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打定了主意，李教瑜给自己找个差事就先干着，自己能在兴和种三年地，然后考上秀才。也能在县衙里当五年经书，然后考上举人，到时候自己也才二十四，依然是少年才俊。


    想明白之后，沈楠就去县城找大哥了。这个事还是要和大哥合计一下。之前明辉和黄莺儿订婚后，感觉李教谕高看自家一眼，现在看来自家就是李家的工具人。


    “这如何是好？”


    “这不是要断了你的科举路？”


    “你和李宏其是好友，是不是他向父亲提的呀？”沈松傻眼了，对弟弟发出了震惊三连问。


    如果是其他人，县衙的经书绝对是好位置，但是弟弟今年才刚刚考上秀才，无论是谁都会说一句年少有为，怎么能去当小吏，那都是落魄文人干的事。


    “如果你去做了经书，以后还能不能科举了，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在县衙里当小吏。”


    沈松经常了跟县衙里的户房打交道，里面的小吏都是干一辈子，都没见谁请辞过。滚蛋的不是为人实在太差，就是得罪了县太爷之类的。


    沈楠前世在县衙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对县衙还是有一定认识。


    “其实县衙的吏员和衙役，按照规定只能干五年。只不过朝廷的规定是一回事，下面的操作是另外一回事。基本上如无意外，都会在继续干下去。”


    沈楠又给大哥科普了一下县衙的基本情况。


    “正阳县衙有八房构成，除了和朝廷六部对应的户房、刑房、礼房、工房、兵房、吏房外，还有承发房、仓房。每一房的典吏是官家认定的，也是统管每一房真正管事的，下面有经书、书吏、小书。其中对经书要求最高，是负责文书的，要通晓笔墨。下面是书吏，就是跑腿干活的。小书就是打杂的。”


    沈松虽然也和县衙里面的各色人等打交道，但是从来没有细想过县衙的各房和各个管事的情况。


    听完弟弟的话，他对照自家的生意，说道：“典吏是掌柜的，经书是账房，书吏是店小二，小书是帮杂。”


    沈楠听到大哥这样理解，直接笑了出来：“对，其实就是这样。”


    沈松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理解还是对的：“经书是账房的话，账房的确要求要高，除了识字还要会打算盘、做账。账房一般都是用自己人，而且轻易不会换人。有的时候，账房比掌柜的还重要。你要是去当了经书，那不是要知县说了算？”


    沈楠没想到大哥这样的通透：“的确，李教谕只能让典吏把我放在推荐名单里，最后的定夺还是要知县。”


    “那李教谕给你画的什么饼？他也就是个中人。”沈松相通了这一道关系，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这是个天大的人情！


    “那他为什么能保证你能被选中？”


    “因为我是秀才，还是郑知县亲自取中的。相比较其他人，秀才已经是明晃晃的招牌。再加上郑知县今年是第一年县试，他要是不选我，等于打自己的脸。”


    “你也就是说书常说的天子门生。县令钦点的自己人。”


    沈楠第一次感觉大哥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笑道：“是的，不管怎么说，我是郑知县取中。要是会试取中，他就是我的座师了。也是说我是他天然一派的人。”


    “那你干嘛害怕李教瑜呀？”沈松说道。


    “我天然是郑知县的人，但是知县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教瑜。”沈楠深知秀才只是有见官不拜的权利，也就是个白身，根本不入知县的眼。


    沈松知道官场的弯弯绕绕多，没想到那么多：“那你说怎么办？”


    沈楠说：“李教瑜给了便宜，我们就要接着呗。等会儿你陪我去他家，给他说两句好话。顺便把县学的名报上。”


    沈松知道弟弟的脸面：“你放心我陪你去。县学还能去上？”


    “李教瑜把我的名报上，郑知县啥时候同意，还不知道呢。我难道在家就这样傻等着。”


    沈楠从盘子里捏了一个葡萄放进嘴里：“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李教瑜在县衙里面到底几斤几两，有多大能耐。”


    沈松看着弟弟的样子，深深为李教瑜哀叹了一声，惹谁不好，干嘛要惹沈楠。


    记仇、小心眼、心思还多。


    沈松和沈楠一起去了李教瑜家，把事情说清楚。李教瑜其实也挺看好沈楠的，看到他服软了，就没说啥，同意了他入县学，还鼓励他在县学好好读书，等着有确切消息了，再去担任经书也不迟。


    兄弟二人离开了李家，然后又一起去了西三巷，房子已经修整好了。之前想着静姐还小，不着急搬家。现在自己要去县学上学，而且迎春已经同意。沈楠就想着赶紧在进入县衙之前把琐事都料理好。


    沈松掏出钥匙，打开院子的大门：“之前的大门时间长了，我让人重新刷了红旗。”


    沈楠点点头，用手摸摸明晃晃的大门：“漆工做的不错。”


    “请的是匠人刘，他是咱们县修房子的老巴式了。”


    两人进入院子后，里面变化更大了。原先有些破败的小院子，已经重获生机，就等着主人家的归来。


    沈松这次花了大力气，请了好匠人，把屋里屋外都修整了一遍。现在窗明几净，院子里面还种了两颗桃树，一颗石榴树，一颗葡萄树。


    在转了一圈，沈楠注意到自己特意让沈毛儿在东厢房那里种的迎春花，正长得茂盛，满意的点点头。


    又瞧见院里的井：“这个井还能用？”他记得之前租给之前租客的时候，就因为院子没有井，就少收了租金。


    沈松把井上面的盖子移开，拿旁边的水桶，打了一桶上来。


    沈楠看着水清凉凉的，就用手捧着喝了一口，很是甘甜。


    沈松也喝了一口：“我也没想到这井还能用，本来想着把井填了，要不然家里有小孩还是危险。”


    “还是匠人刘有经验，说咱们县城里面的井，有些都百年了，都能用。不如掏了一掏，家里有井就不用出门去打水了，方便很多。”


    “井是好井，只是之前那些人不爱惜，把污物倾倒在里面，把井埋着了。”


    沈楠点点头，正阳不缺水，两三个巷子都会有口公用井，但是家里人多的话，吃饭洗衣喝水浇花，还是不方便。


    沈松又把屋里的门打开，领着沈楠一间间看过去，说说有哪些改动，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沈楠很满意，一看就知道大哥尽心了。


    沈松看着弟弟很满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个活干的不错。


    “房子修好了。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在家具店定的家具，准备回家看看皇历，挑个最近的日子搬过来。”


    两人转了一圈，也累了，这会儿正值午饭的时候，直接去了珍馐楼，在自家店里用些东西，歇歇脚。


    沈楠用冰凉的毛巾搽搽脸，然后喝了一碗绿豆百合帘子粥，让自己消暑。


    然后直接开口：“我这次搬城里。家里的地，我准备跟爹当年一样，托付给金山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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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松看了沈楠一眼，他以为弟弟会把田地托付给岳父。沈楠在兴和扎根跟李银山密不可分。当然他也知道，李金山现在是兴和的村长，种田比李银山要强，但是田地这种事……


    沈楠对兴和的安排早就打算好了，也已经提前和岳家透过信。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主要和大哥谈谈二侄子沈明耀。


    明辉的安排，不用他操心。但明耀在兴和这一年多，一直勤勤恳恳的照顾自己的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看着他一直没有正事，男人除了成家还要立业。


    “大哥对明耀有什么打算？”


    沈松没想到弟弟将话题一下子转到明耀身上。


    “裴三哥主要在乡下帮我照看牲畜，我之前也和他聊过了。他在兴和住惯了，准备把现在住的院子的买下来，以后就长住在那里。家里的牲畜就继续托付他照顾了。”


    “明耀和乐芬订婚了。下一步是要继续留在兴和，还是大哥给谋了其他出路。”


    沈楠把沈松给问着了，沈楠回县城，田地交给李家，牲畜交给裴老三。店里与兴和的采买也有明辉在管。的确明耀呆在兴和不太合适了。


    沈松之前还觉得儿子还小。大儿子明辉，聪慧踏实能干，将来肯定要继承家业。小儿子明耀，性格开朗活泼，在自家眼里还是小孩子。


    他觉得自己身体还很康健，还能干很多年，没有想过分家，更没想过小儿子的将来。


    “明耀明年就要结婚了。大哥是准备让他成家之后，还无所事事，将来老婆孩子要靠明辉来养吗？”


    “爹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给我准备千亩良田。”沈楠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松被弟弟问的，脑门上急出了一头汗。他一直以父亲为榜样，虽然自己没有父亲做生意那么精明能干，但其他方面没差太多。但是现在被弟弟这样一说，发现自己不到生意做的不如父亲，对子女也不如父亲看的长远。


    “那你有什么办法？”沈松有点被弟弟戳中弱点，恼羞成怒。


    “明耀也是在黄夫子那里上过几年学的，可以先运作一下进去县衙当小书，然后慢慢成为书吏，将来成为经书或者典吏未尝不可。或者简单一些成为衙役。”


    “还有一条路将来比较辛苦。进入巡检司成为武官。我在书院与武夫子关系不错，武夫子之前是京城武备司的，还是有点关系的，可以直接举荐进入陈州卫所，到时候可以安排个小旗当当。”


    沈松愣住了，自己对小儿子的将来，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比如在县城里开个小店，跟吃食相关的，到时候把珍馐楼的干股再分一点给明耀。


    开小店最好的办法就是夫妻店，但是自家就开羊汤店起家的，早出晚归，挣得就是辛苦钱。儿子从小吃喝不用愁，娇生惯养的长大的，他内心里一直不想小儿子吃这个苦，觉得自己还能干，就想拖一拖。


    但是现在沈楠直接给了另外一条路，就算是去县衙里当个衙役，也比开小店体面呀。更别提当武官了，陈州府是南北交通要道，过路的客商，都要交过路费的，能去当个小旗，管几个人，也不错呀。


    沈松之前完全是小商贩思维，和官府打好交道，不要找自家的麻烦就好。现在整个思路大开，自家可以完全成为官府的一部分呀！


    这会儿，小二已经把凉菜和凉面端了上来。


    沈楠看到大哥这会儿已经完全在自己世界里，也就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吃起来。


    自己已经指了路，下面要当父母的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