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沿着湖边走了四分之一圈，杰森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塔尖——那是法师隐居的高塔。男孩可怜的胃部比大脑更早回忆起那晚的经历，正在一阵阵抽搐。杰森揉揉腹部，顺从内心选择对通往高塔的小路视而不见。


    让他先缓缓吧！


    这座天然湖泊小巧精美，走了半圈便能看见湖水的全貌。杰森抬脚朝着林木茂密的地方钻进去。


    森林深处静谧非常，连鸟叫和虫鸣都显得幽远。


    这里是松树和橡树的乐园，和韦恩岛后山上的大片阔叶林不同。杰森看到了正在拔高的树苗和依旧鲜嫩的树桩，他怀疑这是布里埃尔的杰作——鉴于塞巴斯蒂安总是说她喜欢砍树再种树，连火车站和沙漠她都没有放过。


    如今春光正值最盛大糜烂的阶段，长满短草的土地软绵绵湿润润，高耸的松针延展交织成墨绿色巨网将阳光打散，杰森可以想象出秋日落满枯萎的松针的土地是何等的松软舒适，一层层的像是床垫，等到再落上雪，枝叶便在掩映下悄悄腐化，融入土地，孕育新生，于是便有了他如今踏着的暮春的土地。


    似乎从没有这样的经历，为了生计奔波在漆黑小巷的幼小影子，为了打击犯罪而酸痛的年轻身体——杰森发现自己似乎从没有停下过脚步。


    毫无疑问，布鲁斯是最好的家长，韦恩庄园的家庭影院、训练室、饭桌和藏在地下的蝙蝠洞都是杰森的挂念和幸福来源。而现在慢悠悠的林间散步，这种不由自主产生的安心的懒散像是置身于暖融融的浴缸，这让杰森想起自己第一次捧起精装书和坐在教室椅子上的兴奋。是的，杰森现在觉得自己成为了那些精装书里的主人公。和达西先生相爱后的伊丽莎白也是这种感觉吗？不得不说，杰森觉得自己开始迷恋这片土地了。


    “泥嚎，窝埋毛紫。”歪七扭八的发音还夹杂着吱吱声。


    杰森这才回神，看到灌木掩映中一间上了年头的小木屋。木屋只开着一扇大窗，被装饰成橱柜兼收银的模样，可以透过一只大灰老鼠的头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帽子。


    等等……


    大灰老鼠！


    “吱，泥埋茅子麻？”


    布里埃尔雀实在地图上标注了卖帽子的老鼠，他还以为只是玩笑……不过老鼠说话，是自己喝下的那杯魔鬼的饮料发挥作用了吗？


    不，杰森否定自己的猜测，连只会叽叽喳喳的祝尼魔到了他耳朵里都能变成标准英语，怎么轮到这只老鼠就成了奇怪口音了呢？


    所以这只老鼠是真的会说话……虽然有些难以辨音。


    杰森忍不住模仿着回答，“窝不埋茂子。”


    老鼠脸上颇人性化地展现出失落的样子:“……噢……”


    连毛毛胡子都皱成一簇。


    杰森觉得有一群祝尼魔在自己的毛孔上跳舞，恐怖谷效应犯了。


    “！！！”老鼠突然睁大了漆黑的豆豆眼，从窗口探头出来仔细打量杰森，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


    杰森退后一步。


    帽子老鼠抖抖耳朵，“窝几得你。填空震动，月梁变黑……泥身上油于宙的微导。”帽子老鼠一边说一边露出回忆的神色，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杰森被这歪七扭八的发言吸引，但是又被这鼠脸上生动异常的表情搞得后背发凉。


    男孩默默记下这句话，沉思的老鼠似乎一时半会回不了神，杰森也不想多问了，转身一口气窜到了屋后的木桥上。木桥很简陋，是两块木板拼接而成，边缘爬满了青苔，脚感滑溜溜，走起来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木桥通往河中的一座小洲，三棵松树之后是另一边的木板桥。


    河岸那边的空地上长着一丛丛的野葱，杰森犹豫着要不要采一把，塞巴斯蒂安总喜欢在浓汤快要出锅时撒上一把葱碎，似乎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厨艺非凡。


    忽然灌木一阵颤动，一对毛茸茸的圆耳朵冒了出来，耳朵的主人随后翻动身体，露出了全貌——那是一头坐卧着的巨大棕熊。


    杰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现在可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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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身的武器，而且为什么在距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会有一只这么大的棕熊啊！森林的边缘有一个跳绳的小姑娘，而就在它藏身的灌木旁边甚至就是镇上的下水道出口！


    棕熊用爪子挠挠肚子，睡眼惺忪的样子。


    杰森绷紧全身的肌肉，避免和棕熊直视，试图趁着棕熊精神不振时倒退离开。他左手摸上裤兜，里面是在路上捡到的两个形状完美的松果，如果棕熊开始对自己感兴趣，杰森会把这些小东西丢出去吸引棕熊的注意力。


    熊睁开眼，歪着脑袋看着半伏着身子缓慢动作的杰森。


    杰森顿住不敢挪动脚步。


    熊把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人，你在干什么？”


    “！！！”


    “fuck……”杰森暗骂一声，这难道还是一只魔法熊吗？


    “你在说不好的话也！”棕熊起了兴趣，“你身上有布里埃尔的味道，很浓，但是我没有见过你。”


    好吧，所以说整个镇子都认识伟大的农场主，即使是住在下水道旁边的一只熊！


    杰森站直了身子，但是依旧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你认识布里埃尔吗？我借住在她家，她和那一家浣熊救了我的命。”


    “嗷——”棕熊在听到‘浣熊’时撇撇嘴，而后又热情起来，“布里埃尔是我的好朋友，她总是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菜。”


    它接着道，“那一家子浣熊……尽学了人类的做派！它们开了商店来以物换物，不像我，我免费为镇子清理垃圾。”


    棕熊表现出十分骄傲的样子，“布里埃尔叫我垃圾熊，我觉得还挺好听……是布里埃尔叫你来找我的吗？”


    “不，我只是来散步，布里埃尔现在应该在矿洞里。”杰森斟酌着回答。


    “嗷，她总是那么忙！”垃圾熊伸了个懒腰，四肢着地走了两步，“那你帮我告诉布里埃尔，我有点想吃惊喜鲤鱼……我得活动活动了，骨头都要睡散架了。”


    杰森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棕熊满意地踱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