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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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会让疯狂的人变得软弱。


    塞巴斯蒂安自认是个喜欢冒险、不守规矩的人，老家附近的矿洞他也和山姆、阿比盖尔他们偷偷溜进去过。浅层矿洞的史莱姆们简直蠢得像单细胞生物，只需要躲一躲就好。但是自从布里埃尔修好了矿洞电梯，塞巴斯蒂安亲自目睹过几次农夫去挖矿时被一群史莱姆和煤矿精灵围攻的场景之后，他就不再轻易前往深层矿洞了，尤其是结婚之后。熬夜抽烟淋雨飙车，整日整日窝在地下室不见阳光的小伙子开始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健康的作息和习惯本来就足够伤身，他不想早早失去健康以至于无法享受和农夫的生活——塞巴斯蒂安甚至为此戒了烟。而现在……


    塞巴斯蒂安看着男孩平静的脸，感受到了略显稚嫩却分外熟悉的固执。他在布里埃尔的脸上看到过相似的神情。海边的雨总是来去匆匆，狂热，毫无保留。雨水顺着打湿的发丝流到脸颊，塞巴斯蒂安在雨幕中听到了第二道呼吸——是布里埃尔。塞巴斯蒂安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放弃在城市的工作，毅然决然地来到这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农场。山姆他们和他一起打台球时聊起新来的农夫，笑嘻嘻地猜测这位白嫩的城里人究竟什么时候会放弃乱七八糟的农活回到祖祖城。塞巴斯蒂安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笑着附和，他有些想把这一切包装成笑话来当作两人独处的话题，但是当看到布里埃尔在雨水中狼狈的脸和笑容，他的喉咙突然有些梗住了。炽烈的红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反而更显得灼热。他不知道为什么农夫会在这么大的雨天来到海边，也不想去问。也许大雨成了天然的面具，塞巴斯蒂安不由自主地对着布里埃尔绽开的红唇剖开自己的心脏。


    他说着自己面对别人的焦虑，说着对自己工作的喜爱，说着讨厌的德米特里厄斯做的一切讨厌的事，说着自己偷偷藏起的对玛鲁的关心和嫉妒。布里埃尔静静听着，像一棵经历了千万年的松树一样安静而包容。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越发靠近自己，肩膀挨着肩膀，两颗心穿透湿哒哒的布料挤在一起，塞巴斯蒂安的眼睛有些发酸，沉闷的心情却在阴雨天明媚了不少。


    他拿起身边的雨伞，动作缓慢地撑起来，仿佛慢悠悠的苦情电影。雨伞不大，他将它举在两人之间，和布里埃尔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挤在伞下。


    后来布里埃尔回忆起这段时光，只是笑眯眯地说着塞巴斯蒂安在雨伞下红彤彤、散发热气的耳朵。


    “你看天边那些乌云，希望是奔我们而来的。”


    布里埃尔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着自己的日常劳作和农场规划，那宛如岩缝中挣扎出的嫩苗和幼松的固执和向往清清楚楚映在塞巴斯蒂安的眼睛里。


    她说自己在矿洞六十七层捡到了一颗巨大的泪晶，被好好收在床头的箱子里。“如果我知道今天能在海边遇到你，我就带在身上了！”她露出懊悔的样子，“这样好啦，我保证你明天早上一起床就能看见那颗漂亮的泪晶。”


    塞巴斯蒂安从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欲望，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要被脸蛋蒸腾的热气烤干了！脑袋晕晕乎乎，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布里埃尔听了笑得更开心，塞巴斯蒂安觉得她简直成了第二朵太阳。


    “我当然也会跟着泪晶一起出现！”


    第二天清晨，塞巴斯蒂安不出所料地感冒，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果然，还没有到七点，布里埃尔哐当推开了他房间的小门。当塞巴斯蒂安虚弱地抬头看过去时，农夫背后映着走廊透过的阳光，一手举着泪晶——那果然是个大家伙，另一只胳膊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束。


    迷蒙的被病魔侵袭的大脑运转缓慢，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什么含义。


    她真的成了他人生的第二朵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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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巴斯蒂安喜欢杰森，他不想这孩子傻头傻脑地怼进满是飞蛇、大恐龙和蝙蝠的黑漆漆洞穴，再把自己搞成一身血的狼狈样子。


    但他忽然停住了劝说，那孩子脸上熟悉的神情让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劝得住他。更神奇的是，布里埃尔也没有什么想要阻拦的情绪。


    再软弱的人也会因爱而变得无畏。为什么杰森会伤痕累累地出现在南部森林，为什么镇上所有人都对杰森的家乡毫无耳闻。


    拜托，塞巴斯蒂安自己就住在一个请森林精灵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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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收获作物的农场，隔壁森林的长发公主风高塔里还住着一位会熬魔药的法师！塞巴斯蒂安只是不想去多想，超自然的事不是自然人能管得了的，除了他力大无穷的老婆。


    他只是想对这个孩子好而已。


    “哎呀！”塞巴斯蒂安用力把抱枕压成扁扁一片，“想去就去好啦，家里药管够！”


    看到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放弃了阻拦，把自己砸进沙发靠枕里鼓着脸，杰森如释重负。他不想和塞巴斯蒂安发生口角。在几乎等于死过一次之后，杰森再也不想和爱自己的人闹矛盾了。


    “谢谢你塞比。”杰森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脸颊变得红彤彤。


    布里埃尔全程几乎都保持着令人可疑的沉默，火光打在她脸上，照映出跳跃的斑纹。农夫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入火焰。


    “我们得给你买个新的大背包。”布里埃尔开口，“就像我每天背的，有四排格子的那种。”


    “？？？”


    杰森听不明白。背包就是背包，难道是那种满是小袋子的旅行背包？又忍不住思念着自己的万能腰带和轻便智能还会自动发热的制服，杰森觉得过于沉重的装备对探险来说或许不是好事。


    布里埃尔每天出门背的背包都不大啊，薄薄扁扁，很朴素的样子，也没有四排格子。杰森几乎很难注意得到它的存在。


    “咖啡，沙拉，楼梯，炸弹……”塞巴斯蒂安努力回想，“还有仙女盒，必须得是仙女盒！”布里埃尔点头赞同。


    “对了，你喜欢用什么武器？锤子，宝剑还是匕首？”布里埃尔问。


    “……”话题转换的有些过于迅速，刚刚不还是说背包吗？


    杰森原本以为他们还要在到底去不去矿洞这个话题上争执个把小时，和蝙蝠侠的每日小吵让他对这个环节无比熟练。结果在他做好心理准备说出自己的观点之后，忽然间所有人都迅速表示了赞同！这种感觉也太陌生了吧……


    还有背包……真的有背包能装什么三倍浓缩咖啡、沙拉和楼梯吗？楼梯是什么玩意儿？绳梯吗难道？


    杰森再次对这个镇子里居民的常识感到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