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汤山县回来，沈楠就准备老老实实去县学上学了。


    沈明辉和黄莺儿订婚之后，沈家和李家的关系更加紧密。这天他到县学报到的时候，就想着先去李教瑜家拜访。本来打算把礼物放下就走，没想到李教瑜直接让他去了书房。


    沈楠惴惴不安的跟在李教瑜的后面，想着最近和李宏其在一起，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教瑜和善的让他坐下，拉起了家常，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沈楠越听越觉得摸不着头脑，李教瑜问的太细了，母亲的身体状况，妻子的家世，女儿名字的由来，还有家里的田地收成，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搬到县城里来。


    到了最后，李教瑜是越听越满意，他直接问道：“我现在这里有个空缺，县衙里的礼房陈经书已经向县令提出了告退。我有意推荐你去，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沈楠有点傻眼，自己明明是来县学上学的，怎么现在要去县衙任经书？


    “这事是大事，我需要回家商量一下。”


    “当然，但是职位不等人，你需要尽快给我答复。”李教谕不想逼沈楠太急，但是在他看来以沈楠的学识，考举人太难，不如好好把握自己给他的机会。


    沈楠看了李教谕一眼，最后问道：“如果不去的话，我还能继续去县学求学吗？”


    李教谕轻轻一笑：“当然。”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但，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


    沈楠离开李家的时候，看着着外面白花花的大太阳，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目眩。


    沈毛儿在门口接着他：“老爷，是不是要去县学报名了？”


    沈楠定了定神：“不去了。”


    沈毛儿担心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进去还好好的，这会儿看着人很疲惫：“老爷是不是中暑了？那咱先回大老爷家，休息一会儿，再去也不迟。”


    沈楠这会儿一口气堵在胸口，越想越生气。李教瑜这明显是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考不中举人，只能乖乖任他摆布，让自己当个经书，给他卖命。


    自己重生以来就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


    他脸色越加难看，接过沈毛儿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扭回头看了李家宅子，将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脑子里。


    自己这一世辛苦努力了那么久的科举路，不能就这样被人折断的。


    这会儿沈楠心里憋得难受，县城里不能跑马，出了城门，终于忍不住了，骑着马在路上疾驰一段的时间，心中的怒火终于减轻了一些。


    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老乐山下。


    “老爷！老爷！”沈毛儿在后面苦苦追了半天，发现沈楠终于停了下来。


    沈楠看着沈毛儿，气喘吁吁的样子，有点后悔。


    “走吧，咱们去大觉寺讨口水喝。”


    沈毛儿看着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心里算是放心了。沈毛儿虽然从小跟着沈楠，但是他特别怕沈楠轴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老乐山上的大觉寺里，檀香缈缈，今天不是初一十五，寺庙的人很少。


    沈楠把马牵给知客僧。


    喝完水后，沈楠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忍下这口气，要不然将来还不是任由李教谕摆布。


    李教谕有他的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


    沈楠从大觉寺出来，去了陶城书院里面齐教务长家。


    ————————————


    沈楠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家的时候已经月明星稀。


    李迎春刚给闺女换了尿布，见到沈楠精神亢奋的回来：“我以为你今天住在大哥那里呢。县学报名顺利吗？跟谁分一个屋。”


    沈楠进屋把桌子上茶壶里的水喝完，然后问：“家里还有饭吗？我晚上还没有吃东西，有啥先来点。”


    “桌子上有酥饼，你先吃。厨房留的有切面，我让大勇叔去给你下一碗儿。沈毛儿吃了吗？”


    “没有，给他也下一碗。”


    沈楠端着大海碗，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切面，总算满足。


    李迎春看着他拍着肚皮，心满意足的样子：“今天在外面，到底干什么了？连口饭都没吃着。”


    “我今天呀，去了李教谕家、大觉寺、书院，还去看了舅舅。”


    李迎春诧异的说：“怎么去了那么多地方。没去县学吗？不是去报道吗？”


    “县学去不了了。”


    “为什么？”


    “我早上去拜见李教谕，他推荐我去礼房做经书。”


    “经书？”李迎春放下手里拿着静姐的衣服。


    “衙门的里的经书，不都是从小书做起。还要人举荐。”


    李迎春前世的时候，和县衙的厨娘关系很好。胖厨娘特别喜欢八卦，但是知县老爷家的不能说，她就说了不少县衙里的事。经书是县衙里各房掌管文书，基本上都被衙门里的头头脑脑垄断或者是控制，要从小书开始培养做起。


    “礼房的陈经书提出辞退，李教谕要举荐我去。”


    沈楠回来这么晚，还因为去了自己的舅家。


    张书吏一直在户房当书吏，对县衙的情况很熟悉。


    他听说李教谕安排，喃喃道：“没想到老陈居然是李教谕的人。”


    “礼房与其他房不同，对经书的要求特别高。而且他是小房，人比较少。你要是能得到李教谕的推荐，基本上稳了。”


    “那现在张典吏呢？他会不会有其他推荐的人？”


    “张典吏之前也是秀才，特别注重规矩，他应该会让王经书上来，然后再从小书提一个人上来。礼房的小书，我就不太熟悉了。”


    “这次陈经书告退后，是马上需要补缺，还是要等一段时间？”


    “这个就不好说了。现在有王经书顶着，而且又不是县试的紧要时候。那要看知县怎么决断了。但是举荐名单应该很快会递上去。”


    “那你还准备科举吗？”张书吏觉得有点可惜，考上举人，才能有做官的机会。如果是秀才，也只能当个小吏。经书还是个不入籍的小吏。


    “李教谕负责县里秀才每年的岁考和评等，我不能明面上得罪他。先干上几年？到时候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自然就能退了。”


    张书吏摸不透自己的外甥，但是知道他是个主意大的。


    “你也是大人了。将来的路怎么选，你自己做决定。要是将来进了衙门，有什么事和我说，我还是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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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得米多，走的路多。”


    “那你还准备科举吗？”李迎春问出了和张书吏一样的话。


    她比谁都了解沈楠为科举做出的努力。


    在兴和的三年，白天沈楠忙着经营田地，晚上就在烛光下学习。科举要求的《四书》《五经》，沈楠在书里密密麻麻的做了三套笔记。李迎春这个粗通笔墨的人，都能看出不断的进步。更不用说，沈楠从县城买来的各种卷子。


    沈楠对着媳妇说出了心里话：“为什么不呢？我准备多年，还没有到白发举人，总要去试一试、闯一闯。”


    李迎春笑着：“我就知老爷胸怀大志，眼前就是小水坑，迈过去就行了。”


    “那李宏其知道吗？”李迎春问出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


    沈楠坐在灯下，看着飞蛾围着烛火飞舞，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应该不知道。我们去汤山县的时候，他还在劝我，跟他一起去省城考乡试。”


    提起李宏其，沈楠的心情有点低落。在书院的时候，他和李宏其真的是性格、兴趣都相投，没想到变成现在的情况。


    李迎春看着丈夫的失落的样子，也不再开口说些什么。反而催厨房赶紧把热水烧好，让沈楠赶紧去洗个澡。


    “你今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在外面跑了一天，赶紧洗洗灰尘。人也能精神一些。”


    沈楠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早就被汗渍浸透，勉强笑笑：“我说回来静姐，怎么不让我抱。原来是嫌弃我身上的味道。”


    李迎春看不得他这样的笑容，就从摇篮里，把已经醒了，正在吃手手的女儿抱给他：“正好静姐晚上也没洗呢。你和闺女一起去洗吧。”


    沈楠平时也就是逗逗女儿，抱得都还不是很熟练。现在猛的接过香香软软女儿，都不敢使劲，其他的心思都抛的烟消云散。


    “你当娘的怎么这样粗鲁，你看静姐都要吓哭了。”沈楠抱怨道。


    刚才被打断吃手，小嘴一瘪要哭的静姐，发现自己的视野变高了，马上就高兴起来。


    “啊！啊！”静姐欣喜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看到女儿又笑了，沈楠也跟着笑了：“我们静姐，就是脾气好，不理娘了。走！和爹爹一起去洗澡。”


    夏日的夜晚，把灯熄了之后，外面的月亮明晃晃的照进屋里，李迎春给澡盆里玩累了一沾床就睡着的女儿盖上包被，然后把帐子掖好。


    李迎春走到外间，看着坐在桌子前，喝茶的沈楠。


    “咱们搬去县城吧。”李迎春直接开口道。


    沈楠愣了一下：“你不是……”


    “兴和再好，你不在，就不是家。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李迎春挨着沈楠坐了下来，就着他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赞道：“茶泡的不错，就是晚上不适合喝浓茶。这杯喝完就不要喝了，早点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然后把屋里的蜡烛吹灭，转身进屋去了。


    沈楠通过布帘看着里屋上床休息的媳妇，觉得自己在这里喝茶装文艺的确不是自己的风格。


    跟着也进屋睡觉了。


    屋里有自己香香软软的媳妇和闺女，其他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