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缘缘,哥哥实现了最后……


    下午三点的日光落在池逢雨的肩上, 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些冷。


    她张了张嘴,试着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糊里糊涂的, 说什么好呢?


    有那么两秒钟, 她甚至失去了编织谎言的欲望。


    她看向盛昔樾的眼睛, 那双善于还原真相的眼睛,在他面前伪装有意义吗?池逢雨破罐破摔地想。


    会不会, 被发现反而解脱了……


    盛昔樾却在这一刻, 将掌心的那枚戒指温柔地套到了池逢雨的无名指上。


    他甚至有些抱歉地说:“本来想着求婚戒指,戴在中指正好, 没想到你会喜欢戴在无名指上,是不是尺寸戴在无名指上没那么合, 所以掉下了?”


    池逢雨感到强烈的羞愧向自己袭来,她垂眸“嗯”了一声。


    盛昔樾又说:“看你把车停在那里,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 车钥匙也在那儿,就进去了。”


    池逢雨知道他说的是老屋。


    盛昔樾将戒指戴好以后,轻轻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周围不时有村里的人经过,池逢雨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平静。


    盛昔樾的声音很平淡,“我进去以后, 发现窗帘被拉起来了,所以你没看清家具也很正常,还好这里的村民都很朴实, 不然戒指丢了就不好了。”


    池逢雨抬头,和不远处的梁淮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了几秒后,又毫无波澜地挪开了。


    “我不小心忘在那儿了。”她轻声说。


    盛昔樾极力克制着没有问出声,为什么会忘在那里,他只是放轻松地说:“其实也还好,过几天就要换上婚戒了。”


    池逢雨点了点头。


    盛昔樾跟她说:“我去把烟花买个单,你不挑的话,我帮你挑点怎么样?”


    池逢雨说:“好。”


    很快她看着盛昔樾提着一手东西回来。


    池逢雨觉得,他看起来就好像完


    全不在意她将戒指遗落在老屋的事。


    “对大哥真不好意思啊。”盛昔樾笑容有些尴尬。


    池逢雨提起精神,看向梁淮,问盛昔樾:“他,怎么了?”


    “他把烟花的账单全结了,真的破费了。”盛昔樾说,“想把钱给他,他不收。不过我给你单独买了几个大的。”


    池逢雨看着每个小孩怀里抱的烟花,还有袋子里拖着的,她知道有几款没有一万块是下不来的。


    连大大咧咧的陈顾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多了。”


    梁淮看起来不太在意,“破财消灾咯。”


    陈顾看了一眼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咦”了一声后,说:“细看了一下,大哥身上挂了好多彩。”


    梁淮笑笑,“所以奶奶叫我去找风水大师驱驱邪。”


    池逢雨表情难看地听着,听到陈顾又问:“这手背和额头是怎么伤的?”


    梁淮说,“有大货车实线占道超车,避的时候蹭上了。”


    陈顾这时忽地问:“是小池打的报警电话吗?”


    池逢雨惊讶地看过去,点了一下头。


    陈顾看向盛昔樾,“世界好小,我们所接的警,不过没形成事故,所以只是靠行车记录仪查到了那个大货车的司机,赔偿谈妥了吗?”


    盛昔樾早上只知道池逢雨没有受伤,没想到竟然就是他去查案的派出所。


    他这时只感到一阵后怕,还好池逢雨没事,他说:“难怪我不知道,早上出的事,我人还没到派出所。”


    陈顾刚想说,不是啊,是下午的事。


    池逢雨看向他,说:“司机好像给我发信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回。”


    陈顾点了点头,又问起梁淮的属相,他家里有人做风水这一行,对这有所了解。


    池逢雨木着一张脸,听陈顾说,像这样接二连三出问题的,一般就是提醒你,犯太岁了。


    盛昔樾见池逢雨表情不太好看,连忙提醒陈顾,“别说这些封建迷信了,你一个警察,传播这些,被传出去可不好。”


    “这不是把你们当朋友嘛。”


    晚饭后,海边迅速清出一片安全燃放区,小孩子想到一会儿要放烟花,聒噪得不行。


    陈顾张望了一圈,好奇地问:“翟曜呢?”


    盛昔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池逢雨,见她表情没变,便说:“他不想明早早起,先回市里了吧。”


    一群人在海边玩,盛昔樾和池逢雨提前回到新楼,将朋友带来的补品,一点一点教老人怎么吃。


    奶奶只觉得池逢雨找的对象很靠谱,满意极了。


    她又想起刚刚有小孩学大人说话,说梁淮今年犯太岁,担心地说:“你们晚上,放烟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今天炉子没炸是好事,千万别让烟花给炸了,大的烟花,不能让小孩自己碰。”


    盛昔樾连忙点头,不忘跟奶奶保证,“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会保证缘缘的安全,不会让火靠近她的,您要不要远远的也去看一看,我给您和缘缘在烟花下拍张照片。”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很感兴趣——


    管理——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种一眨眼就消失的东西就不会有兴趣了,又留不住。”


    池逢雨心头蓦地有些空,明明还不到27岁,听着奶奶的话,竟然也有一种失落感。


    “别这样想啊,有的东西,看过,放在心里也很美,留不住也没关系的。”池逢雨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老人。


    等回到卧室,盛昔樾看着池逢雨的表情,尝试着开口:“奶奶看起来也挺担心大哥的,她还不知道大哥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吧?”


    池逢雨打起精神,“对。”


    他想起梁淮受伤时,池逢雨担心地要找烫伤膏。其实很正常,不过他有些吃味。


    盛昔樾半真半假地问:“如果我和你哥哥一起遇到危险,你会更担心谁?”


    问完以后,他忽地想到前几天在酒吧那里,池逢雨开玩笑地对翟曜说,担心他。


    那一刻,盛昔樾知道池逢雨在开玩笑,但是这一天下来,诸多事发生在一起,他变得茫然。


    池逢雨视线凝滞,而后不赞成地看着他,“非要做这种不好的假设吗?我不喜欢,我希望所有人都安全。”


    盛昔樾心里低落,又觉得自己相当幼稚。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他真正关心的。


    他只是想到池逢雨从卡式炉着火以后,看起来就心事重重。


    白天在阳光下,他可以不多想,但是到了晚上,那些庸人自扰的猜测又阴暗地冒了出来。


    他可以一直伪装,装作不知道翟曜暗恋池逢雨,但是对着池逢雨,他却做不到。


    对着心爱的人,他愚笨而盲目地开口:“这几天,我其实有点不安了。”


    池逢雨闻言果然看向他。


    盛昔樾又问:“之前听人说,一直讨厌一个人,一直以为那个人讨厌自己,如果那个人突然对自己好,可能会产生心动的感觉。”


    池逢雨原本从盛昔樾说“不安”开始,就绷紧头皮,这时才回过味来,怀疑地问:“你说翟曜?”


    她噗嗤一声,竟然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盛昔樾心头紧绷着的弦随着这个笑容松开,他想他真的有毛病,竟然就因为一个戒指,脑补了许多。


    他给戒指的时候,甚至想要问,今天早上,你和翟曜说了什么吗?他和你表白了?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开诚布公?你又是怎么想的?


    “嗯,我是说他。”


    池逢雨想起翟曜那个拥抱,她不是傻子,从小到大也受到过一些人的追求,只是翟曜从最开始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以为他替盛昔樾不平才这样。


    甚至在翟曜替她隐瞒和梁淮的事时,她仍旧费解地以为,他只是想看戏。


    但是现在,她知道,可能他真的有点喜欢她,但是她无暇顾及了。


    她很坦白地说:“我是挺惊讶的,也有一点……别扭吧,但是对我好一下我就喜欢,我喜欢得过来吗?我没那么多的感情。”


    盛昔樾觑着她,终于放下心,他反思道:“以后,还是不常叫上他了,免得你们难为情。”


    池逢雨没说什么。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池逢雨在房间里补了一会儿觉,只觉得忽梦忽醒,梦里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到了自己的手上,被盛昔樾戴上戒指的那只手像是被什么紧紧地箍住。


    之后,梁淮一脸悲伤地站在她面前,问:“你戴着他的戒指,那我们的戒指呢?”


    下一刻,梁淮便转身走进海里寻找那枚戒指。


    她冲上去想将梁淮拉回来,盛昔樾又抱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你不想想我,不想想妈吗?”


    他在她耳边出声。


    “姨妈!”


    婷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出现,池逢雨惊吓得从被子里弹起身。


    屋外动静热闹,已经有小孩放起了小型鞭炮。


    噼里啪啦的,池逢雨后怕地哆嗦了一下。


    婷婷捂着嘴笑道,“缘缘姨,姨夫还有舅舅让我来叫你,十一点了,马上就要放大的烟花啦。”


    池逢雨擦了擦额头的汗,问:“舅舅也跟你说话了?”


    “嗯。”


    池逢雨看着小孩,可惜婷婷没看懂她的眼神,并没有说出舅舅都说了些什么。


    “缘缘,你和婷婷慢慢过来,我们先去把烟花运过去。”屋外是盛昔樾的声音。


    “哦,知道了。”


    池逢雨和婷婷牵着手往烟花燃放点走去,池逢雨这时才发现,那离今早和梁淮看日出的地方很近。


    到老家的时间不过一天半,就好像经历了许多。


    头顶忽明忽灭,池逢雨只觉得心头的纷杂的思绪就像找不到降落点的烟花。


    她一眼看到梁淮,他在蒙塔尔奇诺生活,那里的温度要比这里低上几度,现在的温度对他而言,可能算得上温暖,所以他的外套要比别人的薄。


    盛昔樾远远叫了她的名字,


    池逢雨收回目光,笑着看过去。


    “休息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好多了。”盛昔樾牵过她的手,笑着说。


    “提前跨年嘛,马上要到新年了,当然要高兴了。”她说。


    婷婷说:“一会儿零点的时候,要许愿,我要许很多愿望。”


    池逢雨歪着头,要许什么愿呢?这几年,她对生活没什么高的要求,生日的时候,闭上眼睛时,她头脑一片空白,心愿是模糊的,可能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很快,七彩祥云和火瀑布在孩子的尖叫声中向天空腾飞,池逢雨在这一刻,放下了这些天盘亘在心头的纠结。


    爸爸以前说过,过年的时候,心情要好,这样来年才会幸福。可惜妈妈没有来,不然在这片土地,她们一家人也算是阔别三年,重新度过一次新年。


    “好美啊。”


    盛昔樾给她和婷婷拍了不少照片,池逢雨好心情地跟还在市里的朋友视频分享了一阵。


    很快,盛昔樾给她买的烟花开始燃放,陈顾让他们站到一块儿,他给他们拍张照片。


    盛昔樾便揽着池逢雨,两个人站到没有火的地方,拍了一些。


    倏然间,池逢雨听到阿华的尖叫声,是很激动的叫声。


    “要把这些都放咯,放罗马蜡烛咯。”


    “是罗马烛光!笨蛋。”


    听到罗马两个字后,池逢雨晃了一下神,侧头看过去,发现旁边一块空地上,卖烟花的老板和梁淮他们正在点一排排她分不清是什么的烟花。


    只是她想起陈顾说的,离火运容易火灾,于是和盛昔樾拍完照片,余光仍留意着那里。


    大型的烟花放了不少,眼下有几个大人正在放加特林。


    池逢雨听到梁淮那处放了一排的细桶烟花几乎按照顺序地嘭、冲上天空,原以为只那么一下,很快,下一瞬,冲上天空的彩球在头顶三成一片闪烁的星点。


    那声音此起彼伏,卖烟花的老板笑着说:“感谢你啊,一下子把我们的罗马烛光的库存全扫了。”


    梁淮笑笑,神情淡淡。


    二叔这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池逢雨,提议道:“来,你们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和哥哥拍一张照片,这是梁淮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呢。”


    梁淮闻言,眼里的笑容淡去一些,盛昔樾笑着对梁淮招了招手,“大哥,你站过来啊。”


    梁淮没有拒绝,站到了池逢雨的身边。


    二叔在这漫天的罗马烛光中,忍不住说:“大哥要是看到,该多高兴啊。”


    爆裂声一声接过一声,梁淮站在池逢雨身侧,轻声说:“是告别礼物。”


    池逢雨收起笑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不断的“嘭”声中。


    “没办法带你去罗马的许愿池了,缘缘,这是哥哥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扯出一点笑容。烟花就在眼前,她想起那年他们带妈妈去意大利,还说好要一起去巴黎的迪士尼看烟花,可是最后没有做数。


    梁淮在转瞬即逝的烟火中开口,声音清冷:“真正的跨年那天大约不会见了,所以当作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哥哥没有食言,实现了对你最后的承诺。”


    轰然间,池逢雨忽地想起不久前梁淮问她,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什么?


    旧日的记忆在强烈的烟火中侵袭而过,池逢雨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八岁那年,她在老家的诊所得知了梁淮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回到家后患得患失,她时常害怕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带走梁淮。


    只是8岁的生日已过,她找不到机会许愿。


    于是,在妈妈看那部主角在雪天出生,于是每一个雪天都可以过生日的电视剧时,池逢雨找到了希望。


    她纠缠着对家人说,以后的每一个雨天,她也要过生日。


    最喜欢出门和朋友玩耍的池逢雨,不喜欢下雨天被困在家里的池逢雨,讨厌将鞋子弄湿弄脏的池逢雨第一次虔诚地祈祷雨天快点降临。


    终于,2008的春天,鹭林市迎来了充满希望的小雨。


    八周岁的池逢雨对哥哥郑重地说,“我的生日愿望是,哥哥永远不会离开我。”


    梁淮那时笑了,“盼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池逢雨原本在笑,然后忽地哭出来,为难地说:“永远是不是有点困难?毕竟哥哥也是人,有自己的生活,那这样好了,十八年以后,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淮哭笑不得地替她擦泪,“为什么不是十年,要十八年?”


    “十年太短了,不是都说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池逢雨说着说着开始号啕大哭,在心里算着数字,“你到底答不答应?我26岁的最后一天,你不管在哪里,都要回来陪我呜呜呜……”


    那时梁淮说,“好,我答应你,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来陪缘缘过完26岁的最后一天,看缘缘变成27岁的大人,不哭了,好不好?”


    带着稚气的声音言犹在耳,池逢雨眼睛发酸地听着身旁梁淮成熟的压抑的声音。


    “缘缘,以后,都许和我无关的愿吧。等待实现一个别人已经忘记的承诺,是很寂寞的。”


    池逢雨喉头哽塞,眼前星点闪烁,她的头晕晕的,她觉得生活好像在处处戏弄她。


    如果当初没发现梁淮不是她的亲哥哥,会不会她和梁淮也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梁淮真的是她的亲哥哥,是不是,她就永远不会失去他?


    只是没等她开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家长原本扶着孩子放加特林,不知怎么,大人松开手接电话,而那个男孩一时没有抱稳沉重的烟花,怀里的加特林瞬间转到了他们这一大片。


    “小心!”人群里有人在提醒,一瞬间鸡飞狗跳的。


    池逢雨太阳穴狂跳,侧头意识到梁淮根本没有看到,下意识地抬手就推身旁的梁淮。


    下一瞬,梁淮扯过她,而她的身体也被盛昔樾推过去。


    池逢雨身体被梁淮搂着,梁淮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担忧地检查她的身体:“没事吧?”


    池逢雨摇头,确定梁淮没碰上火后,脑子里只觉得陈顾说的可能是对的,她迷信地想,难道真的走离火运,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她口干舌燥地看向盛昔樾,发现他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上,有了黑灰。


    他刚刚为了保护她,将她推开,自己的衣服被烧到了一点。其实只有一点火星子散到了这里,不严重。


    孩子的家长四处道歉,周遭充斥着斥责声,都说,还好没真的出事。罗马烛光下,池逢雨只看到盛昔樾看着她,黑漆漆的眼里,是沉默,和无尽的受伤。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正文收尾阶段,为了全力码字,我准备断网了,这意味着出现影响你们阅读体验的评论时,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删除[可怜]


    为了评论区的和谐,读者的心情,如果大家看得不开心,实在想骂点什么,那不然就骂作者吧,理由如下:


    1.作者收费了,收人钱财,被骂几句很合理。


    2.作者暂时不看评论,看不到被骂等于没被骂,无人受伤——


    管理——


    3.作者心理素质有了提升,只要不是底线外的造谣,都可以接受。


    接下来会尽一切可能日更到正文完结,等完结以后我会像拆礼物一样欣赏大家的留言。


    第27章 第 27 章 “哥哥,许愿池,我会去……


    梁淮在漫天的烟花中, 凝视着身旁的池逢雨。


    这一次回来,只要她的未婚夫在,她从没有一刻离他这么近过。


    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中抓住了他, 忽略了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比起盛昔樾的安危, 她更在意他。


    为什么?


    这些年过去, 梁淮已经不会做这样的梦。


    其实被分手时, 他还有这样的自信,所以无论池逢雨怎么说, 他都不愿分手。但是那句你跟我在一起, 是不是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将他彻底湮灭。


    那时梁淮25岁, 和池逢雨在一起本就是他谨慎的人生


    中唯一一次冒险。因为带着收养的记忆,梁淮在这个家中始终小心翼翼, 怕行差踏错,将容错率本就不高的人生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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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池逢雨在一起后,她曾经羞涩地问过他,“哥哥,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梁淮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十岁以前,他对她好,是因为他应该对她好,因为他不想变成没有亲人的孤儿。


    小孩子的生存本能让他明白,只有变成池逢雨真正的哥哥,像一个亲哥哥一样爱她, 妈妈和爸爸才会真正容纳下他。


    可是池逢雨好像天生就具备让人爱她的能力,看到她对着自己微笑,露出那颗梨涡, 梁淮甚至想,是不是有梨涡的人,天生就快乐。


    妹妹露出梨涡,说明她那一刻感到幸福,起初,她的快乐让他安心,渐渐地,他开始希望妹妹的梨涡只是因为他而存在。


    八岁那年,池逢雨患得患失的眼泪,梁淮一下子就看出,她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哥哥。


    池逢雨就像是春天落在干净地面的雨水,一眼就能看穿。而那双泪眼,像是在梁淮身上下了一场雨。


    那场雨里,只有他和她。


    池兆和梁瑾竹给了他爱,可是他仍旧不安,那一刻,在池逢雨的眼泪里,梁淮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因为已经被雨水包裹,所以不会变得更潮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为人知的愿望都是:如果有来生,让他真正成为池逢雨的亲哥哥,这样池逢雨不会哭,他们也永不会分开。


    只是,他们一点一点长大,有亲人会开玩笑地对妹妹说,你这样什么家务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以后嫁到别人家怎么办?


    梁淮那一瞬间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为什么池逢雨要会这些?他会永远为她做好一切。


    想让这些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滚,可是没有立场。


    池逢雨会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奴隶,跟别人结婚,干嘛要我做家务,他难道残废吗?”


    说到这,她又会对梁淮扬扬下巴,很骄傲的样子,“而且我有哥哥,以后我走到哪里,哥哥跟我去到哪里。”


    梁淮瞬间感到满足。


    就要这样,他和池逢雨是这辈子不可能分开的两个人。


    他甚至病态地想,如果有一天妹妹和别人结婚,他可以买下她旁边的房子。


    但是不够。


    亲哥哥不够,亲哥哥只能留在她身边到18岁,只有爱人可以永远陪着她。


    所以,在所有人告诉他,不要那么宠她,免得她什么都不会时,梁淮只是微笑,没有听。


    他静静地做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做她身边最优秀的人,他要她在走出这个家,看到其他男人时,第一时间想,这个人比不上我哥哥。


    后来,他成功了。


    他和池逢雨幸福过,那些日子,他偷偷地珍藏,每一刻都在为他们的未来打算。


    可是最后,池逢雨否定了一切。


    现在,梁淮心头那点灭掉的希望又像地上残留的烟灰般,试图死灰复燃。


    他深深地注视着池逢雨,如果爱我,就不要推开。


    担心我,就把我留在身边。


    他有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他想要不管一切地将她拉走,拉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搅的地方,他不想考虑几天后就是她和别人的婚礼,只想自私一回。


    可是,他是她哥哥。


    所有人都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先行,可是哥哥不可以。


    做哥哥的,天生就应该将妹妹放在第一位。


    “缘缘。”梁淮惶惑地叫她的名字。


    池逢雨心头一动,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梁淮浓烈的情绪。


    梁淮看出她的彷徨,甚至是恐惧。


    只是没等他开口,池逢雨吞咽了一下口水,松开仍旧攥着梁淮袖口的手,目光沉重地看着盛昔樾。


    周围闹哄哄的,半分钟前的这个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意外,站在附近的人散开了一些。


    有大人对不懂得满足的小孩说,12点了,不是真的过年,明天还要上学,日子还要过。


    婷婷和阿华被家人拉着走远,不忘回头跟池逢雨挥手。


    池逢雨对着小孩强挤出笑容后,走到盛昔樾面前,她想起不久前他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显然他知道答案了。


    她无话可说,要道歉吗?可是,人应该怎么为自己的本能和情感道歉?


    “对不起,有没有烧到啊。”她艰难地出声问道。


    盛昔樾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说:“可是,把你给我买的羽绒服烫坏了一个口子。”


    卖烟花的老板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即使再小心,再耳提面命,次次总有倒霉鬼会被烫到。


    他笑着安慰:“没事没事的,这才烫到点衣服,往常头发被烧到的,常有的事。”


    陈顾也见多了这种小意外,他没注意到刚刚池逢雨一下子推开她哥的事,除了当事人,谁会注意呢?


    他也说:“还是那句话,人没受伤就是最好。”


    盛昔樾视线低垂,可是,如果人受伤了呢?


    “是缘缘给我买的衣服。”他低声道。


    池逢雨心里感到难受,梁淮沉默地握紧双拳。


    陈顾好笑地拍了一下盛昔樾,“别矫情了。”


    卖烟花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盛昔樾衣服的牌子,神情更松快,“哎呀,这个牌子更没事了,你联系一下官网售后,可以修复的,你这烧了一个小口子,问题不大。”


    盛昔樾茫然地,“还可以修补啊。”


    “当然可以了,根本不是大事。”


    一众人放完烟花再将场地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两点,盛昔樾他们从前熬夜像熬鹰,习惯了,他让池逢雨先回去休息,但是池逢雨怎么可能睡得着,于是跟着一起帮忙。


    结束后,盛昔樾和陈顾因为警局的电话走在前面,池逢雨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有一盏路灯照耀着她和身后的梁淮,她对上梁淮无声的视线,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其实她也一样。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命运好像一直在玩弄她和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可是,如果你害怕,”他注视着她,涩然地开口,“可以躲在我身后,交给我面对。”


    池逢雨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语变得湿润,沉重的胸口涌现出一点力量。


    “但是,我不是小孩了,”她对他笑笑,“好梦,哥哥,明天见。”


    池逢雨走到自己的卧室时,盛昔樾已经站在门口。


    池逢雨深吸了一口气,说:“昔樾,关于刚刚的事,我……”


    她现在仍旧混乱,池逢雨想,太糟糕了,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以为自己做了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是她没想到,梁淮一回来,一切都乱了套。


    她不想伤害盛昔樾,但是她也已经伤害了。


    该怎么办呢?她的脑海在这一刻出现梁淮刚刚在烟花下绝望的声音。


    池逢雨鼓起勇气开口,盛昔樾却在这一刻将她拉进房间,低头开始吻她。


    “你别这样,我有话要说。”池逢雨条件反射地抬手推开。


    她也没想到,她会推开得很轻松,盛昔樾一下子倒在门框上。


    昏暗的房间里,他深深地呼吸,无力地松开了她,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忘记奶奶在睡觉了。”他站直身体,闭上眼睛低声说,“缘缘,我的头像是要炸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回到家再说吗?”


    池逢雨听着他疲惫的声音,他昨天因为查案忙了一天没睡,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愧疚让她点了点头,这里是老家,她也不想让老人担心。


    “好。”池逢雨目光凝重。


    盛昔樾目光虚空地看向她的卧室,他看着微弱光线下地面上的灰尘,原本要离开,脚步却再一次停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地铺。”他轻声问。


    池逢雨抬眼,“对。”她不想骗他了。


    盛昔樾却像是随口一问,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婷婷吧,可惜她明天上学早,没办法送你了。晚安,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地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他今天睡过一次的卧室。


    盛昔樾离开以后,池逢雨失力地蹲在地上。


    心中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哥哥吗?”


    “梦里我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话。”


    “永别了。”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放弃做刑警。”


    ……


    池逢雨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


    正如她不知道,这个晚上盛昔樾并没有睡在新屋,而是在他们的车上待了一夜。


    早上,二叔给他们做饭,再一看他们的眼睛,笑了:“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能熬呢,结果一个个的黑眼圈都那么重,没睡好吧。”


    池逢雨没胃口,碍于奶奶在,还是吃了一些。


    奶奶拿着她送来的请柬,笑着说:“过几天就要见了,这次送你就不难过了。”


    她怕盛昔樾赶着上班,忙拿来一些种的蔬菜让她带回去给她妈妈和姥姥吃。


    盛昔樾沉默地将蔬菜和粮食搬到车上。


    池逢雨这时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奶奶身边一直没开口的梁淮。


    奶奶知道梁淮过两天就要回意大利,没办法参加池逢雨的婚礼。


    她总是无法理解年轻人,但还是在抱完池逢雨后,对梁淮说:“你呢,要不要抱抱你妹妹?小时候在你背上长大的,马上都要成家了。”


    梁淮始终克制着站在原地,他感受着心里的钝痛,沉默地看着她,手攥得很紧但是没有上前。


    四目相对,池逢雨脚步已经抬起,却在离开前的这一刻,垫着脚,飞快地搂住梁淮的脖子。


    梁淮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分不清这个拥抱是为了告别抑或是什么,就听到池逢雨带着鼻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说点什么好呢?嗯,哥哥,就算有了昨晚的罗马烛光,罗马的许愿池,我应该还是会去的。”


    第28章 第 28 章 “我爱他。”


    梁淮只觉得身体的血液一时热, 一时冷,明知道奶奶就在身边,他仍旧没有松开她。


    什么意思啊, 缘缘。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是要去找我, 还是未来去, 度蜜月。”梁淮的心开始跳。


    池逢雨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又是车祸, 又是卡式炉爆炸,你要小心点火, 照顾好自己, 才能回去好好照顾Romi,不是预约了4号给它体检吗?”


    4号, 梁淮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回国前接到梁瑾竹的电话时,梁淮第一次确切地得知池逢雨婚礼的日期, 是2026年1月4号,那一天,距离池逢雨的婚礼只有半个月。


    后来回了国,其实距离婚礼只剩十天, 他仍旧当半个月,就好像只要他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婚礼就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但是不是的,距离池逢雨哭着让他永远别离开她的八岁,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时间弹指之间飞过。而现在,距离她和别人的婚礼, 也只有五天了。


    “你还是要推开我啊。”他收紧这个拥抱,嘴上却威胁道,“你这次再推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只是声音低哑,毫无力度。


    池逢雨松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


    “可以,不过Romi陪了你好多年,你之后要还给我的。”


    梁淮混沌而麻木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把它抢走。 ”


    “那得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赢过我了。”


    屋外,放完东西的盛昔樾叫了一声,“缘缘,我们走吧。”


    梁淮觉察出这个声音异样,盛昔樾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梁淮注视着妹妹的背影,忽然向前追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池逢雨神情严肃,“不要。”


    “我的行李——”


    “你说了没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好要在这里多陪奶奶几天的,你要说话算话,我走了,你乖一点。”


    说完,她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梁淮又看到了属于他的池逢雨的梨涡。


    从前两人说好的,池逢雨18岁以前听哥哥的,池逢雨十八岁以后,哥哥听她的。


    所以,他焦躁而煎熬地被留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池逢雨走到车边,陈顾站在一旁等。


    “昔樾说你们俩都没怎么睡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池逢雨觉得这样也好,点了点头:“麻烦了。”


    盛昔樾坐在副驾,池逢雨坐在驾驶员的后座。今天这车里的氛围一般,陈顾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晚熬了夜,大家精神一般。


    开到出车祸的国道时,陈顾放慢了速度,没话找话说。


    “你们那天下午还算幸运,接完你们电话没多久,前面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池逢雨闻言皱起了眉,从爸爸去世以后,她一直知道意外其实离自己很近,所以每每听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想到。”


    盛昔樾安静了几秒后,睁开眼睛,低声问:“是下午?不是上午吗?”


    池逢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我跟梁淮给婷婷买礼物,所以下午开车出来了。”


    盛昔樾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路低气压,连陈顾都觉察出不对劲,池逢雨看起来还好,可是盛昔樾就好像和昨天换了一个人,他将他们送到家,提醒盛昔樾别忘了下午的会以后,便识眼色地开溜。


    陈顾离开以后,没有人下车。


    “缘缘。”盛昔樾忽地出声。“昨晚我想过了,我可以接受自己在你的心里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盛昔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平静,“昨晚说不受伤,是假的。但是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推开他,我可以接受。如果我和别人说,我吃你亲人的醋,那就太幼稚了,所以,我可以排在你的亲人后面,因为我在你妈妈的病房前承诺过,会把她当成我的亲妈,自然也会把你的哥哥,当成我的亲哥。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这几年,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池逢雨挣扎着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去世以后,我很痛苦,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支撑下去,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还有你啊。我想,可能是拥有你太幸福,所以老天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盛昔樾一字一顿地说,“失去父亲的不只有你和你的哥哥,还有我。很快,你哥哥也要走了,从他回来,你就一直不高兴,状态也不对,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会好的,我答应你,婚礼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即使没有看盛昔樾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池逢雨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么艰难的处境,上一次那么痛,还是和梁淮分手。


    池逢雨只是在想,梁淮是用什么心情去记着18年的承诺。


    未来,梁淮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出现,永远不打搅她和盛昔樾的生活,她能让盛昔樾不再痛苦吗?


    要他在自己26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她忘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只要梁淮好好地,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各自幸福也好。


    但是梁淮没有她,好像就没有幸福,而她呢?


    不想起梁淮的时候,好像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这些天我不是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盛昔樾,事实上她已经在伤害了,可能她真的做错了,但是错的行为是该摸黑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转圜?


    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是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他有事,就会影响我。”


    池逢雨低垂着视线,手指掐着指腹,“到了今天,我不想再骗你,我还……爱他。”


    她说,“我跟自己说,不要去关心他,继续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他一出现,一受伤……我原本以为可以的,但是原来不行,我怕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让你觉得痛苦。”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吗?!”盛昔樾在这时回过头扬声道,池逢雨抬眸,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刚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想抓着梁淮的衣领问他,你不是缘缘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让她爱你?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制止?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无法回头的局面。”盛昔樾试着冷静,此时此刻,他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试图相信,池逢雨只是对梁淮有过不一般的感情,但是碍于世俗,所以放弃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往更深的地方想。昨晚坐在车里,他无数次想要打开行车记录仪,他知道,只要打开,他可能就会触碰到一些真相,但是他宁愿相信池逢雨只是没那么爱自己。


    盛昔樾对自己说,既然放弃过一次,那么,就可以放弃第二次。不能在一起的人,池逢雨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她回心转意。


    “缘缘,23岁的你都能做出理智的决定,这几年,我很爱你,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周日就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有任何改变,我接受不了,你的妈妈也接受不了。”


    池逢雨皱着眉头开口,“我跟他根本不是——”


    她想要告诉他,她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然而盛昔樾不给她机会。


    “别说了,”盛昔樾的视线向外,扯出一点笑容,“看,妈妈和阿嬷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红色的被子,她们在给我们准备备婚需要的东西。”


    池逢雨脸色苍白,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是坚持道:“我会跟她们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有问题,”盛昔樾握着车门把手,即使手背上青筋明显,他仍旧压抑着语气,“还有什么话,等她们走了再说,阿嬷前阵子刚因为血压高体检,你要今天跟她说吗?”


    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


    池逢雨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她心里有计划的,她要先和盛昔樾说清楚,再告诉家人。


    该她承担的,该她负责的,她都会做。


    但是她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影响老人的健康。


    她只是跟梁瑾竹说:“妈,晚点你送阿嬷回去以后,我有事要和你说。”


    梁瑾竹见她神情凝重,只以为是老家有什么新闻,点了点头。


    姥姥拿出一些喜字,跟正在分神的盛昔樾说:“小盛啊,你们这些喜字也该贴上了,缘缘不喜欢土的,我们专门挑了这些卡通的,可爱吧?”


    盛昔樾看了一眼池逢雨,说:“阿嬷的审美很好,我跟缘缘都很喜欢。”


    姥姥开心地看着池逢雨,“今天天气也好,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要有个新气象,顺便,我把这红色的被套给你们换上。”


    池逢雨推拒道:“不用了。”


    姥姥知道她不喜欢这个颜色,便说:“图个喜气而已,来,跟姥姥上楼,我们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池逢雨看着妈妈和姥姥走上楼,她回头看向盛昔樾,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爱还是恨。


    “对不起。”她说。


    盛昔樾抿着嘴唇,将喜字贴在门上摇头,“缘缘,别说对不起,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动作极快地贴完,走到她身边,“上去帮帮手吧。”


    池逢雨只觉得时间异常漫长,她不合时宜地想,梁淮现在在做什么?什么表情?看着她离开的时候,他在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再将他扯进来。


    她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呢?池逢雨也不清楚了。


    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动作很快地将窗帘拉开,灰尘和光同时进入视野。


    “你不去上班吗?以为你们都没空才来的。”


    盛昔樾笑笑,“下午两点开会,还来得及。”


    梁瑾竹将女儿的被套扯下,手里来了个电话,说是她为婚礼定的外套送到了。


    盛昔樾顺手将它放进了洗衣机。


    梁瑾竹忙让快递员放到门卫室,“我一会儿就回去试。”


    池逢雨就这样看着他们。


    盛昔樾沉默地将枕巾从枕头上扯下,只是没等他递给姥姥,就听到咣当一声。


    一个带着重量的指腹大小的物件从枕巾里滑落,咚、咚、咚,像是有力的心跳声落到姥姥和盛昔樾之间。


    池逢雨感觉到心一颤。


    盛昔樾将那枚枕头里的戒指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跟姥姥解释:


    “这是缘缘的朋友送给缘缘的戒指,安眠用的。”


    姥姥原本没把这个小玩意儿当回事,只是很快定睛一看。


    “这怎么那么像她哥的戒指?”姥姥疑惑地说,“之前她哥说弄丢了。”


    这戒指像极了当初梁瑾竹交给梁淮的戒指,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说着将那枚戒指拿到还没挂电话的梁瑾竹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


    梁瑾竹看向那枚戒指时,唇间的笑容全失,盛昔樾的表情也在听到“她哥”两个字以后变得难看。


    盛昔樾看向池逢雨,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从来不是什么朋友送给她的帮助睡眠的戒指,这真的是梁淮送给池逢雨的戒指。


    一个男人将一枚定情戒指给了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恋爱过。


    池逢雨和他的哥哥是恋爱关系。


    他们相爱,那他呢?


    这一刻,梁瑾竹隔着卧室的床,怔忪地看向站在门口,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哥哥下章加入战局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怎么还敢来?”……


    梁瑾竹对上池逢雨的眼神, 试着开口说点什么,如果她足够聪明,她应该顺着女儿的说辞, 这怎么可能是梁淮的戒指。


    只是, 毫无疑问, 这是她亲手交给梁淮的戒指。


    那是梁淮的亲生父母留给梁淮的最珍贵的遗物。他们在给警方提供当地跨境人口贩卖集团贩卖儿童的关键证据前, 大约已经预见可能的报复,但是为了那一片土地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 能够平安地长在阳光下, 他们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梁瑾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梁淮上大学前,郑重地将这枚戒指交给了他。


    她告诉他, 未来可以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 那枚戒指忽然出现在了女儿的手里。


    梁瑾竹当时没有多想,毕竟梁淮的东西在女儿手里是常有的事,但是这个不一样。


    “你哥的戒指,怎么在你手里?”


    池逢雨目光闪烁, 立马解释,“哥哥非要给我的。”


    梁瑾竹一瞧她那个眼神,就知道是她看了喜欢,所以要来的,


    梁淮怎么也不懂拒绝呢?


    “那是给他未来老婆的,你难道要你哥哥一辈子都围绕着你一个人转?”


    池逢雨觉得相当冤枉,“只是一枚戒指嘛?”


    “这个不行, ”梁瑾竹勒令池逢雨将这枚戒指还给梁淮,“你要分得清,什么东西可以要, 什么东西不可以。以后妈妈给你买更漂亮的。”


    池逢雨虽然喜欢好看的东西,但是仍旧听了她的话。


    有一年的年夜饭上,池逢雨说梁淮谈了恋爱,梁瑾竹关心地问,戒指呢?


    梁淮低头,说:“送她了。”


    再后来,梁瑾竹再也没看到那枚戒指。


    恍恍惚惚间,梁瑾竹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画面,她看向女儿,心头感到一阵绞痛,只是没想到池逢雨看起来很平静。


    她说:“妈,你不是要回去试衣服吗?和阿嬷先回去吧,房间不用你们收拾。”


    一直没出声的盛昔樾这时也将目光从那枚折射出刺眼的光的戒指上收回,看向梁瑾竹,“妈,这里没什么事,你们这几天好好休息,听缘缘的。”


    梁瑾竹面上忽地失去了神彩,迟愣愣地握住姥姥的手腕,“他们刚从老家回来,我们先不打扰了。”


    姥姥一脸怪异,“洗衣机的开关还没摁呢。”


    “别洗了。”梁瑾竹没有说话,心乱如麻地带着姥姥离开。


    偌大的卧室,池逢雨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盛昔樾站在靠近窗户的阳光下。


    他又看向那枚戒指,低声问道:“你让她们走,怕我不冷静,刺激伤害到你的亲人吗?”


    “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盛昔樾想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礼就在眼前,这已经是两家人的事,但是他不想搬出这些来压她。


    他就这样看着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回忆着两年前,他洗床上用品发现这枚戒指时,池逢雨突然凝滞的神情。


    那一天他休息,想要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池逢雨原本心情很好地坐在旁边跟他闹,看到戒指后,她的笑容收起,情绪好像被抽离。


    她说是朋友送给她的安眠戒指,盛昔樾以为她是因为想念朋友,才会露出那个伤感的表情。


    警察几乎是世间最接近恶的群体,所以每次看到池逢雨流露出一些真情,他都会为之动容,想要好好守护。


    他当时甚至说:“想她就联系啊。”


    她却摇摇头,“还是不要了,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好了。”


    原来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也不是什么“她”,她一直秘密想念,提及就失魂落魄的人是她的亲哥哥。


    “这个戒指,你收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很幸福吗?被我发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那个时候不说,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他自虐地问出口。“收到我的那枚,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念这枚永远见不得光的戒指?你不能戴在手上,所以放在心里,其实你既然骗了我,你戴着就好了,反正我足够蠢,只要你不说,我永远不可能会发现!”


    池逢雨听着他的一字字一句句,只是说:“我不应该骗你。”


    她的手指抚在无名指上,盛昔樾看出她要摘,神经紧绷地问:“所以,你们在一起过啊,你和你的亲哥哥。”


    池逢雨手上的动作顿住,说出了从没有跟任何人说的话。


    “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盛昔樾有一瞬间竟然气笑了,“可以不要为了维护他,撒这样的谎吗?不是亲哥哥?你的家人联合着你一起骗我?你姥姥问我你们像不像?”


    池逢雨艰难地解释,“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妈妈和爸爸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我,他们也没有说。是我自己发现的。”


    盛昔樾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种话说出来有人信吗?好,就当作你们不是亲兄妹,既然不是,为什么要分手?”


    他痛苦地开始思考,在房间走来走去。


    “当时你妈妈生病了,你妈妈知道了你们的事,所以吃了过量保健品生病了,又或者是她不知道,但是你不想再刺激她,所以决定跟他分开,而我正好是当时出现在你面前最蠢最建的那一个,所以你找到了我。”


    池逢雨走近了几步,试着轻声说:“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所有的事我都不会再隐瞒你,但是别钻牛角尖好吗?是我的问题啊我说了。”


    盛昔樾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他摇了摇头,仍旧不肯放下那根浮木,“我不懂,你既然当时放弃了他,你没那么爱他,为什么现在还要为了他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呢?我不是说了,我可以不在乎,我不在乎啊!”——


    管理——


    他对上池逢雨那张满是煎熬和挣扎的脸,只觉得心更痛了。


    “哦我知道了,当初,你在你的爱情和你妈妈的健康里,选择牺牲了自己的爱情,现在,你的妈妈好了,她好了,你又可以爱他了。而我呢,我是拆散可怜的有情人的那个恶人。”他麻木地点点头,站定,像被抽走了灵魂,“所以,你准备告诉我真相,是为了什么,让我知难而退成全你们?”


    “我只是不想再骗你。”


    “可是我宁愿你一直骗下去,骗到我老!我死!三年多了,这些日子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他一回来,你就要变了,你这么爱他,为什么当初不跟他走,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池逢雨痛苦地看着他,好像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盛昔樾停不下来,所有曾经被他忽略的东西一件一件冒出来,像针一般扎向自己。


    “你后悔了,对吗?其实你当时找到我,根本不希望我为了你放弃刑警吧,这样,你妈妈不接受我,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你和他还有机会。”


    池逢雨对上他的眼睛,沉默了,因为盛昔樾拆穿了她。


    管理


    管理


    那个时候,她看似坚定地决定和梁淮分手,但是心底隐隐期待,如果妈妈不接受,是不是有一天,她和梁淮还有可能。


    但是,盛昔樾答应了。


    “我做错了,那个时候妈妈生病,我很慌,因为很多事,我害怕是因为我和他的感情,所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错误的感情结束就好,”前十八年她和梁淮做兄妹也一样幸福,只是退回那个身份罢了,她当时这样自我安慰,池逢雨说,“当时,相亲的人里,你是我相处起来最舒服的,所以,我……”


    “最舒服,哈哈哈……因为你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不那么喜欢,但是最舒服的人。现在,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池逢雨只是仰着头,这样看着他。


    好像她不能再给他一点希望一样。


    他吓到她了吗?盛昔樾想,他也不想的,只是,她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呢?


    他不可以就这样失去她啊。


    他站在她面前,祈求一般地握住池逢雨的手,“对不起,我冷静,我冷静,只是缘缘,你知不知道,这辈子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你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在你告诉我,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仍旧选择我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幸福。你答应跟我订婚,我觉得每一天都活在云端上,你父亲去世,我好希望把你缺失的那份爱补给你。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就算你的妈妈不让我换岗位,和你在一起,我大约还是会换的。因为,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需要做选择的时候,我只要保护好我最爱的那一个就好,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人长长久久。”


    他声音艰涩,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彻底沙哑,“答应我,不要抛下我,现在,婚礼不到一周,你怎么能让我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失去幸福呢?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很好啊。”


    池逢雨对上盛昔樾的眼睛,他哭了。


    伤害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知道现在所有的折磨都是她应得的,可是,可是……她想起她没有去成的许愿池,她想起淋在


    一个人身上的很多很多场雨。


    她感受着来自道德的谴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起,我不想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像这几年,我假装不在意一个人,我想起他,却骗你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对不起你,有时候我会害怕说梦话,因为我怕你听到,做梦梦见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我也会很自责,如果你不爱我,可能还好,但是你爱我……你接受不了的。”


    盛昔樾的手机开始响,那是他的工作机,往常只要响起来,他会停下一切的事,但是现在,手机一震一震,他却像是听不见。


    “所以,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你跟我说,不想骗我,不想骗我,一副给我选择的样子,我说了,我可以继续骗我自己,只要你在我身边啊,我爱你也不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昔樾——”


    “我不想听对不起!”盛昔樾眼睛红得吓人,“是不是我其实应该继续做刑警?你找我,找一个警察,你在想什么?你面对我的时候,你问我国外和国内哪里安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晚上不回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在想什么?我以为你关心我,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你怕失去我,是不是其实,我死了就好了?我出了事,没有人可以阻碍你们了!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你早说啊?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换岗位了,有危险我第一个冲上去!”


    池逢雨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


    她的身体在颤抖,嘴巴也一样。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你不要说这些话,我值得你为我要死要活吗!”


    “是!你哥哥手破个皮你会痛,原来我要死了,你也会吗?如果我牺牲了,你会多想念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想我放过你,让你和他在一起吗?”盛昔樾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我退出,放你们在一起。”他颓丧地坐在床边,“好吗?”


    池逢雨矛盾地看着他。


    盛昔樾却摇头,“你想都不要想,缘缘,我做不到。”


    池逢雨狠下心,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昔樾,你先冷静下来,之后,我会去和你的妈妈说清楚,说这都是我的问题。”


    盛昔樾却冷笑:“他呢?他让你一个人回来面对这一切,你还要这样为了他执迷不悟?”


    池逢雨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想激怒他,梁淮的存在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然而盛昔樾对上她的眼神,却立刻明白过来。


    “哦,你不准他来,你是怕刺激我?还是怕他众叛亲离被指责?指责勾引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要来破坏我们?”他摇头,心如死灰地说,“我不会让你见我妈,你没有让你哥来,就说明你也知道这对他不好,既然你这么为他着想,宁愿一个人扛,那么就继续忍受吧。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爱,那就忍受吧。”


    手机仍旧在震,盛昔樾却丝毫没有反应。


    很快,池逢雨口袋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直觉让她接通电话。


    盛昔樾抬起头,听到她接下来的话,那颗被抓住的心才松了一点。


    她说,“好,他马上就出去。”


    电话挂断以后,她说:“周末那个案子,上面要来开会,大家都到了,翟曜在门口等你。”


    盛昔樾无力地摇头,“我不去了。”


    池逢雨叹了口气,“你去开会吧,我不会逃走。婚礼的事没解决,我不会走。”


    盛昔樾嘲弄地笑笑,“你去了意大利,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连签证都办不到。”


    “我不会,你去吧。”


    盛昔樾最后看了她一眼,脚步虚浮地离开。


    盛昔樾人一走,池逢雨像是商场泄了气的玩偶,整个人瘫在床上。


    真是活该啊,盛昔樾说的对,舒服的日子不过,要过这种日子,闭上眼睛,她只有想到梁淮,心里才能注入一点勇气。


    我这次做对了吗?


    哥哥。


    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她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头昏,她听到楼下有小猫的叫声,是Julie。


    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果然是Julie越狱过来晒太阳。


    池逢雨蹲下给它顺了顺毛,她又想起被梁淮带走的Romi,梁淮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


    “Julie,你如果再见到哥哥,能闻出它的气味吗?”


    Julie慵懒地喵了一声,态度没有上次对梁淮那么恶劣。


    池逢雨笑了一下,“其实你还记得,是他把你的小伙伴带走,所以才生气的,对吧。”


    Julie在地上打了个滚,这一次的叫声很像Romi的小羊叫。


    “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一个人在国外,很孤单。”


    院子的铁门忽地传来声响,池逢雨以为盛昔樾去而复发,只是抬起头,看到了今早分别的梁淮,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深深地注视着她。


    池逢雨下意识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后,才低声说:“我不是让你在老家呆着吗?”


    池逢雨不想他和盛昔樾撞上,这种时候,她也不希望让他觉得,她就连这一点时间都等不了。


    梁淮喘着气,拉开铁门,跟她说:“今早你走,我有很多话没能跟你说,回来的这几天,单独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怕我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池逢雨压抑住情绪,“不会。”


    梁淮走近她,凝视着她:“缘缘,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就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扯了扯嘴角,再看向池逢雨时,眼睛漆黑,“你知道Romi今年几岁了吗?它今年9岁了,已经是它生命的一半,我们养它的时候,它还没有一岁,时间过得好快,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其实没有那么长。”


    池逢雨喉头酸涩:“我知道。”


    梁淮看着她,嘴角勾起笑容,眼神却带着湿意,“以前,我们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可是我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面。再过两年,哥哥就三十岁了。之前你拿猫毛藏在我的头发里,说我有了白头发,可是现在,说不定我真的有了。”


    池逢雨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就算有又怎么样——”


    梁淮温柔地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回来?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实现对你的承诺,答应你的所有事都做到,如果有一件做不到,想到就痛苦,你以为我是回来抢婚吗?不是的,如果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抢还有意义么?”


    “可是你明明关心我,在乎我,我看得出来。”他嗓音涩然,“我怎么会不懂你?你怕失去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你在身边,比死还难受。”


    他说:“分开的这些年,欧洲发生枪杀案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你看到会不会担心,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是缘缘,你连我的手被烫伤都要紧张,这些年你看不到我,不会不安么?”


    池逢雨在这一刻终于坦诚:“每天,我会看你和妈妈的微信步数,只要有步数变化,我就知道你们很安全。”


    “那我回去就关了。”他说。


    见池逢雨表情变了,梁淮才说:“你让我不要回来,是怕牵连我?可是我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挡在妹妹前边天经地义啊。


    他对上池逢雨同样湿润的眼睛,轻声说:“不要害怕,我说过,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你躲到我们的家里去,Romi在蒙塔尔奇诺等你。”


    梁淮带着一点笑,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妈妈还有他那边,我会来交代,没关系的。”


    只是没等池逢雨出声,倏地,身后一阵风似的,铁门被打开,池逢雨惊慌地看向身后。


    “昔樾。”她慌张地叫了一声。


    梁淮回过头,看到盛昔樾阴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近。


    他下意识地挡在池逢雨面前,深深地呼吸,说:“是我的问题。”


    他知道,到了这一刻,一切已经不能用金钱来弥补,但是婚礼的一切支出,还有盛昔樾的所有要求,他都会承担,不过这句话


    没能说完,一个拳头恶狠狠地砸向梁淮。


    “哥哥!”


    梁淮连躲都没躲,他听到池逢雨担心的声音,想也没想地回过头,动作快而温柔地将池逢雨推进阳光房的大门,下一刻将大门从外面反锁。


    “不要看,没事的。”梁淮对她动嘴型。


    身后是盛昔樾愤怒的声音,“你竟然还敢来?你还想怎么样?”


    梁淮沉默地回头看向他,盛昔樾一拳又砸了过来。


    第30章 第 30 章 “我和他开房了。”……


    梁淮头被打得偏过去, 没有还手。


    他表情没变,人却离开那扇门。


    盛昔樾原本以为他想躲,后来才意识到, 他不想被池逢雨看见, 怕她心疼吗?


    “你打啊, 打完我们再谈。”梁淮平静地看着他。


    盛昔樾只觉得自己被激怒,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低吼道:“我问你,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个家, 如果你不是她的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想打死你?”


    梁淮的嘴唇已经开始流血, 迎上他的视线,“彼此彼此。如果我不是她的哥哥, 你会出现在这么?”


    他以为只有他想动手吗?每一次看到盛昔樾,他都在压抑着怒火。


    盛昔樾泄愤道:“难怪,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正眼瞧我。”


    梁淮想,盛昔樾说自己没有正眼看过他, 是真的,他根本看不了他。


    因为盛昔樾的出现,昭告着他被池逢雨甩了。


    他们的初见,是在梁瑾竹的病房。


    那时梁淮在意大利刚换了一份工作,薪水比从前高上许多,只是比从前忙碌。为了一个月能回来多陪池逢雨几天,他通常是不间断地工作一段时间, 集体修一周的假期。


    尽管池逢雨让他不用那么频繁地回来,但是梁淮仍旧保持一个月回来一次的频率。


    他知道现在的分开是短暂的,池逢雨不同意他辞掉意大利的工作, 说明她仍旧抱着未来和他在意大利定居的想法。


    有两天,池逢雨不怎么给他打电话,梁淮觉得她心情不好,他知道舅舅上周又给她安排了相亲,竟然是个警察,他怕她想起了爸爸的去世,于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回来陪她。


    只是等他到了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得知梁瑾竹因为肝损住了院。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梁淮想到妹妹一个人面对昏倒的妈妈就感到焦心。


    “你在国外嘛,告诉你你也不能立刻飞回来。”


    梁淮沉默了几秒,“我有点后悔出国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卑劣地想,可能他想等到的是池逢雨的一句,“没关系,你再等一等,我就去陪你。”


    但是池逢雨没有说。


    她只是告诉他病房在哪。


    明明和池逢雨不是亲兄妹,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梁淮产生了某种心电感应,是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病房中,梁淮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梁瑾竹怎么样了,就看到了屋内还有一个年岁相仿的男人。


    梁淮刚进来,池逢雨就对着他介绍:“哥,这位是盛昔樾,我男朋友。”


    那一瞬间,屋内三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梁淮看着池逢雨,想问她怎么了?


    只是妈妈正住着院,他不能刺激她。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问,只是伸出手,牵了牵嘴角:“你好,我是,池逢雨的哥哥。”


    “你好,你叫我小盛就好。”


    之后的简短对话中,得知他是警察的那一瞬间,梁淮甚至松了一口气,想也知道妈妈不会让池逢雨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所以,这个人大约是池逢雨为了让妈妈安心找来演戏的。


    他一边神经轻松下来,一边又被一种无望的惶恐包裹,这样的戏码要演到什么时候?他和池逢雨哪一天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她到了哪一天才可以将他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梁淮没有答案。


    他关心地问起梁瑾竹的情况,意识到挂了几天水以后,她已经退烧,转氨酶的数值也已经正常后,他再度看向池逢雨。


    梁淮努力忽略那个男人,这两天她大概压力很大,气色也不是很好。


    “你累不累?我在这里陪妈妈,你回去睡一觉。”


    池逢雨先是摇头,而后看向盛昔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我送送你吧。”


    即使是演戏,梁淮也不想看到她和别人亲呢的模样,她高三毕业那年为了表明两个人是好兄妹,特意找来人装恋爱时,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情极糟。


    梁淮眼不见心不烦,在病房里给梁瑾竹倒热水,差点烫伤自己。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梁瑾竹眼神仍旧疲惫,但是还是关心地问道。


    梁淮没有看妈妈的眼睛,“飞机上有孩子哭,没有睡着。”


    回来前又连轴转工作了很久。


    梁瑾竹说:“我在医院休息得很好,你累的话,回去补补觉。”


    梁淮摇头,“倒时差,不睡了。”


    梁瑾竹这时又说起刚刚那个盛警官,“你觉得他怎么样?”


    “看起来还可以。”


    事实上,梁淮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


    “本来我不是很赞成,但是我说,我不希望缘缘和刑警结婚,他竟然也同意。”梁瑾竹笑了笑,“应该是真心的吧。”


    她又收起笑容,“不想缘缘找个警察的,可是,他像是个好人。”


    梁淮在原地如坐针毡,终于找到借口到外面买水出来了。


    那时是下午三四点,带着一点温度的阳光照进医院空旷的走廊,梁淮看到池逢雨吻了盛昔樾。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因为不久前被介绍是她的哥哥,所以连上前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成为哥哥,除了拥有妹妹给的幸福,还有无尽的束缚。


    等到盛昔樾进了电梯,池逢雨转过身,没有一点被撞破的尴尬。


    沉默,无尽的沉默。


    梁淮开口:“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我也想理解你。”


    他知道她偶尔跟不喜欢的人相亲是一件多煎熬的事,每一次她强撑着精神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那些人的奇葩时,梁淮只觉得心酸,笑不出来。


    池逢雨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对不起啊,哥,本来应该等你回来,正式地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用这样平稳的语调出声。


    “我恋爱了。”她看起来有些平静,如果不是手攥着裤子的两边。


    池兆去世以后,梁淮一个人在意大利,偶尔会做一些梦。


    有美梦,有噩梦。


    像这样池逢雨决定放弃选择别人的梦,他不是没有做过,以至于他在现实中仍旧希望梦快点醒来。


    “你恋爱了,那我呢?”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池逢雨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理由是什么?因为妈妈生病,我没有在身边陪着你?这个对不起,”他摒弃掉大脑中想要发疯的信号,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握着池逢雨的手,“是我做得不好,其实前两天周末我可以回来的,但是我想上完那两天,这个月能在这里留到月底。”


    池逢雨抽回手,偏过头没有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之前你想要回国,陪在我跟妈妈身边,是我不让,所以,你不用自责。”


    梁淮开始相信这不是一场可以醒的梦了。


    他低头,想要看她的眼睛。


    “那是为什么?前几天电话里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我说我想你,你说,很快,再坚持一下,我们就会在一起了,”他想要克制着声音,怕吵到不远处病房里的梁瑾竹,却无法控制,“我在坚持啊,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坚持,你不是希望我们在意大利的房子也能有一个秋千,哥哥最近在看了,妈妈的钱留给她,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是说好了?”


    池逢雨许久没说话,再出声时


    声音有些哑。


    “可是,我突然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了,我发觉,”她深深地呼吸,“我发觉我可能想要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我想找一个简单的人谈恋爱,我不想跟一个我没办法和别人介绍的人谈恋爱,我想要和他想牵手就牵手,想接吻就接吻。”


    梁淮怔住了,刚刚接吻的画面刺痛了他,“难道这些,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想过么?如果爸爸没有走,现在我们已经过上你说的生活了。很快,等妈妈走出来,我们带她去散散心,她那么爱我们,会接受的。”


    池逢雨只是摇头,仰头看他,梁淮对上她的目光,竟然觉得那里还有爱。


    她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对不起,一直给你希望,好在我们都还年轻,以前,我们做兄妹也很好啊,比起谈恋爱,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你的妹妹。”


    梁淮想笑,他曾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终于选择把自己的妹妹变成爱人,现在,他的爱人开始怀念做他的妹妹了,多失败啊。


    只是,对上 她满是愁容和逃避的眼睛,梁淮说不出狠话。


    “发生什么事了么?是不是妈妈住院,吓到你了?”他压抑着脾气安抚她。


    池逢雨低下头,梁淮觉得她要哭了,于是拉着她进了应急楼道,将她抱进怀里。


    “缘缘,有任何事,可以告诉我的,你在害怕什么?我们在一起五年,你没有放弃过,现在不要这样,这段时间在医院是不是很压抑,你和朋友出去玩一玩,这里交给哥哥,好不好?”他感受着池逢雨在他怀里的气息,感受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缘缘。”


    楼梯外传来梁瑾竹的声音,池逢雨瞬间从他怀里离开。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楼道间看了他一眼,“我先出去,你等会儿吧。”


    梁淮一个人在楼道站了很久。


    从那天起,生活好像被按上了放慢的键。


    池逢雨开始不和他沟通,偶尔带着盛昔樾来看梁瑾竹,梁淮在医院做陪护,不言不语,只是冷眼看着。


    他想知道她想怎么样,预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了不得不回意大利的时候,梁淮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下个月我会回来,你好好吃饭,我给妈妈找了护工,你多休息。”


    池逢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临走前,梁淮终于撕开那张冷漠的脸,回头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对不起,哥哥不能回到过去把爸爸救回来,”有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他,至少池逢雨还是那个快乐的可以跟妈妈还有爸爸撒娇的池逢雨。


    “你放弃了么?不要放弃我们,说好要带妈妈去许愿池的,到时候你可怜巴巴地对许愿池许愿,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你的气,生我的气就好。”


    池逢雨几次尝试着开口,说不出话来。


    梁淮走了。


    再一次回来,池逢雨不在家。


    梁淮因为缺乏休息,在家里差点昏倒,他怕被妈妈看到担心,去医院挂了水。


    凌晨,头顶是旖旎的蓝紫色,梁淮挂完水,手按在纱布上,一步一步回家走,迎面看到了池逢雨。


    他站在原地,从前在意大利,他也没有觉得她离自己这么遥远过,但是现在……


    他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这一次,池逢雨没有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喉结。


    “你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她看着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像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意义,于是过了大约半分钟。


    她说:“我跟他开房了。”


    梁淮平静地站在原地,那枚本就没那么黏的纱布落到了地上,他想要捡,只是头晕目眩。


    “嗯,所以呢?”他不冷不淡地问。


    “我跟他做、爱了,感觉还可以。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只能接受你,原来不是这样,其实,好像也可以和别人。你说人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那我应该也喜欢他了吧。”


    梁淮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忽地看向她:“缘缘,你这样很没意思,你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我们没在一起前,我每天都做这样的建设,你刺激不了我。”


    “我没想刺激你。”


    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们带套了么?安全知识需要哥哥重复么?”


    “不要你管。”池逢雨被噎住,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咬着嘴唇,扭过头不看他,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的纱布,神情怔了怔,又看向他的手面。


    “你怎么了?”


    梁淮盯着她,一字一顿:“不要你管。”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往这边走过来,等到走到梁淮身边时,骤然间,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墙面与自己之间。


    “你跟他开房?”他终于开口质问,眼里满是怒意,脖颈青筋爆出,“我做错什么了,你这么对我?”


    他看向她的脖子,试图寻找痕迹。


    池逢雨只是不说话。


    “缘缘,你想把我逼疯么?”最后,他无力地将头垂在她的颈间。


    池逢雨告诉他,“盛昔樾,他很好,妈妈对他也满意,我准备夏天就和他先订婚。”


    回到家里,梁瑾竹说:“本来不想那么快的,但是,两个孩子的感情不错,先订婚,等未来挑个好日子,再结婚好了。”


    梁淮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无数次想要发疯,想要喊出来,池逢雨爱的人是他,她不能跟别人结婚,可是如果妈妈受了刺激……


    生活好像跟他开了一场又一场玩笑。


    梁瑾竹让池逢雨回老家将这件事告诉爸爸,梁淮跟她一起回去给爸爸扫了墓。


    所有的亲人都在跟他打探盛昔樾是什么样的人,梁淮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割了一刀又一刀。


    终于,他在那片和池逢雨留下无数回忆的海边,找到了池逢雨。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沙子上,看起来孤独又可怜,可爱又可恨。


    梁淮知道,一旦真的订婚,再想要改变就会很困难。


    他走到她面前,许久,才恍惚地出声:“这里,是我们初吻的地方,你答应过,梨涡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池逢雨抬头看他,忽地笑了,只是笑容有些悲伤:“怎么说这么没逻辑的话?”


    梁淮直视着灼热的阳光,和池逢雨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你在这里说学意大利语,你明明是三分钟的热度,可是后来我和房东对话的时候,你几乎都听得懂,缘缘,我知道你一直在学。”


    池逢雨沉默了。


    梁淮看向她的脖子,自虐地问:“我的戒指还在你那里,你说你和他做、爱,是戴着我的戒指么?他没有问你这戒指哪里来的?”


    池逢雨沉默地脖颈间扯出一根素链,梁淮眼睛亮了亮。


    “为什么要说谎?如果你想知道你有伤害我的能力,直接说啊。”他走近,想要抱住她,池逢雨却将那根素链还给他。


    梁淮无声地注视着她,许久,艰难地说:“第一次,是妈妈让你还给我,你还了,后来你19岁的时候我给了你,我说,婚戒给了就不可以再收回,你答应我会永远戴在身边。”


    梁淮没忘记,池逢雨第二次收到以后,既想要戴着,又怕被家人发现,整天戴着手套,后来手上起了疹子,他心疼地给她涂了很久的药,池逢雨却美滋滋地靠在他怀里邀功,“我好聪明,竟然可以想到戴手套,到现在妈妈和爸爸都没人发现呢!”


    但是只是几年,23岁的池逢雨要跟别人订婚了。


    她说:“早就想要还给你了,妈妈说是送给未来嫂子的,我霸占太久,不太好。”


    梁淮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你要我给你找嫂子么?”


    池逢雨过了一阵,点了点头。


    梁淮绝望地看着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因为妈妈?我从来没有要立刻告诉她啊,为什么那么短的时间,你就要恋爱、订婚推开我,是不是下次我回来,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他紧紧抱住她,海风吹过,他说:“缘缘,我不是要你在我跟妈妈之中选,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托斯卡纳的一座小镇有一个我们的家,我们养一只猫,妈妈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做兄妹,她离开,我们再偷偷相爱。别就这样放弃。”


    “我已经放弃了。”池逢雨挣开他,看着大海无措地说,“我已经选了,我没有选你,因为。”


    是海水的味道让她喘不过气吗?


    “为什么不接受呢?”池逢雨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他,眼神痛苦,身体紧绷道:“你舍不得分手,会不会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


    终于海水停潮,梁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停止。


    如果说,梁瑾竹和池兆将他收养是给了他第二个家,那么此时此刻,池逢雨放弃了他,否定了一切,他没有家了。


    挂在素链上的戒指落到了他掌心,梁淮觉得掌心好冷,冷到想要丢掉。


    仔细想一想,和池逢雨分手可能是好事,他那么小的时候亲生父母就去世,以为距离幸福一步之遥的瞬间,池兆也走了,可能他这样的人,跟池逢雨分开是对的。


    最后,他毫不关心地将那枚和他一样被放弃的戒指连同着素链丢进了海里。


    既然池逢雨觉得他们的爱情恶心,那就消失好了。


    咸涩的海水将那枚他曾以为的代表永恒的戒指掩埋……


    现在,梁淮又感受到了口腔的咸涩,是血。


    盛昔樾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梁淮想要还手的。


    明明,是我先跟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谁都可以像一个受害者出现在他面前,只有他不行。


    梁淮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你那么委屈?你问我怎么敢出现在这个家?这原本就是我和她的家啊,是因为你,我成了外人。”


    盛昔樾又是一拳,梁淮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所谓地擦了擦唇边的血:“你打够了,不要为难她。我们谈谈吧。”


    盛昔樾眼睛猩红:“谈什么?这是我和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我不为难她。”


    盛昔樾气急败坏地想抬脚踹,人却在这时被用力地拉住。


    他以为是池逢雨为了爱把门都踢开了,眼红地回过头。


    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之后大概率只会出现在番外啦,极大概率在下周正文完结。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临近正文完结前开了一个抽奖,中奖概率非常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