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过了县试，对于沈家来说，简直是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


    沈松这两天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见到沈楠的时候，才想起来正事：“弟，你现在已经是童生了，咱家终于换了门庭。好多人问我，什么时间请客？”


    沈楠考完试后，就轻松了半天。书院把这次考过县试的学生集中起来，要进行一个月的集训，连黎平安都从汤山县回来了。而且因为陶城书院的考过县试的比例太高，沈楠一点都没有县试很难考的感觉，感觉就是去其他地方参加了一个考试而已。


    “大哥，县试过了，只能算是应试童生，还需要考过府试，才能真正成为童生。”沈楠纠正道。


    “我知道。但是你这回考了咱们县的第15名，我听黄夫子说了，这个名次去参加府试。没有问题的。”沈松之前觉得来店里的那些书生们，说话文绉绉的，有点装腔作势。现在就喜欢在店里和他们说两句，漫不经心的提一提自己弟弟，收获他们的暗戳戳的夸赞。


    “咱家自从爹不在之后，就有点沉寂了。现在你考过县试，正好热闹热闹。”沈松说道：“席面你不用担心，我都准备的妥妥的。你把帖子准备一下就行了。”


    沈楠知道大哥正在兴头上，但是现在的确不是好时机：“大哥，我们书院这次考过了二十五个人。现在都在家里苦读，都没有请客的打算。现在咱家这样冒头不好。”


    “还有四月份，我就要去府城考试了，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还是等府试考完后，在做打算为上。”


    沈松也知道现在弟弟还是功课为上，但是不庆祝一下，总觉得说不过去。


    沈楠想了想，出了一个折中的主意：“大哥，我这几年在兴和，得到父老乡亲不少帮衬。我想着要不然咱们请兴和的乡亲们吃席庆祝，怎么样？”


    沈松一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你回乡这几年平平安安的，是应该感谢大家的照顾。那你选个日子，让店里大师傅准备一下，让乡亲们尝尝咱们店里的手艺。”


    沈楠算了算日子：“书院准备4月12日出发去府城，我们把日子定在10号吧。也算是给我送行。”


    沈松同意了，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你们书院是一起去府城吗？我找长风镖局打听了，还准备看他什么时候去府城走镖，到时候和镖局一起去，安全些。”


    正阳县到陈州府，可以走陆路，需要两天时间，也可以走水路，大半天时间就到了。但是河道比较浅，只有小船，大家平时来往还主要以陆路为主。


    现在还算是太平盛世，打家劫舍比较少，但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正阳县城，更别说去府城了，路上的打尖吃饭，跟着镖局要方便的多，所以陶城书院还是建议大家结伴而行。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和大哥商量这件事。”沈楠也没有和沈松客气。


    沈家之前每年去府城参加行会，雇佣县里的长风镖局，都是熟悉的路线。自家派车跟着去当然更舒服，但是沈楠上次参加县试，一直在书院备考，觉得书院安排的很合理。


    一起参加考试的考生中途有回家的，真的发生了回家吃坏肚子的情况，结果出现考场腹痛难忍，没有做完试卷，最后黯然提前离开了考场。


    沈松觉得弟弟的纠结，根本就不是个事情：“路上我们带着自己家的车，跟着你们书院一起去就好了。不用跟他们在一起挤。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你放心路上肯定给你安排的稳妥。”


    沈楠一听也震惊了：“我去参加府试，从报名到考完、张榜，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家里的店怎么办？”


    沈松摆摆手：“家里的店，交给沈顺，不用担心。我再把明辉喊过来，正好在店里跟着做事，也该熟悉一下家里的生意。”


    “我之前算了一下，你府试考完，还要去考院试，还有会试、乡试、殿试。到时候还要去省城、京城。家里没有个人跟着怎么能行。”沈松叹气道：“咱爹逃荒来到正阳县，家里现在就咱俩，剩下的明辉和明耀都还小。我看现在明辉也慢慢得懂事了，家里的生意迟早都要交给他，我就跟着你。”


    沈楠都没想到大哥的野望，居然已经想到自己去考殿试：“大哥，我现在的水平，最多能考个秀才。举人都差得远，更别说进士了。”


    沈松不这样想：“咱爹来正阳县的时候，啥也没有，后来不是白手起家开了珍馐楼。你现在能过县试，将来谁也说不定，能走到哪一步，万一能考中进士呢。再一个，又不是让你一次就能考中，咱家还是小有家底的，多考几次，说不定就能行了。”


    沈楠本来还是犹豫，要不要和大哥一起去府城。现在看来一定要带着大哥一起去，自己有时真不如大哥远见。


    沈楠见了大哥之后，就赶紧坐车返回了兴和。考过县试的正阳县下了一场春雪，书院害怕学生回家之后得了风寒或者出什么意外，一直等到天彻底晴了，才放各人回去。


    沈楠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媳妇了。当回到家中看见李迎春孕肚，突然有了自己在山中一瞬间，世间已百年的念头。


    李迎春先是惊喜得快走了两步，然后又慢了下来，走到丈夫身边作揖：“恭喜老爷！贺喜老爷！高中县试！”


    沈楠赶紧扶了李迎春起来：“我们几日不见，你的身子居然这么重了。”


    李迎春微微一笑：“我们哪是几日不见？我们是多日未见。我和孩子都在家想着你。”


    怎样才能当个合格的父亲。对沈楠来说是个新鲜的课题，比科举考试还要新鲜。


    他过年在家期间，每天对着媳妇的肚子进行读书。当时媳妇肚子还不显，现在看到一个小的生命在成长。


    沈楠这次回来，也是想着趁机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沈楠见过老娘和媳妇之后，就把沈毛儿喊了过来。


    沈楠现在要去府城考试了，身边肯定要带个书童。沈毛儿现在是家里的管家，沈楠觉得沈毛儿的管家做的有模有样的，而且家里有沈毛儿在家，他也放心。就是不知道沈毛儿怎么想，是愿意继续当他的书童还是当管家。沈楠决定听听沈毛儿的意见。


    “大毛，你一直跟着我，当书童和当管家都很称职。你要是继续在我身边当书童，我就把家里托付给明辉和明耀。你要是觉得做管家很好，我再找一个书童。”


    沈毛儿之前只顾着高兴老爷能考中县试，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沈楠看着沈毛儿纠结的脸，不忍道：“还不着急，我就算再找个书童，也不是一时半儿就找到的。我就是提前和你说说。”


    沈毛儿长出了一口气：“老爷，是不是要去府城考试了？我跟着去。”


    沈楠想着这次大哥跟着去，身边的人手肯定是够得，推辞了：“这次和大哥一起去。家里马上就要春耕了，你这次在家吧。”


    沈毛儿不高兴了：“大老爷身边的人又不熟悉你习惯，怎么能让人安心。县试你在书院里，用不着我，也就算了。府试，我怎么能不去呢？”


    沈楠想了想，自己有些事情的确不好麻烦大哥，要是沈毛儿跟着要方便的多。


    “你跟着我去，没有问题。但是家里你也要安排好。不能耽误农时。”


    沈毛儿顿时喜笑颜开：“你放心吧。家里有辉哥儿和耀哥儿看着，没啥问题。再一个您现在考过县试，附近的里正都送来贺礼。村里的人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换着花样的夸你。”


    这倒是出乎沈楠的意外：“我说怎么进村的时候，村里有人向我作揖。我都一头雾水。”


    沈毛儿嘿嘿的傻笑起来：“你现在是村里的红人了。兴和多少人都去上过蒙学，结果现在就你一个人考过县试。那个陈家的小子，天天吹自己在县学的成绩有多好，结果现在都没有参加过县试。”


    沈楠也笑了，他知道沈毛儿一直有点小记仇，没想到现在还在想着之前陈家的小子想娶李迎春的事情。


    “你跟着我也行，但是我们这次去县城里，要再买几个家仆。家里的事情，短期托给辉哥儿他们没有问题，但是长期还要靠你。”


    沈毛儿在县城里也是呆过很长时间的：“我看县城老爷们身边有书童、长随、管家，不是族人，就是家里世仆。咱家还是人丁单薄了点。”


    沈楠也明白这件事，要是他爹还在，这些都不是问题。家里没有族人，也会有老仆。现在这些都被大哥继承了，所以他身边真的只剩下一个沈毛儿。但是培养其他人还需要时间，需要长远打算，要慢慢来。


    晚上，沈明辉来找沈楠的时候，他和李迎春在收拾东西，沈楠在家只能歇一天，明天又要返回书院了。


    李迎春把家里给沈楠的做的春装，准备提前带上，防止天气突然变化。


    “府试的时间刚刚好，天气终于不冷了。之前县试的时候，我和娘天天在家祈祷，希望不要下雪。害怕你伤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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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沈楠现在想想县试那几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去了：“幸好，我一次考过去了。要不然每次都要在二月份考试，那真是让人受不了。”


    沈明辉在屋外听见小叔正在和小婶聊天，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是明天小叔又要回去准备府试了，自己再去打搅他，就更不合适了，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沈楠没想到沈明辉这个时候过来，赶紧把他迎了进来。


    沈明辉这次来，主要是想听听小叔对他爹让他接手珍馐楼的看法。


    “小叔，要是早两年爹让我去店里帮忙，我肯定很高兴。但是现在，我在兴和做的挺好的，而且你马上要去考试了。我能留在兴和给你帮忙。”


    沈楠听了大侄子的心里话，能够理解沈明辉的想法。珍馐楼多年以来的口碑已经在那里，只要和县城里的头头脑脑们搞好面子关系，店里的经营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也不能做出什么一鸣惊人的成绩，对于现在年轻的沈明辉来说，没有吸引力。


    沈楠：“你能留在兴和，我当然很高兴。但是听沈毛儿说，现在你们的暖棚菜已经结束了。家里特别需要操心的并不多。你要是不想现在接手珍馐楼，那你准备在兴和或者在县城里干点啥？你要和你爹说清楚。”


    沈明辉也在想着这个事情，之前的糖水和暖棚菜，都是在家里需要的基础上：“小叔，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干点什么？但是我现在觉得，给我一件事，我能干成。”


    沈楠也发现了，沈明辉是个实干家：“你有这个决心很好。很多人都是纸上谈兵，但是去年你帮家里卖水果、青菜，最后珍馐楼更是压了四海酒楼和望鹤楼一头。之前很多人都说珍馐楼的生意到头了，但是去年挣得钱，比之前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还要好。珍馐楼也是可以做出成绩的。”


    沈楠可不赶把大侄子带跑了，那样大哥肯定饶不了他。


    他顿了一下，转头说：“我觉得你现在年轻，有想出去闯闯的念头，很正常。要不然你这次跟着我一起去府城吧。反正你也好几年没去了。我们家是做吃食生意的，还是要多吃多尝多试，才能不断的推陈出新。”


    沈明辉也不是讨厌家里的生意，就是不想那么早，就把自己拴在珍馐楼上。


    他同意了小叔的观点，也想多出去转转：“那我回去收拾一下，到时候和小叔一起去。真的好久没有去府城了。也不知道府城变化大不大。”


    沈明辉高高兴兴的走了，屋里就剩下沈楠和李迎春两人。


    李迎春笑着说：“感觉老爷这次去府城考试，跟大家一起去春游一样。大哥要去、明辉要去、大毛也要去。要不是怀着孕，我和娘也要跟着一起去。”


    沈楠笑着说：“明年，到时候明静满周岁了。我们一起去。我之前还说要带你一起去祈福呢。”


    李迎春看着沈楠：“我本来对老爷的这次考试有些担心，但是看到老爷还有精力放在家里人上，突然就安心了。”


    沈楠不好意思的说：“这次去府城的童生试，我的把握还很大。但是秀才就在两可之间了。”


    科举考试最可怕是被称为老童生，县试、府试、院试最好是一考而过，要不然还要从头再来。


    李迎春看着丈夫笑着说：“老爷不用妄自菲薄。从二月到六月，五个月时间要经历三场考试，本来就不容易。不过，老爷第一次参加，能拼一下还是要拼一下。我听说，第一次参加的人都有新手运。”


    沈楠听到“新手运”，不禁笑了：“你这是哪里听到的说法？要是真的有新手运，那一口作气，考中六元的人，才叫新手运。”


    李迎春解释道：“第一次参加，无所畏惧，所以有新手运。参加几次的人，担心自己这次能不能中，肯定压力更大，这样就没有了新手运。”


    沈楠听着媳妇的歪理，不过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说道：“我们这次县试的时候。有一场，我旁边坐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他考试的时候，把自己的笔掉在了地上了。幸好巡考看他年纪大了，只是给了一个警告。现在想想，他肯定是紧张了，要不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李迎春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回道：“我说的对吧。新手运这件事，这次府试过了，院试更是要趁热打铁。”


    沈楠每次回家，都特别喜欢和李迎春聊天。


    很简单的事情，两个人都能说个不停，也不知道李迎春怎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