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扪心自问，杰森在犯罪巷长大，又被蝙蝠侠收养后成为罗宾，这短暂的十几年也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但现在的经历属实是前所未有……


    杰森感觉舌尖的苦涩和粘稠，像在生吞一整个鼻涕虫，入口的液体在食道中翻滚着抵抗重力，把整个胃肠搅作一团。大脑在第一时间传达了呕吐的命令，但身体被这凶恶的味道冲击得颤抖，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他甚至懒得去顾及早就模糊的视线……等到杰森意识到眼前确确实实是出现了飞翔的松树，做出蝶泳状的松鼠时，心底产生的懊悔简直要把整个巫师塔淹没。


    黑灯瞎火，还在森林之中，哪怕今天他被这一杯恶心的玩意儿一口喝死，布里埃尔连收拾尸体都方便的很。


    脑子里铺天盖地地涌现出一堆念头，包括但不限于终于要再死一次和再见了亲爱的小甜饼。


    等杰森意识清晰地看到眼前挥舞着树枝小胳膊的祝尼魔时，劫后余生的庆幸再一次浮现在这多灾多难的男孩的脑海里。


    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星期我都险些死了两回了。


    杰森被自己这奇怪的记录逗笑了。


    “叽叽叽喳”祝尼魔在杰森胸口跳来跳去，嘴也没有闲着。声音落到杰森嘴里变成了清脆的‘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他脑袋懵懵，挤出双下巴盯着胸口的祝尼魔。


    这时布里埃尔冒出头来，“你醒啦！恭喜你，你已经变成德鲁伊啦！”


    “什么玩意？”杰森才张嘴说一句话，舌苔上残留的独属于树木汁液的苦涩感又重新占据了味觉高地。


    杰森不说话了，他瞪着背着手左看右看的法师和眯着眼笑嘻嘻的农夫。


    布里埃尔伸手把杰森搀扶起来。


    法师晃悠悠凑上来，“这个祝尼魔就跟着你了孩子，有什么要送的东西交给它就可以。只需要几颗葡萄干当报酬。”


    难道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杰森看着蹦到自己肩膀上的祝尼魔，小家伙不老实，又一下子跳到脑袋上，扒拉着头发给自己团了个窝。


    算了……除了难受一点，自己也没吃亏。


    ——————


    吃大亏了。


    杰森第二天从被窝里坐起来，嘴巴里依旧满是苦味。他想起来布里埃尔说她的舌头整整抗议了两天……


    难道说这两天他吃什么都只会尝到苦味吗？


    自认天不怕地不怕的犯罪巷男孩打了个寒战。


    看到男孩蔫了吧唧地从二楼下来，塞巴斯蒂安面带同情，“埃尔都告诉我了。”他把一盘小饼干推过来，“来尝尝，这是艾芙琳奶奶的饼干配方，我加了双份的糖，应该可以压一压嘴里的味道。”


    “谢谢，兄弟……”杰森一屁股坐下来，捏起一枚饼干往嘴里塞。


    上帝啊，他刷了五遍牙，牙龈都快出血了，苦味就跟粘着蝙蝠侠的小丑一样阴魂不散。


    如果是以往，自己肯定是吃不下这么甜腻的点心——但现在神奇的是，嘴里的苦味和甜的发腻的饼干对冲，竟然缓和了些许。


    杰森的脸色没有那么绿了，塞巴斯蒂安趁机端上了早餐，是芝士煎蛋搭配培根和小番茄。


    布里埃尔早就出门干农活了。


    “我和埃尔昨天睡前研究了一下信里的消息。”塞巴斯蒂安说，“星露谷里就算要建缆车，也只能是在山顶，至于花和勋章，布里埃尔今天在房子西边的柴堆里找到了这个。”


    塞巴斯蒂安递过来一张纸条。


    ‘鲜花可不仅仅开在绿地上，它们无处不在——齐先生’


    “简直跟谜语一样，这些任务都是齐先生发布的，他总是会给出一些指引来帮助布里埃尔完成奇奇怪怪的任务。”他嘟囔着，显然对齐先生积怨已久，“搞得她整天忙里忙外。我们还以为花是花舞节的花呢！”


    “……讨厌的谜语人。”杰森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对着纸条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只好问，“什么是花舞节啊，要跳舞吗？”


    塞巴斯蒂安点头，“我和布里埃尔已经做了三年的舞伴啦，除了第一年我们还不算太熟，剩下的我们都是一起的。”他挠挠刘海，“如果到时候你找不到舞伴的话，可以和我或者布里埃尔跳舞。”


    杰森：“花舞节在什么时候？”


    男孩倒是无所谓舞伴，他压根就不会跳舞。而且这个镇子小，人口也少得可怜，花舞节似乎是这里的传统节日，年轻人们想必都有自己熟悉的舞伴。


    杰森皱着眉头，他在其中横插一脚属实是有些困难。


    但勇敢的罗宾从不畏惧挑战！他有信心能在一天内学会跳舞，然后找到舞伴——他旁观过很多次，布鲁斯总是能在三句话之内给自己勾搭到一个女伴。


    “我今天打算去镇上散散步。”杰森说，“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色呢。”


    塞巴斯蒂安笑道：“好呀，森林和海边那里都很好玩，饿了的话可以去星之酒吧，布里埃尔在那里寄存了一大笔钱，可以免费吃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噢，埃尔说今天她也会在星露谷里走一圈，找找缆车建在哪里。”


    ————


    塞巴斯蒂安在工作室处理代码，杰森顶着脑袋上的祝尼魔，整理好衣服，揣着一兜子葡萄干出门了。


    从农场南边的小路出来就是南部森林，布里埃尔把家里的地图给了他。虽然说是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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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住户倒是不少，地图上特地点出来一只老鼠开的帽子店，布里埃尔是它的熟客。


    杰森晃晃悠悠来到玛尼的牧场，奶牛们大嘴巴动个不停，或卧或站地晒太阳。右手边是一棵枝叶繁茂的树，绿色头绳、扎着紫色马尾辫的小女孩在树下玩着跳绳。


    “一、二、三……”


    贾斯甩着绳子，注意到踌躇着走过来的杰森。她停下动作，喘着气盯着木栏边的男孩。


    “嘿。”杰森冲贾斯挥挥手。


    贾斯停下动作，“玛尼阿姨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


    杰森把挥着的手尴尬地放到脑袋后边挠来挠去，贾斯拎着跳绳，接着说，“不过我知道你，你住在布里埃尔姐姐家，所以也不算陌生人……我叫贾斯。”


    贾斯走过来，装模做样地要和杰森握手。杰森伸出左手和她上下晃了晃，“我叫杰森·陶德。很高兴碰见你，漂亮的小姑娘。”


    贾斯听了赞美也没笑，只是追问：“你来这有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散步。”


    贾斯把嘴巴一撅，蹲下来说，“所以不是文森特拜托你来的……我现在有事了，超级难过的事。”


    杰森只好顺着问：“发生了什么呀，是关于文森特吗？”


    其实杰森知道文森特和贾斯，或者说，他已经单方面认识了鹈鹕镇的所有居民。布里埃尔和塞巴斯蒂安之前照着地图给他一一介绍过，身为蝙蝠侠的助手，杰森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他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记清了镇子的所有路线和人际关系。


    文森特是塞巴斯蒂安的好朋友山姆的弟弟，是个可爱的红发男孩。杰森回忆着在照片墙上贴着的合照，镇子里没有学校，所以文森特和贾斯都没有接受学校教育，而是跟着镇上一位名叫潘妮的女孩学习。这两个小家伙可是非常要好的伙伴。


    “昨天文森特答应了我，说要一起在河边看野葱，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来。”


    “你们有没有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啊。”


    “吃过早饭后，在大树下碰面。”贾斯回答。


    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钟了……


    杰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生活不会总是想计划中设想的那样一板一眼地运行，各种意外无处不在，但小孩子对誓言可是格外看重，他斟酌着：“说不定只是因为文森特家里早饭吃晚了呢？”


    贾斯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杰森，似乎在思考这种可能的合理性。


    “你说得对……我最多等他到午饭时间，不然他别想再看见我对他笑，哪怕一次。”小姑娘气鼓鼓地回到树下接着跳绳。


    被丢在一边的杰森在心底默默为小文森特祈祷，继续深入南部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