力是一回事，父亲担心自己的儿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是对自我的信心，而后者总是毫无缘由，像是登堂入室的强盗一样不讲道理。布鲁斯总是沉默、沉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无措地用沉默掩盖的痛苦，他还是个青年，虽然经历的太多，但年轻躯壳到底容量有限，所以布鲁斯像固执沉闷却精美脆弱的瓷器一样布满裂痕——说白了，那简直漏洞百出。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杰森的脑子莫名记忆起《飘》，斯嘉丽的绿色舞裙飘扬如风，布料之下是高高举起的锈撬棍，小丑的尖笑一瞬间驱散了月亮，天光大暗。杰森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布鲁斯那么相像——苦难在□□上留下的伤痕随时间愈合，消散，但是它永远存在，融入骨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苦涩。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出现新的希望。布鲁斯相信哥谭的明天，杰森相信布鲁斯带来的明天，坚持信念的人永远不会被打倒。


    等我回到家，杰森心想，我要和布鲁斯在影院把《乱世佳人》再看一遍，烦人的理查德就去给阿福端茶倒水去吧！


    月亮终于摆脱缠绕的乌云，重新露出半张脸。月华再次穿透清透的玻璃，拢着摇摆的窗帘。黑暗中，男孩的蓝眼珠成了传说中人鱼栖息的大洋，珍珠似的光芒随着眼睑开合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