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分手


    池逢雨在渐浓的夜色下, 挣扎地看着梁淮。


    她张开口,梁淮却固执地问:“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爱。”


    她闻言竟然莫名笑了出来, 池逢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刚刚亲我的时候, 不是说都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脑海中, 两个人赤身裸体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紧密贴近的画面再度出现。


    梁淮神色不改, “你在意大利的时候,看到那里的人每天对家人说爱, 又各种亲吻的时候, 不是觉得很好很温馨?”


    “那也不是亲嘴巴!”


    他不太在意地说:“好,你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当作你不爱。”


    池逢雨咬着下唇,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那盛昔樾呢, 你爱他么?”


    池逢雨缄默到底,“爱”这样的字眼于曾经的她而言,可以那么轻松说出口,现在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盛昔樾,坦诚梁淮过界的吻?还是什么?婚礼还剩不到十天,请柬已经拿了回来,她预备怎么样?


    她现在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梁淮却不肯放过她。


    “不说话啊,那就是不爱。”梁淮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好过。


    池逢雨煎熬地问:“你问这些想做什么呢?”


    “我想知道,”他看起来又变得有些痛苦, “缘缘,我想知道,和不爱的人做是什么感觉?快乐么?幸福么?”


    池逢雨手掐住自己的腿, 平静地开口:“你没听到么?隔音不好,我以为你听到了。”


    梁淮沉默了一会儿,池逢雨觉得有点冷了,想进去。


    “我听到了。”他却蓦地出声,“你在哭。”


    他声音低哑,“你在哭什么啊?”


    很多恶劣的话,都可以说,放在两天前,池逢雨什么样的话都可以脱口而出,可是现在,在这个黑夜,在这栋充斥着他们无数爱与恨,怨与痛的小屋,她说不出来。


    “哥,你以为我们还是18岁吗?整天爱不爱的。”她露出一点苦涩的笑。


    梁淮也笑了,低下头呢喃:“距离你的18岁,已经过去8年了,时间是不是过得好快?”


    池逢雨点头。


    梁淮看向她,自虐地说:“其实我刚做好了准备,准备听你质问我这样追着你,是不是在享受某种刺激。是看到我受伤,不忍心了么?”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池逢雨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她没有忘,分手时的那场对话。


    他不想提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想要自我伤害还是索取她的同情?


    见她身体还在发颤,梁淮担心地蹲下。


    池逢雨低下头,见他头挨着自己的小腹,不久前那场似梦非梦的触感骤然降临,她下意识地推搡。


    啪,一巴掌拍到了梁淮的右脸。


    梁淮愣住原地,雨停了,空气很安静,以至于这一声如此明显。


    他仍旧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再抬头看向池逢雨的脸。


    他没去管脸上的痛意,低下头竟然笑了。


    “以为我要干什么?”他将被她脚踩着的鞋子的后帮拉出来,“这里气候再好,也是冬天,别这样露着脚踝。”


    他只是看她趿拉着鞋子,露在外的脚后跟一片通红。


    池逢雨站在原地,盯着他泛红的脸,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梁淮起身,低头看向她的脸:“被打的是我,怎么这么生气?”


    说完,他搓搓她的胳膊,以前池逢雨被人惹生气时,他总是会这样。


    池逢雨一把推开他,浑浑噩噩地往外面走。


    “少动手动脚的。”她小声说。


    梁淮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低声问:“是不是我刚刚睡着以后,睡相不好,挤到你了?”


    池逢雨听梁淮纯真的语气,就好像不久前帮她擦汗的人不是他。


    她不再理他,往奶奶的新屋走。


    梁淮跟在她身后,“你今晚不走,对么?”


    池逢雨没有说话。


    梁淮走在她身侧,语速很慢,试探地问:“你刚刚停顿,是有话和他说?你要说什么?”


    池逢雨的心微动,侧头看他一眼,想问他准备做什么?上赶着过来,是想要做被所有人唾弃的小三吗?


    “你不要管。”她语气不善。


    “我在的,你不要怕。”梁淮却轻声说。


    池逢雨的心更乱,彷徨地走在路灯下。


    没多久,二叔迎面走过来。


    “你们奶奶叫我喊你们吃饭呢,在老屋玩什么玩到现在?”他没注意到梁淮的伤口。


    池逢雨闻言耳根有些红,梁淮不紧不慢地说:“刚刚在检查房屋,有的地方好像漏水,所以,我观察了一下。”


    二叔知道梁淮学过古建筑修复,自然


    相信,紧张地问:“啊,问题大吗?”


    梁淮摇摇头,“没关系,等明天天亮以后,我弄一下。”


    池逢雨听不下去梁淮睁眼说瞎话,连忙打断:“赶紧吃饭,饿死了。”


    晚上房子里只剩下家人,婷婷因为知道池逢雨还没走,也留了下来。


    奶奶看到池逢雨没走,很是高兴,一转头看到梁淮头上碍眼的纱布,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梁淮随口解释:“晚上手指了月亮,被割了一刀。”


    这里的小孩子总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家人提醒,不可以手指月光,奶奶半信半疑。


    “怎么一下子破了三个地方,连脖子都有?”


    “被猫抓了一下,消过毒了。”梁淮说。


    “脸呢?怎么这半边脸也这么红?”


    梁淮脸不红心不跳,“过敏了。”


    老太太看起来有些愁容,“怎么这一天那么倒霉,要不要去看看风水啊。”


    池逢雨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隔壁房子的孙子阿华过来找婷婷玩,“婷婷,我们一会儿去买烟花吧,等到了跨年晚上放。”


    婷婷不理他,像是在生气。


    梁淮没什么胃口,便问阿华:“你怎么得罪人家了,中午不是还好好的。”


    阿华有点委屈,“我就是刚刚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她就生气了!”


    婷婷原本不说话,这时也出声:“外面那么黑,你叫我,我当然害怕!”


    阿华嘟哝道:“你不是不怕黑嘛?而且,这有什么害怕的?”


    池逢雨原本有心事,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眉头皱着就想说话。


    梁淮闻言,看向阿华,正色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有很多恶劣的案件都是在没有人的晚上发生。女孩子走夜路,会有很多恐惧。你不出声地走在她身后,她会害怕是不是有坏人尾随,你是男孩子,没有这样的顾虑,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阿华想起很多社会新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好奇地问:“叔叔,你也是男孩子,怎么懂这些?”


    梁淮温声说:“因为,我有妹妹啊。”


    坐在梁淮身侧的池逢雨筷子搅动着面条,有梁淮在的时候,他从来没让她一个人走过夜路,哪怕后来他出国留学,晚上她一个人时,总会跟她视频,让她不要害怕。


    奶奶听到,连忙让池逢雨和婷婷多吃点。


    “一定要多吃饭,吃多点,长壮点,遇到坏人才能跑快一点,可不能乱减肥。”


    过了一阵,奶奶问:“你们市里是不是不好放烟花,这次要不要多呆几天,在这里跨年吧。”


    梁淮应声说:“好啊。”


    池逢雨犹豫着,摇了一下头。她不能逃避地在这里待下去,不论怎么样,她至少都得面对。


    梁淮收起笑容,“缘缘和我不一样,她有家庭,我是一个人。”


    这话奶奶不爱听,“瞧瞧你这酸话,缘缘只是结婚了,又不是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说完,她笑着看向池逢雨,“今晚不走吧?小盛估计来不了了,你和你哥在这里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的客厅,池逢雨几年前送给老人的音响里正放着老人最喜欢的歌星的歌。


    “愿你今夜别离去……”


    池逢雨心乱如麻,和梁淮呆在一起,她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在她犹豫的时间里,身旁的人已经把自己今晚的行程给安排好。


    饭后,梁淮带着他们去买烟花,说好一会儿去海边放,阿华甚至把家里的相机都搬了出来。


    池逢雨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情感到一丝匪夷所思的快乐。


    只可惜,等站到商铺门口,才发现铁门早已关上。


    两个孩子的失望溢于言表,连池逢雨都觉得有些遗憾。


    梁淮看她一眼,笑着说:“没关系,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门牌上留的联系方式,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板,我们想买烟花。”


    “不好意思啊,下午一直下雨,以为没人来了,就关门了。”


    听语气,这个晚上他不会过来了。


    老板很有情商地说:“明天你们来早点,报手机号,我给你们打八折。”


    “可是姑姑明晚就不一定在了。”婷婷在旁边小声嘟哝道。


    池逢雨笑着纠正她:“不是姑姑,是姨,叫错会被人笑话。”


    说完,她努努嘴,跟婷婷示意面前这个正在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很爱嘲笑别人的人。


    梁淮提出加钱,老板仍是拒绝,池逢雨拉拉梁淮的袖子。


    “算了。”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池逢雨说算了,都让梁淮有一种又被她抛弃一次的错觉。


    挂掉电话以后,婷婷看出梁淮心情不是很好,提议道:


    “我们去海边捡贝壳吧。”


    说完,她拉着池逢雨的手。


    想到不久前池逢雨说她不是姑姑,而是姨,婷婷笑着跟梁淮说:“还好我不是唯一一个搞不懂这个的人,缘缘姨今天第一次还说她是我的舅妈。”


    说完,阿华哈哈大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难得有笑话大人的时候,要珍惜。


    雨停以后,朦胧的月挂在天边,梁淮看到池逢雨发红的耳根。


    梁淮唇角勾起,“你让她叫你舅妈么?”


    池逢雨硬着头皮说:“我当时口误。”


    “想到谁口误了?”


    池逢雨看着小孩在,瞪他一眼。


    大约是有了月光,现下看起来倒是比不久前落雨时更亮一些。


    海水深蓝,池逢雨走近,很快想起最后一次两个人在这里吵得不欢而散痛入骨髓的场面。


    她想,以梁淮现在的性格,大约要说一些让她让自己都不舒服的话。


    但是没有,他神情沉静温和。


    阿华跟他们说:“每次元旦春节,这里人可多了,全是小情侣在这里看日出。”


    梁淮笑着说:“你还知道小情侣?”


    阿华一脸震惊:“我又不是傻子!”


    说完,他奚落道:“缘缘姨都要结婚了,你不会还是单身吧。”


    池逢雨脚步一顿,梁淮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他恍若未闻,用一种回味过去的语气说:“我也带我的女朋友在这里看过日出,虽然她总是赖床起不来,没有看成。”


    阿华不信,用眼神像池逢雨求证,池逢雨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华八卦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在这里见到你?”


    梁淮脚踩在沙砾上,说:“八年前,你那时候会走路么?”


    被瞧不起的阿华强调:“三岁,谁不会走路!”


    两个连电视都很难找机会看的小孩,好奇地探听大人的爱情故事。


    “你为什么要带你女朋友来这里啊?”


    梁淮想,其实那时候还不是女朋友。


    当初,妈妈把留给儿媳的戒指给了他,池逢雨不知情,见了觉得好看,梁淮便第一次送给她了。


    后来她招摇地把戒指显摆给梁瑾竹看,被梁瑾竹斥责,说这是给你未来嫂子的。


    池逢雨又将戒指还给了他。


    后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害怕改变什么,于是故意闹腾,找来班里的男生在他面前装情侣。


    池逢雨会和别人谈恋爱,这是梁淮早就料想到的,因为时常做这样的心理预期,于是,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即便有这样的预期,他还是不想看见。


    只是等到真的看到他心情不好,池逢雨又要凑过来关心。气氛变得微妙,她又开始说一些惹他生气的话,说什么那个男生多喜欢她,她也喜欢和他玩,以后梁淮交了女朋友,就可以四个人一起玩了。


    最后,梁淮看着她说话时露出的梨涡,不知想什么,低下头在这片海湾,吻了她。


    吻在梨涡,池逢雨呆站在原地,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可是没有推开他。


    梁淮垂眼,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像妹妹这样牵动他心绪的人了。


    他看着她呼吸,不知所措的模样,其实自


    己也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最后他将钱包递给她,耳根同样通红。


    池逢雨拿着钱包,因为一直好奇哥哥的资产,所以迷茫中,她仍旧打开,发现梁淮所有的银行卡、现金都在里面。


    她傻傻地问:“干嘛?”


    梁淮低下头:“你以前不是说,给零花钱,可以摸一下梨涡?”


    心跳如鼓,梁淮偏头看向大海:“那里面的这些,亲一下梨涡,够不够?”


    后来很久以后,两个人分开,梁淮回到意大利,梁淮和朋友看了《卡萨布兰卡》的重映,朋友一脸平静地看着,在出现那部电影最经典的句子时,他转过头,却看到梁淮脸上的泪水。


    那是被分手后,梁淮第一次流泪。


    朋友惊讶地问他在为什么感动?


    “你不是看什么电影都不会哭?”


    梁淮看着黑白的荧屏,用对方不懂的中文笑着说:“我也在想,这世界那么大,我偏偏成了她的哥哥。” *


    风卷着浪,阔别多年,梁淮对上池逢雨的眼睛,四目相对间,记忆中初吻的青涩与甜蜜,逐渐被分手的痛代替。


    三年半前,是她在他们初吻的地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梁淮永远也不会忘记,分手时,池逢雨脸痛苦地皱着,她问他:“哥哥,我在想,可能你跟我谈恋爱,你舍不得分手,会不会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卡萨布兰卡》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偏偏她走进了我的酒馆。


    本来这一章应该写到两位男士出场,但是今天太多事,还没修到,明天见。


    过往分手的相关剧情也即将揭晓,不过两个人如何在家人眼皮子底下恋爱的剧情,为了不破坏行文节奏,我大概不会在正文里着墨太多,如果大家很想看,我可以等正文完结后,放到番外[亲亲]


    第22章 第 22 章 私奔(双更合并)……


    梁淮站在海边, 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海面瞬间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舅舅,你在找什么呀?”婷婷被池逢雨牵着, 没有往前走。


    池逢雨却在梁淮打开手电筒的一瞬, 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别找了, 几年前扔的东西, 你觉得可能找到吗?”她在他身后问道。


    梁淮笑着回过头,“以为我在找什么?”


    下一瞬, 他说:“哦, 那个。”


    池逢雨没说话。


    “我只是在找贝壳,不过缘缘, 你从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里,是不是会有这样的剧情?主角在某处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几年后失而复得。”


    池逢雨顿了顿,没好气地说:“我十岁看的东西,要被你嘲笑到三十是不是?”


    婷婷和阿华一头雾水,只是已经快十点, 也到了把两个孩子送回去的时间。


    等到雨后无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梁淮忽地开口:“戒指真的丢了?”


    池逢雨说:“你自己丢的,你问我?”


    “我当时太生气了。”梁淮说。


    那是梁淮真正的妈妈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说来真的好像是命运,池逢雨就是八岁那年被牛追摔倒,在诊所得知了自己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那时爸爸带着梁淮去处理伤口,池逢雨站着看护士填表,护士问她梁淮的什么血型, 池逢雨说:“哥哥是b型,我是o型,爸爸妈妈都是o型, 是要给他输血吗?输我的。”她把自己的细胳膊竖到护士面前。


    护士笑着说:“哦,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啊?看你跟前跟后,还以为是亲兄妹呢,真可爱。”


    池逢雨惊讶地说:“我们就是亲兄妹。”


    护士摇头,只以为她年纪小在闹着玩,随口道:“你爸爸妈妈都是o型,是生不出b型的小孩的。”


    池逢雨承受了好大的打击才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一直佯装不知,只是后来池逢雨才从梁淮那里知道,他知道得更早。


    当时池兆因为调查一起跨境人口贩卖案常驻沥州,梁瑾竹在那里有间民宿便也一直留在那儿。梁淮的父母因为给警方提供了重要的证据被歹人恶意报复离世,那时梁瑾竹怀孕不久,得知这件事后,十分同情这个一岁出头的孩子,大约是为了祈福,她和池兆想办法将梁淮收养。


    后来案子攻破,两人带着一儿一女回到鹭林岛,哪怕是为了给梁淮上户口,他们和最亲近的人也没说出梁淮的真实身份,只说一直有生两个孩子的打算,但考虑到计划生育,为了不影响工作,哥哥出生时一直瞒着没说。


    梁瑾竹一直以为梁淮那时年纪那么小,不记事,也不想让他背负这样沉重的过去,但是梁淮却隐约留有微末片段的记忆,不过他们不说,他便不提。


    这一次,池逢雨和梁淮再路过老屋,都没有停下。


    今晚,没有理由再睡老屋了。


    池逢雨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


    “小盛还在查案呢?”


    “嗯,怕他在开会,所以没有打给他。”


    奶奶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儿子,叹了口气,“以为不在一线,就会好一点,怎么还天天熬夜?”


    想说,看到你妈那样的结局,怎么还找个警察呢?但是她没有问。


    老人看着桌边红色的请柬,“没有几天了,心情还好吗?”


    池逢雨扯了扯嘴角,胡乱地“嗯”了一声。


    奶奶追忆着往昔:“以前每一次,你和你哥哥回来,脸上总是挂着笑脸,你爸爸离开以后,就变了。你哥也是的,从前时常回来,这几年不回来一次。”


    池逢雨解释:“奶奶,你不知道坐一次飞机有多痛苦,哥哥以前年轻呀,坐十几个小时没问题,现在他一把老骨头肯定受不了了。”


    “说谁老骨头呢?”梁淮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门口。


    池逢雨说:“本来就是。”


    奶奶看两个人的模样终于笑了。


    帮奶奶关上灯以后,梁淮拉着池逢雨,把她推进干净的客卧。


    池逢雨犹疑着没进去,梁淮问:


    “奶奶就在隔壁,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逢雨刚想说,谁知道他还能干出点什么,没想到梁淮捞了一床被子,真的只是在地上打地铺。


    “盛昔樾说你现在认床了,做哥哥的,陪着你很正常的,别多想了,睡吧。”他熄了灯躺下。


    池逢雨觉得从回老家开始就像在做梦,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是靠近梁淮的方向,主要是为了不压迫心脏,她想。


    她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又一下。空气中梁淮的呼吸声很轻,池逢雨甚至能闻到不远处海水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傍晚睡过一场,她脑子里什么都有,就是睡不着。


    突然有个什么叮了一下她的手,池逢雨以为是有蟑螂,差点要尖叫,“哥”的音已经发了出来,指尖却被轻轻握住。


    “是我。”梁淮轻声说。


    “蟑梁。”她竟然有心情开玩笑。


    梁淮也笑了,笑完他又问:“我牵着你的手,会不会睡好一点?”


    池逢雨好笑地问:“你手上有安眠药吗?”


    梁淮其实很困,下午池逢雨和他躺在一处时,他精神疲惫,却不敢真正的休息。所以从她起床穿衣服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


    “刚刚奶奶说,好像是从爸爸离开以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化。”他静静地说,“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梁淮握着她手指的力度其实不重,但是池逢雨还是觉得好像被刺了一下。


    “这几年,我经常做一个梦。”他说。


    池逢雨问:“什么梦?”


    “梦见爸其实没有出事,那一次,我们带妈去意大利,不是说好,先把我们的事告诉妈,等搞定妈妈以后,再告诉爸。”


    池逢雨闻言想要抽回手,梁淮却不放。


    “你说,如果爸还在,妈是不是会更幸福?”他说到这里


    顿了顿,“我们会怎么样?”


    池逢雨将身体转过来睡正,竟然真的开始想象,可是她不太有想象力,于是也只是说:“哼,说不定爸爸会把你打一顿,让你拐走他女儿。”


    梁淮在黑夜里笑了笑,“不会吧,这几年,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他应该很开心。”


    他们都记得,当时爸爸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国,有些遗憾,后来火化以后,梁淮将池兆的一点骨灰装进小盒子里,随身携带。


    有很长一段时间,池逢雨都会安慰自己,睡着就好了,她学着斯嘉丽安慰自己,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但是这一晚,她舍不得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人从床上扶正,梁淮将一杯热水放到她嘴边,她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睁开眼睛。


    “干嘛?”她不解地问。


    “私奔,”说完,感受到她的僵硬,梁淮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去看我们之前一直没能看成的日出。”


    池逢雨因为过于惊讶,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以前都不会那么早叫我的!”现在有六点吗?


    梁淮将一个毯子裹在她身上,环抱着她往前,“以前你是我女朋友,我心疼你,你现在是么?”


    池逢雨就这样被梁淮生拉硬拽地拉到海边。


    “距离日出还有半小时。”梁淮在地上铺好毯子。


    池逢雨惊讶地问:“我以为这是给我裹身上的。”


    下一刻,梁淮拉着她坐在地上,从她背后环抱住她。


    他低头嗅闻她的脑袋,轻声问:“这样是不是不冷了?”


    “哥……”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么?”梁淮拥紧她一点,“我爱你,是乱.伦的刺激。”


    池逢雨低头看她腰间的手,她很想告诉他,她没有一刻那样想过,可是不这样说,永远没办法推开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强烈地感觉到心在下坠,她知道听到的人一定更痛苦。


    池逢雨安静地将背倚靠在梁淮的身上,看着远处粉蓝色的天际。


    上一次这样坐在海边,是什么时候呢?


    池逢雨想起自己十九岁的夏天,那时梁淮第二次郑重地将那枚戒指交给了她。


    也是在这里,池逢雨和梁淮畅想着可能有点麻烦但是大约很幸福的未来。


    “不然以后我们出国吧,这样就算不结婚,不找对象,也没关系了。”19岁的池逢雨吹着海风跟21岁的梁淮开口。


    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梁淮是池逢雨的亲哥哥,想也知道如果他们在一起的事被众人知道,妈妈跟爸爸该有多大的压力。


    梁淮配合地问,“那要去哪个国家?”


    池逢雨靠在梁淮怀里,用手机搜索:哪个国家最美最适合居住?


    梁淮就听到她一会儿说,啊我们去挪威吧,冬天好漂亮,一会儿又说瑞士真美。


    最后,池逢雨刷到不知哪部电影的截图,绵延的山路上,一片充满希望的绿色。


    “这张图好漂亮,我们去这里。”


    梁淮看下去,“托斯卡纳?佛罗伦萨就在这里,我可以申请到这里交换,这样你之后到这里留学,妈妈知道我在,也会安心。”


    池逢雨开心地在他怀里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我明早开始就学意大利语。”


    梁淮的效率很高,在很短的时间拿到了语言成绩,在大四那年去了意大利交换。


    期间,池逢雨偶尔跟父母找借口想要出国玩去找他。梁淮当时在意大利找了中文兼职,他自己出行都是经济舱,知道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多痛苦,所以总是省着开销让池逢雨坐公务舱。


    就这样,两个人游击战似的又偷偷谈了一年的恋爱。


    池逢雨已经准备下学期就申请到意大利读书,大约是出于心虚,又或者是不想一直欺骗最亲近的人。


    两个人约好,这一次送梁淮去意大利时带上妈妈,旅程中先把妈妈哄得高高兴兴,再告诉妈妈这件事。


    临行前的晚上,池逢雨还和梁淮在小区后的天桥下密谋:“我们到时候,先去许愿池,我可怜巴巴地对着水池许愿,就说希望不论我做什么事,妈妈都要爱我,原谅我,不可以生我的气。”


    梁淮好笑地问:“那我呢?”


    “生你的气吧,你也不能太贪心了。”


    梁淮不置可否,甜蜜地笑:“然后呢,许完愿以后做什么?”


    “我们再去真理之口,让妈妈把手放在里面,问她,是不是无论我们怎么样,她都会爱我们,哼,先给她扣高帽,道德绑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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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听起来你是单纯想要在罗马旅游?”


    池逢雨的意图被撞破,“谁让之前找你的时候,都没去成!”


    出发时,池逢雨看着来送她的父亲,嘴上笑嘻嘻地说永别啦,心里想,老池,等你回来,就要少个儿子,多个女婿啦,是不是也挺好的?


    一切都很顺利,梁瑾竹第一次出国,因为公务舱的服务很好,她下了飞机还在笑,“要是你爸也在就好了。”


    刚落地,梁瑾竹就给池兆打电话,不过无人接听。


    想到国内还是凌晨,也正常。


    当晚,池逢雨借口和梁淮出去散步,走到了西班牙广场,两人在广场上看睡觉的鸽子,池逢雨想到明天和妈妈的剖白就紧张。


    梁淮笑着说:“你害怕的话,我来说。”


    “说什么?”


    梁淮说了好多,哄得池逢雨找不到北,两个人最后在房间门口分开。


    池逢雨和妈妈一个屋。


    她像小时候一样,拱进妈妈的被窝。


    睡梦中,妈妈搂紧了她,“缘缘,妈妈的宝贝。”


    第二天早上,池逢雨还在研究一会儿吃什么,就看到梁瑾竹手里的咖啡杯洒了。


    语音里,爸爸的同事在说,昨晚接到报警,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因为妻子逃跑绑了妻子未成年的弟弟,缩在郊区的老屋。谈判到半夜,歹徒情绪突然崩溃点燃了汽油。一片混乱中,歹徒举起自制的猎枪想要伤人,而池兆下意识地扑挡,虽然穿着防弹衣,仍有铁砂穿透侧面的肋骨……最后,他失血过多,没能抢救回来。


    他们说,爸爸是烈士。


    后来的时间好像总是浑浑噩噩的,他们赶回来,送了爸爸最后一程。


    梁淮放心不下妈跟她,说要辞掉正在实习的工作,回国陪她们。


    池逢雨连忙摇头,“不可以,爸爸走了,生活还要继续啊。只是,我可能没有办法现在就去意大利了。”


    梁淮仍旧请了几个月的假陪在梁瑾竹身边,再后来,他有空就回来陪着她们。


    起初,池逢雨觉得妈妈很坚强,她从得知爸爸的死讯后,没流下一滴眼泪。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池逢雨才知道妈妈很久没有睡着过了。


    又过了半年,有一次池逢雨周末回家时看到一个月未见的梁淮坐在他自己的床上,一言不发。


    房间昏暗,他没有拉开窗帘。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快步地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终于抬眼看她,“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她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梁淮原本有很多要问的话,最后没有问出来。


    “你去相亲了。”


    “妈跟你说的?”


    池逢雨看起来没有谎言被戳破的模样,“生气了?有在妈妈面前生气吗?”


    梁淮语气生硬,“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


    “不是啊,”她亲亲他的脸,又吻了吻他的嘴唇,“我关心妈妈,但是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见梁淮嘴唇抿着,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垂眸说:“舅妈介绍了一个男生,你知道妈妈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我不想拒绝她让她不开心。”


    梁淮听到这些话,心凉了许多,他知道自从爸爸去世以后,梁瑾竹钻进了死胡同,她开始害怕万一有一天,她出了事,池逢雨怎么办?


    多少次他想说,还有他在,可是梁淮


    知道,梁瑾竹这个时候受不了刺激了。


    “那以后妈让你跟哪个男人结婚,你也要为了她高兴就跟他结婚?”


    池逢雨好笑地看着他,“在你心里我是白痴吗?只是见一面而已?”


    “那你想我怎么办?我们明明在……”恋爱。


    就连这样的字眼都不能在这个家里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没有等池逢雨开口,他就紧紧抱住了她。


    “跟哥哥说,我们不会分开。”


    池逢雨感觉到一阵心酸,而后沉默地伸出手拢住了梁淮的腰。


    “哥哥,我不是说过,我会永远爱你的。”她挣脱怀抱,将脖颈里素链串着的戒指拿出来给他看,眼睛晶亮,“我不是收下你的婚戒了嘛?”


    梁淮注视着她,感觉到强烈的心疼。


    “对不起。”


    池逢雨没有想到梁淮会先跟自己道歉,于是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其实,我不想去的。”


    “我知道。”


    池逢雨是最自由恣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池兆去世,为了让梁瑾竹开心,她怎么会去见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两人拥抱着躺在没有光线的房间一角,感受着片刻的静谧。


    “其实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知道你会不开心。”怕梁淮觉得她在让妈妈不开心和让哥哥不开心这两件事中选择了后者,池逢雨说到这里顿了几秒,好在梁淮并没有这样问。


    “不过你都不知道,那个男的很奇葩,我都想好了,去见就去见好了,回来我把这些男生的情况夸张一点,妈妈只接触过爸爸这样的好男人,还不知道婚恋市场都是什么样的男的,等收集到几个怪咖以后,就不会让我再见了。”


    闻言,梁淮用一种很怜惜的眼神看着她,“这样好了,下次妈妈再介绍对象,我就说我是哥哥,先给我介绍。”


    没想到池逢雨下一秒就对他伸出了拳头,“你敢哦。”


    梁淮感受到一阵病态的甜蜜,自从池兆离世以后,池逢雨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流露出这样小女生的姿态。


    所以他在得知她相亲后,才会那么慌吗?


    他在担心什么呢?


    “那个人怎么样?”说到这里,他还是无法自控地板着一张脸,搞得池逢雨原本想要逗一逗他,最后还是没有忍心。


    “都说是奇葩来的,”池逢雨搂着哥哥的胳膊,跟他分享起自己人生第一次相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聪明,几句话就被我打听到他之前谈了个女朋友,父母不同意才分的手。”


    这意味着池逢雨不用跟他有什么后续。


    梁淮听着她卖乖一般地耍宝,自夸自己有多聪明,最后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和不喜欢的男人待一下午,辛苦了。”


    池逢雨觉得这一刻,内心一半是靠近梁淮的满足,一般是带着酸涩的悲伤,就像是蛋糕浸泡在柠檬气泡水里。


    她在哥哥的怀中坦诚道:“可能,以后还要和不喜欢的男人见面。”


    说完这句话,梁淮没有出声,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池逢雨坐到他身上,双腿环着他的腰。


    “我肯定要见几个,才好一劳永逸地跟妈妈说以后不再见了。”


    梁淮吻了吻她的脑袋。


    “我知道。”


    池逢雨努力用一种轻快的声音跟他说,“到时候呢,我就可以跟妈妈说,这些男的都很奇怪,没有一个适合我的,再然后我就跟妈妈说,这些男的没有一个比哥哥对我好,我还是永远和妈妈哥哥在一起吧,怎么样?”


    梁淮的拥抱紧了一点,他压低声线,“别怕,别担心,等妈好一点,我们再告诉她。如果害怕她接受不了,我再久也可以等,就算一辈子也可以。”


    那个时候,池逢雨说了,不会要等一辈子的。


    就这样过了两年,池逢雨早上起来,收到了梁淮半夜发来的语音。


    他说想她,想睁开眼就看到她。


    她也一样。


    这段时间,妈妈似乎好了许多,时常和朋友见面,有说有笑地聊天。


    池逢雨又将梁淮的语音听了一次,不知怎么,人已经走到梁瑾竹的卧室。


    昨天傍晚,梁淮给她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相亲,所以没接,后来再打过去时,两人都有些无言。


    池逢雨心里涌出一阵冲动,只是从前和梁淮商量的情形,都是他说她在旁边点头的画面。


    她蹲在妈妈的床边,一时有些词穷。


    她看着妈妈的脸,有些不敢开口,于是盯着桌上妈妈朋友送来的保健品。


    池逢雨讷讷地开口:“妈妈,你应该也发现了,相亲产生的感情不是很稳定,大多都是利益交换,我知道你担心我,希望我遇到爱我的人,可是。”


    池逢雨垂下头,有些沮丧地说:“每一次我去相亲,其实不是很开心,哥哥也很痛苦,你们不是希望我能找到一个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吗?我觉得我已经遇到了,是你们把他带来我身边的。”


    池逢雨小心翼翼地说:“妈妈,我觉得,这个世上,除了哥哥,我好像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说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规则地跳动,她终于抬眼看向梁瑾竹,只是很快,池逢雨原本期待的神情被担忧所代替。


    因为梁瑾竹手捂着肚子,整张脸痛苦地皱着,池逢雨下意识地以为梁瑾竹是被她的话气到,可是紧接着,她觉得不对劲。


    “妈,妈妈,你怎么了?下午吃了什么吗?哪里疼?”


    梁瑾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艰难地说:“胃疼,药。”


    池逢雨看到她疼得脸都发白,赶紧冲出房间去找药,她整个人都在抖,好不容易找到达喜,她又跑回房间。


    等塞到妈妈嘴边的时候,梁瑾竹的嘴巴不动了。


    池逢雨觉得这一刻自己要死了,她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需要梁淮。


    爸爸在的时候,常笑着说,你就是偏心妈妈。


    是的,因为池逢雨在梁瑾竹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因为梁瑾竹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因为是爱她的妈妈,所以池逢雨无条件地爱妈妈。


    她恐惧地摸了摸妈妈的鼻子,才感受到热气。


    大约是被疼晕了。


    池逢雨人生第一次打了120,在等救护车的时候,她心焦着拨梁淮的电话。


    可是这个时间点,哥哥那里还是凌晨,离得那么远,知道了也只会让他担心。


    电话刚响了一声,池逢雨就神情仓皇地挂断。


    梁瑾竹被送去急救室的时候,池逢雨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从前来医院,她从来不肯坐在椅子上,怕有病毒。


    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她几乎怕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手心出汗,紧紧地攥着。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老天已经把爸爸带走了,可不可以把妈妈留给我。


    池逢雨看到手机上梁淮的头像,本能地想要从这个声音中得到一点勇气。


    只是,她惶惑地想起爸爸的离开,那天他们打算把一切告诉妈妈,半个小时前,她自私地想要争取和哥哥在一起的机会,妈妈又……


    池逢雨无助地想,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像兄妹一样长大,所以老天在惩罚他们?


    她已经不能接受自己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她缩在座椅里,绝望地闭上眼睛。


    那个晚上,池逢雨在等待的时间里,虔诚地跟老天无数次祷告:以后的生日,我都不会再许任何愿望。


    只要未来妈妈和哥哥平安健康,我可以一辈子不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


    太阳升起来了,26岁的池逢雨和28岁的梁淮终于在这个布满他们无数回忆的海湾看到了象征着希望的日出。


    池逢雨感受着日出的温热,身体被梁淮紧紧抱着,感受不到一丝冷,她回过头,想要告诉他,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为了刺激,她想要告诉他,这些年你在意大利,我时时关注着那里的新闻。


    只是等她回过头,就看到了海岸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翟曜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池逢雨缄默地盯着那里,翟曜站在那里,那么,盛昔樾呢?他,也来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只


    发一半的,但是怕你们看得难受,早上七点就起来修文,想一次性把这部分回忆发出来,七千多字[亲亲]


    不过这周的榜单要求字数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一万六[星星眼]为了下一周的榜单,明晚可能不更新哦,期待一下周四的修罗场吧!


    第23章 第 23 章 他早就知道她和哥哥…………


    翟曜站得有些距离, 池逢雨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又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梁淮问她, 翟曜是不是喜欢她。


    不想让这两个人对上, 池逢雨很快收回目光, 撑着梁淮的腿起了身, 随后抬手将梁淮也拉了起来。


    “缘缘,你刚刚, 想和我说什么?”梁淮轻拍掉她身上的沙子, 眼睛盯着她问。


    池逢雨却说:“我饿了。”


    “那我们回去吃。”


    池逢雨摇摇头,“我要吃村口卖的扁食, 你现在跑过去给我买一份,这样我走到那里, 就可以吃了。”


    之前他们一家人旅游也有过这样,有时候午餐饭点即将结束,梁瑾竹因为膝盖不好,走不快, 池逢雨就指示梁淮先跑过去点菜,这样她们走到那里就可以直接开始吃。


    每当池逢雨像过去一样依赖自己,梁淮就会心绪复杂。


    他摸摸她的脸,梁淮甚至能看到妹妹脸上的绒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那个做得很快,我们一起去。”


    “我腿坐麻了,我要慢慢走过去。”


    梁淮拿她没办法似的,将毯子捡起:“那我点好等你。”


    池逢雨说:“好。”


    等到梁淮走出十几米远, 池逢雨才脚步缓慢地往海边步道上走。


    她看到了翟曜的车就在不远处,视线不忘往周遭逡巡,没能看到盛昔樾。


    没等她走到翟曜身边, 就已经听到对方的嗤笑声。


    “找你的未婚夫吗?”他仍站在那里,就好像笃定池逢雨会走到他身边一般,“他还在帮忙准备晨会材料,一会儿才能过来。”


    池逢雨眼睛没看他,像是遛弯一般绕过他往前走。


    翟曜看着她脚步向前,站定了两秒后,终于快步跟上她。


    走到她身侧以后,他才放缓了脚步。


    知道她不关心,他依旧多此一举地解释:“搜查审讯连轴转了一天,想要回老家洗个澡,没想到会在海边遇到你们。”


    以为池逢雨会奚落他,没想到她却说:“辛苦了,还顺利吗?”


    翟曜却不自在了,“不是你说的,为人民服务?不过你这么惬意,一大早就和自己的亲哥哥看日出?”


    池逢雨本来就烦心,盛昔樾是有质问她的理由,他一个外人怎么每次都有那么多废话要讲?


    “和哥哥看日出怎么了?你羡慕了?”


    她很想质问一句,你没有家人吗?但是想到自己去世的父亲,想到翟曜的职业,她说不出这句话。


    虽然每次和这个人的相处都不算愉快,但是池逢雨心里并不真的希望他有事。


    翟曜看到她这个反应,才满意地说:“这一天下来,没吃一顿饱饭,你刚刚让你哥去哪给你买早餐?我可以加入吗?”


    池逢雨讶异地看着他。


    “做刑警的,懂点唇语,很正常吧。”他随意地解释道。


    下一瞬,池逢雨想到了酒吧那晚,如果他能看懂口型,那么那晚就算没有听见,也应该看到了。


    翟曜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他以为她会解释,会掩饰。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


    他难免费解:“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也是,在意的人会在海边那样?所以你是有信心,我会继续帮你瞒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透着洞察真相的锐利。


    池逢雨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心跳难免加快。


    她的眼睛在问:那晚,你就知道了?


    翟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默认。


    对,他知道。


    不过池逢雨大约不知道,早在她和盛昔樾在一起之前,他就知道。


    翟曜又想起昨天盛昔樾和她打电话时,他正为了躲办公室的烟鬼,出来倒水喝。


    等电话挂断以后,翟曜见盛昔樾沉默,心里只觉得有时候人的直觉可能很准,但是又要盲目地自我欺骗。


    不过,他仍旧只是问:“她和她哥留在老家,又不是跑了,你也要这副表情?”


    “之前回去,哪怕下雨,她也不会留下的。”盛昔樾说,“老家有虫子,她害怕。”


    翟曜脑海中浮现出若干年前在老家海边撞见一对和他年龄相仿的情侣的画面,当时有一只极其小的蟹在爬,那个女孩子吓得攀到了身旁男生的身上,嘴里惊吓着叫哥哥。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池逢雨。不过后来证明,他的第一次、第二次,对池逢雨都毫无意义,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翟曜久违地回想起画面,喉头微动,嘲弄地对盛昔樾说:“豌豆公主吗?”


    没等盛昔樾对不在场的人做无聊的维护,翟曜不知怎么,忽地开口:“你今天在搞行为艺术吗?”


    在她哥哥面前亲她。


    “等你遇到了心爱的人,就懂了。”盛昔樾笑着看向他。


    “没有这种人。”翟曜收起笑容,只是不免好奇:盛昔樾心爱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盛昔樾心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焦躁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池逢雨质问道:“你想怎么样?看戏吗?”


    翟曜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好笑地问:“你不是说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你们半个红娘,我关心一下你们婚礼还办不办得成,没问题吧。”


    池逢雨的脖子开始变红了,翟曜知道,她生气了。


    怎么会有人生气和害羞,是一样的反应呢?


    “你算什么半个红娘。”眼看着快走到扁食店,池逢雨放慢了脚步。


    翟曜收起笑容,抬手扯了一片头顶老树的树叶,12月底仍带着绿色,只是有点涩意。


    “当时,要跟你相亲的人,不是我么?”他说。


    “所以你对于是你把自己的好兄弟推向了火坑,而不是自己踏进我的火坑,感到很遗憾?”


    翟曜怔了怔,很快将那片锋利的叶子攥进手心,神色如常。


    他打量着她:“你知道自己是火坑就行。”


    池逢雨走在树下,试着冷静地说:“不用你整天替他操心,他有质问我的立场,你没有。”


    翟曜安静了两秒,忽地开口:


    “在酒吧被我看到的时候,那么紧张,现在这个表情,是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池逢雨站定,终于认真地看向他。


    这好像是池逢雨第一次这样,眼里只有他。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盛昔樾呢?”


    “看你撒谎的样子,蛮有趣的。”


    池逢雨对男人的友谊有了新的认识,没等他开口,翟曜又说:


    “玩笑话,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受伤。况且,你没那么爱他这件事,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池逢雨知道盛昔樾当初替他相亲,她和盛昔樾的进展他大约也知道,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翟曜觉得没意思了。


    “没必要用看坏人的眼神看我吧,我到现在伤害过你吗?”


    池逢雨无法理解:“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做你不希望的事,这也有错?”翟曜心里想,他只是,隔岸观火罢了。


    他盯着她:“警察的基本分析能力罢了,你答应和昔樾在一起的时候,你妈妈正好生了病,所以,你为了让你妈妈安心,答应了他。”


    池逢雨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


    他说:“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妈妈知道你和你哥哥吗?知道,但是不同意?你妈病倒就是因为你们在一起?”


    池逢雨被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终于记起这两


    天她极力回避的。和梁淮独处的时刻,她就像被裹着一层糖衣,几乎就要忘记她和他分手的理由……


    梁瑾竹昏过去的那一天,池逢雨在急诊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医生在给梁瑾竹做各项排查,等待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池逢雨都如坐针毡。


    后来梁瑾竹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被子没有被拉到最上,看到她手上还挂着吊瓶,池逢雨才松了一口气。


    主治医师走出来时,面色沉重,当时池逢雨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医生,我妈妈,还好吗?”


    “她是药理性的肝损伤,你知道她最近吃了什么吗?”


    池逢雨忽地想起桌上那些保健品,“她好像吃了一些朋友送的保健品。”


    医生在一旁叹道:“正常人的转氨酶在四十以下,你妈妈已经超过两千,这个数值非常危险,都烧到快四十度了。再晚点送过来,肝脏发生不可逆的衰竭,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病人家属一定要多多注意,不该吃的别吃。”


    池逢雨僵站在原地,记下许多注意事项。


    医生交代了很多,最后不忘嘱咐道:“对了,肝脏健康和情绪也密切相关,千万不要再让病人受刺激,多多开导她。”


    倏然间,她想起自己在妈妈床前说的话。


    池逢雨叫住了医生:“您是说,她有可能是受到了刺激……”


    医生说:“她面色萎黄,气色差,最近饮食估计也不规律,你家里人呢?就你一个?”


    “我哥哥在国外……”


    医生顿了顿说,“辛苦了。”


    池逢雨回到病房,梁瑾竹仍没有起来。


    她坐在床边,搜了搜转氨酶两千,跳出一堆触目惊心的病症,又关掉手机,摸了摸妈妈的手。


    真的烫到令人心惊。


    池逢雨数了一下,八瓶药水要挂,她就这样看一会儿吊瓶里下坠的水,一会儿看看梁瑾竹被烧红的脸。一会儿想到梁淮,这个时间他大约醒了,要,告诉他吗?


    她因为出了冷汗,整个人都是冰的,于是又把妈妈的手放在掌心里,想要给她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梁瑾竹醒来。


    池逢雨脸上终于有了神采,“妈妈,饿吗?”


    梁瑾竹视线没有聚焦,只是抱歉地看着女儿,池逢雨的眼眶很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只是梁瑾竹烧到嗓子已经出不了声,“把我的女儿吓坏了。”


    池逢雨摇头,“我第一时间就打了120,医生还夸我幸好及时把你送到医院了。”说到这里,她感受到一阵后怕,如果再晚一点……


    “这么了不起,妈妈竟然一直把你当小孩,以为你出了事,只会找哥哥?”


    这个时候听到“哥哥”两个字,对池逢雨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神经牵动着,想到人真是反复无常的生物。


    妈妈在急诊室时,她无数次祈祷只是最简单的阑尾炎或者胃痛,只要妈妈好好的,她可以一辈子不跟梁淮在一起。


    但是知道妈妈没事的那一瞬间,那个念头又死灰复燃。


    “他在国外,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担心,我还没有说。”


    梁瑾竹顿了顿,眼神飘忽地说:“刚刚,我好像疼晕过去了,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什么,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些话。”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她听到了很可怕的话,池逢雨视线回避,下意识地说:“是不是疼得太厉害,幻听了。”


    说完,池逢雨又想起那些保健品,愤怒、担忧混合着自责还有心虚,她开口道:


    “但是以后,你不准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再乱买乱吃我马上就要报警把卖你那些东西的人都抓了!”


    梁瑾竹恹恹的,神情依旧萎靡。


    “他们说了,吃了对心情好。”


    池逢雨闻言有些低落,她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胡说,心情不好的话,要多出去走走,不如,我们什么时候挑个时间出国玩?”


    梁瑾竹神情瞬间变了,立刻痛苦地摇头,“不出了,不出了。”


    池逢雨心脏骤紧,她意识到一件事,妈妈是因为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对出国有了阴影。


    她一直努力让自己深想:如果当初她和梁淮没有想要先说服妈妈,让难办签证的爸爸落了单,爸爸也就不会送完他们又去局里顶班。


    那一天,刚结案的池兆本来可以休息的。


    如果当时他们选择在国内旅游,难得休息的爸爸会跟着一起,做替她们拎包扛相机的人,爸爸就不会离开。


    池逢雨在妈妈的病房,在不安中想,她家庭的不幸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点燃引信。


    人有时候怪起别人会痛苦,怪起自己却只觉得解脱。


    23岁的池逢雨,只是不想也不能再给精神不济的妈妈带来任何刺激。


    她能做的唯一的补救措施,好像也只剩下和梁淮,她名义上的哥哥,她最爱的人分手,退回兄妹这一最安全的身份。


    就在这片海湾,分手的惨痛记忆,悉数冲进池逢雨的脑海。


    耳边翟曜像是审讯一般问:“你当初,不是放弃你哥哥了吗?”


    对,她发过誓,只要妈妈和哥哥平安,她可以一辈子不跟哥哥在一起。


    她都要和盛昔樾结婚了。


    翟曜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会答应昔樾,是因为,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做刑警?”


    池逢雨身体僵硬,盛昔樾甚至为了她放下刑警事业,怎么梁淮一回来,她就忘了?


    她沉默地往前走,翟曜跟上。


    翟曜看着她失神的模样,鬼使神差地问:“那个时候,任何人陪着你,为了你放弃……你都会选择他?”


    没等池逢雨开口,他轻咳了一声,看向她麻木中透着迷茫的眼睛,让她无处遁形。


    翟曜视线看着不远处,往旁边站了站,用很低的声音:“现在,你妈妈好了,你又打算回到你哥哥的怀抱了?”


    池逢雨攥紧着手,发现记忆中的扁食店门口的桌边,两个男人,一站一坐。


    池逢雨看到面对自己的梁淮,旁边站着盛昔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淮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他敛眉注视着她,神情没有离开时的轻松,很快,盛昔樾也顺着他的视线瞬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和身旁翟曜的身上。


    “缘缘,你想要选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早点放出来,明晚九点继续日更哦,下一章我超喜欢[亲亲](这两天应该也会把书名改回去,大家到时候别找不到哦。)


    (题外话,梁瑾竹吃保健品导致肝受损的剧情灵感来源于我的亲人,中年群体好像是最容易接触到这一类的人,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规劝,对身体的损伤真的很大。)


    第24章 第 24 章 “你不准碰。”


    池逢雨听到梁淮的声音, 身体几乎就要钉在原地。


    很快她看到梁淮对面的店老板,才意识到梁淮在问什么,他问她要吃什么扁食。


    盛昔樾大约也没想到会那么快看见她, 立刻迎了过来。


    “缘缘, 刚在这里看到大哥, 正想去找你, 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盛昔樾几步走到她身边, 牵过她的手, “手心怎么出汗了?翟曜说什么了?把你给气了。”


    池逢雨这时才松开手心,发现有一些冷汗。


    “谁气谁啊, 看到她打个招呼而已,见我像见了瘟神, ”翟曜问,“这么快就搞定了?还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抓着机会就溜了,”盛昔樾说,“还好缘缘小时候没在这里长大, 不然你们认识,肯定从小吵到大。”


    几个人往室外的桌子走,自始至终只有梁淮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池逢雨。


    “你还没说,你选什么?”


    池逢雨避开他的视线:“就以前吃的那种。”


    梁淮笑笑,“小盛说,你吃腻了, 不喜欢带肉丸的了。”


    桌子是个四方桌,每排可以坐两个人,盛昔樾在梁淮右手边的那一侧坐下, 很自然地给旁边的座椅擦了擦。


    梁淮平静地等待她,最后,池逢雨坐到了盛昔樾的身侧。


    梁淮怔了两秒


    ,收回目光,对老板说:“点他刚刚说的那份吧。”


    点完餐后,盛昔樾问:“怎么起这么早?”


    池逢雨又抽了一张纸,本想再擦一下面前的桌子,结果纸被翟曜抽走。


    她难得忍气吞声,又抽了一张。


    “哥之后估计很难回来,从来没有一起看过这里的日出,就来了。”


    盛昔樾这时想到梁淮不久后就要离开的事。


    也该走了,这几天池逢雨因为他的到来增添了不少烦恼,只是没想到他们兄妹前脚吵架,后脚竟然可以和谐地看日出。


    “大哥回意大利的机票买了吗?”盛昔樾问道。


    几份扁食这时被老板一一端过来,池逢雨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梁淮笑着说:“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就是觉得你这次来回都好匆忙,如果能多待几天,参加完我和缘缘的婚礼,那就好了。”盛昔樾说话时,神情流露出一点遗憾。


    见翟曜看过来,盛昔樾解释:“大哥不参加我们的婚礼。”


    翟曜没说话,事不关己地动筷子。


    梁淮说:“机票回来的时候,就买了。”


    盛昔樾也不强求,“那,确实没办法了,国内外的假期不一致。”


    之后,几人没再聊什么。


    翟曜吃完饭,便说:“熬了一天,我先回去补一觉,走的时候叫我。”


    盛昔樾说:“好,估计还得和缘缘的长辈吃个午饭。”


    池逢雨看了一眼翟曜,他竟然真的没有要和盛昔樾说点什么的意思。


    很快,梁淮走在路边,池逢雨走在两个人中间,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便问:“你们今天不上班吗?”


    “嗯,忙完一个案子,休一天,明天返工就行。”


    说完,他感兴趣地看了一下两人,越过池逢雨,问道:“你们昨天,都做什么了?”


    梁淮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说:“烤了一只羊,没,做什么。”


    盛昔樾指了指梁淮的额头:“刚刚就想问大哥,伤口哪来的?”


    池逢雨第一反应是梁淮脖子上的伤,很快,她听到梁淮说:


    “坐在车里蹭上了,不过没跟长辈讲,不想他们担心。”


    盛昔樾这时才知道他们出了小事故,“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你没事吗?怎么不跟我讲呢?”


    “你忙着案子呢,我就没说。”


    他紧张地拉着池逢雨看了一圈,意识到她没受伤才安心。


    也是,盛昔樾想起自己刚毕业时曾轮岗做过交警,司机和司机后面的位置最为安全,因为开车的人会本能地自保。


    他想想,觉得心里轻松,缘缘再关心她的哥哥,她自己的安全始终在她哥哥之上,这就是人性。


    等走到新楼,盛昔樾惊讶地问:“换房子了?你们没住老屋了?”


    池逢雨眼神一晃,点了点头,“对。”


    池逢雨的长辈也都已醒来。


    上了二楼,奶奶走过来。


    “醒了还在找你们,你哥哥的房间就像是没人躺过,还以为他昨晚走了,都吃过了?”


    盛昔樾说:“吃过了。”


    二叔在给一家人做早饭,不忘对着不远处的盛昔樾叫道:


    “小盛,昨天为了你们,专门宰了一只羊,结果你人没来,今天不然留下吧,晚点还有人放烟花。”


    盛昔樾走近,“今天放烟花吗?跨年不是还有两天?”


    “看了天气预报,那天下雨,今天不是周末嘛,热闹呀。”二叔说,“昨天缘缘和小孩还想买烟花,结果关门了,你们多住一晚,今晚留下看烟花吧,这里多的是房间。”


    盛昔樾想到跨年那天,他不一定能够陪在池逢雨身边,于是问:“想留一晚吗?”


    池逢雨说:“都行。”


    盛昔樾觉得她似乎想留下,便说:“留吧,但是别再烤羊了,大哥和缘缘昨天已经吃过了,估计腻了,随便做做就好。”


    奶奶关心了几句昨天的案子,盛昔樾怕老人睡不着,没有多讲细节。


    “你这眼圈都黑了,缘缘,带他去你的那个屋子睡一会儿吧,起来吃午饭。”


    盛昔樾也没有推辞,他是真的累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池逢雨和不远处的梁淮,“早起是不是很困?”


    梁淮说:“还好。”


    “大哥今早叫的缘缘吗?竟然叫得起来,她现在估计很困,”盛昔樾笑着问池逢雨,“要不要陪我再睡一会儿?”


    池逢雨说:“走吧。”


    她的手被盛昔樾牵着,梁淮就这样看着她和盛昔樾进了他们昨晚睡的房间。


    有一瞬间,他觉得池逢雨昨天对他流露的关心是一场幻象,在日出后,太阳升起,假象消失,爱意再度清零。


    池逢雨和盛昔樾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在想,还好昨晚睡的是新楼,不是老屋。


    梁淮打地铺的被子在今早醒来去看日出时已经被他收起,她扫视了一圈,没留下一点痕迹。


    池逢雨愣神地想起梁淮刚刚的眼神,盛昔樾从身后抱过来,右手从口袋里拿出几封厚厚的红包,“给你奶奶和姑姑的。”


    “已经给过了。”她说。


    “走的时候再替我也给一份吧,楼下我还托之前的交警朋友带了点松茸,一会儿他就送到。”


    池逢雨过了一阵,扯出了一点笑容:“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还不好吗?”盛昔樾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去逮捕的警察差点受伤,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妈妈当初对我提的要求是对的,是不是好自私,但是,我不想让你再失去一个亲人。”


    池逢雨感受着身体的束缚,想起不久前翟曜质问自己时说的话。


    “放弃刑警的职业,你后悔吗?”她轻声问道。


    “怎么问这个,”盛昔樾沉默两秒,而后笑笑,“是不是翟曜又说什么了?你当他更年期。”


    “他没说什么。”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一想到一周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老婆,我觉得很幸福,你呢?”


    池逢雨眨了一下眼睛,牵了牵嘴角,“我也一样。”


    “下次出什么意外,不准怕我担心就不说。”他不知怎么,又想起梁淮头上的伤。


    池逢雨说,知道了。


    盛昔樾松开她,走到她面前,“衣服脱了,我要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


    盛昔樾睡得很熟,大概真的很累。池逢雨不知躺了多久,始终没能睡成这个回笼觉。


    过了一阵,她在鸡叫声里又听到屋外婷婷和两个小男孩的声音,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几乎在她刚掩上身后的门的那瞬间,手机屏幕亮了。


    是梁淮的来电显示。


    池逢雨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通。


    “喂,怎么了?”


    池逢雨双臂靠在二楼的围栏上,听到电话中窸窣的风声,还有婷婷问晚上放什么烟花的声音。


    耳边和电话里的声音几乎重合,池逢雨下意识地往楼下看,看到了站在树下阴影里的梁淮。


    他背靠在树上,抬头看向她。


    身旁婷婷问:“舅舅,你在和谁打电话?”


    梁淮轻声说:“舅妈啊。”


    婷婷撇了一下嘴,“骗人。”


    池逢雨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通过电流声,听到他对婷婷说:“被你看出来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问:“打我电话怎么了?”


    “原来,你看到我的电话,是这样纠结的表情。”他说。


    没给池逢雨矫饰的时间,他再次开口:“昨天,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原本想要说什么?”


    池逢雨扯了一下嘴角:“哥,你是不是太八卦了。”


    梁淮过了两秒,声音低下去,“我搞不懂你了。”


    池逢雨沉默着没有说话,梁淮忽地说:“


    等你从那间房间出来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在和他说什么,做什么,有说我想要听的话吗?还是说,有做我们昨天做过的事。”


    “梁淮……”


    梁淮低声打断她,“对不起,我忘了,没有我们,只有我。”


    身边几个孩子在跑在闹,梁淮站在树下,树外阳光普照,而他一个人笼罩在树的阴影里。


    梁淮忽地问:“所以,是他一出现,我就被替代了?还是说,因为我的伤好了。是不是只有我受伤,你才会多关心我?”


    池逢雨听到这里,不安地说:“如果你就为了让我多看你两眼这种无聊的事,伤害自己,我不会原谅你的。”


    梁淮却轻笑一声,“我没那么幼稚,要死要活的,很难看啊。可是,你都不爱我了,我要你的原谅做什么?”


    池逢雨咬着嘴唇,过了两秒,艰难地说:“哥,我和盛昔樾的婚礼就在一周后。”


    梁淮低下头,踢了脚下的树叶。


    “你害怕面对的话,那你躲到意大利去,躲在我们的家,Romi陪着你,我一个人来求他们的谅解。”


    池逢雨听到了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的叫声,就好像Romi真的已经在她身边。


    她努力让自己从想象中抽身轻声说:“别说傻话了。”


    “不好么?”他仍旧不死心。


    “不好,我选择了他,就得对他负责。”


    “那我呢?”梁淮抬头,横亘着距离问出声,而后悠悠地点头,声音沉下去,“我知道了,我不重要。”


    “你是我哥哥——”


    “别拿这个搪塞我,我问你最后一次,如果你的答案仍旧是保持现状,那就到此为止。”他像是终于对她失望,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一个人的坚持没有意义的。”


    池逢雨定定地看向那个方向,压抑着说:“你才知道吗?到此为止吧。”


    下一刻,梁淮转身离开。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门被拉开,盛昔樾走到池逢雨身边。


    池逢雨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护栏,盛昔樾这时发现她空荡荡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要问什么,但是看到了池逢雨表情。


    盛昔樾瞬间忘记原本想要说的话,揽住池逢雨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说着,他顺着池逢雨的眼神看下去,只看到几个嬉闹的孩子。


    池逢雨收回目光,挤出一点笑:“回到老家,有点想爸爸了。”


    盛昔樾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将池逢雨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提,别想了,走,我们下楼看看二叔准备了什么?”


    盛昔樾在沥州的旧同事很快带了各种补品过来,还带了不少海鲜。


    二叔看人多,忙问:“要不要支着烤架,你们烧烤吃?”


    几个小孩很是兴奋,盛昔樾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翟曜也叫了过来。


    几个大人忙活了起来,池逢雨在一旁用小锅煮泡面。


    翟曜一如往昔地问:“你就给长身体的小孩吃这个?”


    没等池逢雨说话,婷婷维护道:“我们小孩就爱吃这个。”


    池逢雨冲婷婷笑笑,对翟曜冷着脸:“你不爱吃别吃。”


    盛昔樾不想他俩又杠上,连忙招呼翟曜:“叫你来不是为了跟我老婆斗嘴的,来把虾串到木签子上吧,她心情不好,别惹她。”


    翟曜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眼,很快状似无意地问:“你们的大哥呢?怎么没见到人?”


    池逢雨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很快盛昔樾在天幕外看到了正在给两个小孩搭帐篷的梁淮,沉默又冷峻。


    盛昔樾的朋友陈顾也象征性地关心:“大哥,你小心点太阳,别晒到伤口了。”


    不过,自始至终,陈顾注意到池逢雨都没有往那边看过去,想到自己的妹妹,陈顾感叹道,“是不是妹妹长大都这样,小时候黏着哥长哥短,长大了以后,理都不理一下的。”


    没人接话,池逢雨只是笑笑。


    就这样烤着肉,没一会儿,几包泡面被小孩吃得只剩下一袋,池逢雨将锅里剩下的半袋装出来,递给婷婷。


    “你看看,谁还没有吃的,递给他好了。”


    婷婷想到一直在搭帐篷的舅舅,立刻接了过来。


    “我去递给舅舅。”


    池逢雨拆开最后一袋开始煮,听到耳边一声嗤笑。


    是翟曜的声音。


    她冷眼看过去,看到一张阴阳怪气的脸。


    “看什么,你不是不吃?”


    “也没我的份吧。”翟曜说道。


    他也不离开,站在池逢雨旁边,吃起盘子里的草莓。


    盛昔樾因为刚来时就给了阿华压岁钱,很快得到了孩子的宠爱,于是在炭火所剩不多时,盛昔樾被阿华热情地拉着一起去不远处的院子拿炭火。


    陈顾老老实实地在烤肉,发现虾变黄以后,他叫来站在边上吃泡面的梁淮。


    “大哥,你过来看看,看虾熟了没?”


    盛昔樾老远拎着一袋炭,阿华一路小跑过来想要尝虾,盛昔樾便将孩子手里的东西拿着,让他先跑过去吃。


    只是等阿华尝了一口后,却觉得不对劲,于是嗅了嗅,“怎么闻到一股怪味?”


    陈顾连忙又翻了翻肉,“没糊啊。”


    池逢雨这时也闻到一股油味,她坐在折叠椅内往自己的锅里闻,忽地听到来看热闹的邻居的尖叫。


    “啊,桌子着火了?”


    池逢雨神经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木桌真的烧起来了,一时间,身旁的几个小孩大人也尖叫起来,场面乱成一团。


    “关火关火。”


    “拿水浇啊!”


    “离远一点。”


    池逢雨知道一定是这卡式炉质量问题,担心炉子会炸,只想着快点关火。


    “你不准碰。”是梁淮的声音。


    下一瞬,面前着火的桌子已经被一阵力量推远,炉子也被梁淮挥到了地下,离她很远的地下。


    地上仍有干枯的草。


    池逢雨想给他递矿泉水来浇灭,只是很快,她的身体被一个人瞬间从座椅上捞起,抱到身后。


    她心惊肉跳地看到梁淮俯下身,用手在找开关阀。


    池逢雨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着火的炉子上是梁淮的手。


    “别!”


    所有事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好在,梁淮快速找到了开关阀。


    火消失了。


    池逢雨终于卸下一口气,失力地在盛昔樾的肩上靠了一下,只是仍旧紧张地看着梁淮的手。


    梁淮抬头看过来。


    “烫伤膏。”池逢雨喃喃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盛昔樾,全然没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人,是翟曜。


    盛昔樾焦急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定期带大家温习一下简介的阅读小tips,第一条。


    不要因为心疼男人骂女主哦。


    第25章 第 25 章 “只让我亲你那里。”……


    翟曜垂眸看着池逢雨, 她大约没想到将她抱过来的人是他,眼里除了担忧还剩下一些惊诧,以及淡淡的尴尬。


    没等翟曜松开手, 池逢雨已经退后一步。


    她没有看他, 用比早上被他撞破时, 更微妙的声音说:“谢谢。”


    翟曜没忘记她刚刚的眼神,


    根本不关心是谁在抱她,眼里只有她哥哥。


    盛昔樾已经将手里的炭放下, 想要揽住池逢雨的肩, 只是看到一手的黑。


    盛昔樾无声地向翟曜看过去,陈顾又往地上泼了点水, 确保杂草上的火已灭。


    姑姑老远听到有小孩尖叫,以为怎么了, 跑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卡式炉坏了。


    “人没事吧。”


    她顺着池逢雨的眼神一看,才发现梁淮手背被烫红了。


    池逢雨转身就要走,盛昔樾下意识地拉住她。


    “怎么了?”


    “烫伤膏。”池逢雨说。


    盛昔樾回神一般地说:“我去诊所买。”


    姑姑连忙说:“不用不用, 一楼的药箱里有,我去拿。”


    她扯了一下站在原地,好像感觉不到疼的梁淮,“走啊,别发炎了。”


    梁淮谁也没看地往前走,池逢雨盯着他肿起一片水泡的手面,说:“先拿凉水冲一会儿。”


    梁淮这时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就好像刚刚着急地冲过来,对她说“你不准碰”的人不是他。


    等到梁淮走开以后,一群人劫后余生般将场地收拾了一番。


    “还好不是烤架出了问题。”


    二叔也跑过来, “我在网上买的卡式炉,怎么就炸了?还把我的桌子给烧了。”


    陈顾安慰道:“没炸,就是着火了,还好没伤着人,但是一定要找商家维权。”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维权方案,只有翟曜、盛昔樾还有池逢雨各怀心事,一声不吭。


    陈顾这时想起刚刚的画面,指了指了翟曜,对盛昔樾使眼色道:


    “真是好兄弟,刚刚还觉得他跟弟媳关系不怎么好,没想到发生危险的时候,警察本色就出来了。”


    说完,陈顾怕盛昔樾刚刚没有注意到,又说:“你没看到,刚刚这边火着的时候,全靠那位大哥还有翟曜,亲哥不用表示感谢,但是兄弟,你真要请他吃顿饭。”


    盛昔樾对上翟曜平静的目光,扯了一下嘴角。


    “我看到了,”盛昔樾顿了顿,“本来就要请吃饭的,他算是我和缘缘的介绍人了。”


    “啊?”陈顾一脸震惊,“真是看不出来。”


    盛昔樾用桶里所剩不多的水冲了冲手上残留的黑灰,玩笑般说:“你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


    洗完手以后,盛昔樾将边上烤好所剩不多的虾拿过来,递到池逢雨嘴边。


    池逢雨摇摇头,“刚刚泡面吃饱了。”


    “刚刚是不是吓到了,”盛昔樾柔声问,“对不起,早知道不去拿炭了,没在你身边。”


    没等周围的人被肉麻到,池逢雨先笑了。


    “你别那么夸张,我就是没什么胃口,卡式炉着火这种事,以前露营也遇到过的。”


    只是那一次没人受伤。


    陈顾又对着池逢雨感叹,“你哥哥真是勇士啊,竟然敢徒手碰那种东西,万一真炸了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第一年曾经轮岗经历过几次小型火灾,仍旧心有余悸,说:“他刚刚估计是怕烧到小孩吧,这种有责任心的人,适合做我们警察。”


    池逢雨下意识地出声:“不要。”


    盛昔樾沉默地看着她,池逢雨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跟陈顾说:“他这个人没组织没纪律,不听话的,不适合。”


    过了一阵,盛昔樾将垃圾收好,问池逢雨:“你要不要把虾端一点过去给奶奶她们吃?”


    池逢雨头摇到一半,原本想说,奶奶不爱吃虾,但是话被她咽住,说好。


    她端着一铁盘的虾走进新屋的客厅,梁淮正站在一楼盥洗池处冲水。


    姑姑不知道在哪里终于找到了一管快用完的烫伤膏,见池逢雨来了,递到她手上。


    “缘缘,你正好给你哥递过去,我去看看那个桌子还能不能用了,花了好多钱买的。”


    池逢雨在原地站了两秒,终于站到水池边。


    梁淮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一般,仍旧低头冲着水,池逢雨看到那水泡,比刚刚鼓起的更厉害了,看着都疼。


    昨天车祸蹭伤的地方还没好,伤口都起了泡,脓水鼓起,皮肤变成很薄的一层。


    池逢雨将烫伤膏拧开,递过来。


    “姑姑给的,让你现在涂一点,我找冰袋给你敷一下。”


    她说话时,梁淮的头仍旧垂着,短短几天,他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挡住了眉毛,池逢雨看不清他的神情,正如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前脚说放弃,下一秒又不管不顾地挡在她前面。


    “梁淮。”她又叫了一声。


    梁淮终于侧头,不冷不淡地看过来。


    “和你没有关系吧。”


    他关掉水龙头,没有接过那管药膏。


    池逢雨不敢再往那个伤口看,她是一个看古装剧里的战争场面,有士兵被抹脖子都会感到疼的人,只是再看向他的脸,他额头的伤口,哪哪都很刺眼。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沉声道。


    梁淮有一瞬,觉得池逢雨很像他见过的管教不懂事的小孩的家长。


    “我又怎么了?你想我怎么样?”他求知若渴地问。“他不在这里,你又敢关心我了是么?”


    “我想你怎么样?”池逢雨直接忽视他后半句话,压低声音道,“我说了很多次吧,我不想你什么事都冲上来。”


    “嗯,知道了,毕竟你未婚夫在,下次我会注意。”他不痛不痒地说。


    “和他没有关系。”


    “卡式炉炸了怎么办?”他语气平淡。


    “那就通通炸死,世界毁灭。”她带着气说道。


    梁淮闻言却笑了,他矛盾地看着她,而后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缘缘,有的话我不会再说了,腻了。我不会再跟你说,如果你不想我这样,那你就,过来。”


    他将那管药膏执在手里,并没有涂,淡声说:“只站在我身边,只牵我的手,只进我的房间,只亲我,只让我亲那里,这些话我都不会再说了。”


    池逢雨头皮发麻地听着,忽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池逢雨过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奶奶。


    她立刻打断他,“你别说了。”


    她将他手里的烫伤膏抢过来,强行地挤出来一点,胡乱地涂到他手上,嘴上仍旧说:“你爱涂不涂,神经病,手烂了最好,你就高兴了。”


    梁淮这时倒没有抽回手,他后知后觉地感受着皮肤被火灼伤的感觉,和妹妹指尖的触碰,很可惜,他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样给他带来痛意。


    “高兴啊,”他漠然地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你不用刺激我。”池逢雨涂完药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把水泡弄破,不然会很痛,而且会麻烦。”


    下一秒,梁淮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按在水泡上,池逢雨闭紧嘴巴,亲眼看着他手面上,脓水溢出,还透着一点红色。


    “这样就不麻烦了。”他轻声说道,“我学你,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池逢雨睁大眼睛看向他,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梁淮平静地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奶奶走过来时,就看到池逢雨气得发抖的样子。


    “怎么了?缘缘?怎么气成这样?”


    池逢雨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大声说:“他把水泡挤了!疯子!”


    奶奶不知道梁淮手上的泡有多大,只以为是很小的一个,见池逢雨气得炸毛的样子,好笑地说:“水泡挤了,是不是好恢复啊?你哥不怕疼,没事的。”


    “不是的……”池逢雨只觉得这几天下来,头要炸了,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好好好,奶奶替你骂他啊,惹妹妹生气,真不是好东西。好了,别呆在屋子里了,多在外面晒晒太阳。”奶奶劝道,“看看小盛干嘛去了?”-


    五分钟前,盛昔樾看着池逢雨离开的背影,又低头望向卡式炉。


    他低下身摸了一下,已经不烫了。


    有小孩自告奋勇:“我去把他扔了。”


    陈顾连忙把他拦住,“不行不行,不能直接扔,不然碰上明火就真得爆炸了。”


    盛昔樾拿起一把斧头,看向翟曜:“我去把气给放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去拎一桶水?”


    翟曜神情自然,“可以。”


    陈顾问:“我呢?”


    盛昔樾笑笑,“把你叫来是休息的,结果一直让你干活了,歇一歇。”


    说完,盛昔樾和翟曜两个人往无人居住的空地走。


    不知不觉,盛昔樾走到临近老屋的一片空地,站定。


    气罐内,白雾一般的气冒出,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气体,直到气味消失。


    盛昔樾放完气,在海边用斧头将罐子给切开,气体彻底泄漏,在水上嘭一声。


    终于,一切解决。


    “说吧。”翟曜盯着那已经成为两截的罐子,出声道。


    盛昔樾又用海水洗了洗手,看向翟曜。


    “说谢谢啊,”他勾了勾唇角,“陈顾说的没错,你平常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还是会帮我照看她。”


    翟曜挑了一下眉,不太在意地说:“又欠我一个人情?不过,她刚刚谢过我了。”


    盛昔樾将这句话在心里品了品,才说:“口头的谢谢是不是太敷衍?但是你知道她一和你碰上,没说几句就会吵起来。”


    翟曜在这时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可是,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盛昔樾收起没温度的笑容。


    “之前你见我和她拌嘴,不是也劝我,不要这样,我以为我不这样了,你会很欣慰。”翟曜疑惑地问。


    盛昔樾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脑海中忽地想起今早在二楼栏杆处,看到的池逢雨的手,是空的。


    他说:“是欣慰,但是我在的时候,她还是我照顾比较好,毕竟,我们就要结婚了。”


    翟曜忽地笑了,“昔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偶尔叫上我,是在想什么吗?”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盛昔樾。


    翟曜轻笑着说:“你不是就想让我看看,看你们有多合适,多幸福?”


    盛昔樾问:“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我好歹也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翟曜说。


    盛昔樾点点头,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他直言道:“我们是同窗,我不希望直白地挑破。我不知道你是从前就认识她,还是说她跟我在一起以后,你见到了,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不过,我可以理解。”


    盛昔樾从警这几年,透过不少案子发现,很大比例的男人在心里会对朋友的妻子产生不该有的情愫,只是有的可以压抑,有的不行。他不希望翟曜将他们之间变得难看。


    盛昔樾顿了顿,直视翟曜冷淡的目光,说:“我知道你大约会很不平衡,你当初不知道相亲对象是她对吗?你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错过,就是一种有缘无份。”


    像是怕他不服气,盛昔樾又笑了:“而且,她妈妈不喜欢刑警,你能为了她,放弃你的事业吗?”


    翟曜在这一刻竟然想笑,他有那么一股冲动,想将什么一股脑地说出来,想知道面前的这个认识多年的人,表情是不是还可以这么冷静。


    但是,他忍住了。


    翟曜只是问:“你从前不是一直装不知情,今天怎么挑破了?因为不自信了吗?”


    盛昔樾摇头,竟然对眼前这个亦敌亦友的人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近乡情怯吧。”


    离婚礼越近,越容易产生失去的感觉。


    盛昔樾收起往常的笑容,神情疏离:“不过,你没机会的,别给她带来烦恼。”


    转身离开前,盛昔樾摇了摇头,“其实,你根本也不会给她带来烦恼。别让我们之间太难看,好吗?”


    翟曜垂眸看地,他只是在想,你凭什么这么以为?你又凭什么觉得,最后,婚礼的新郎就一定是你?


    午饭的烧烤因为卡式炉的着火中断了一阵,大家后续随意地吃了一点。


    没过多久,阿华的爸爸来叫他们一起去买烟花。


    “买的多,还是开车过去吧。”


    盛昔樾主动地说:“我去开车吧。”


    他想起中午处理卡式炉时远远看到了缘缘的车停在老屋,便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池逢雨正和婷婷在海边晒太阳。


    盛昔樾跑到车旁,才想起来忘了拿车钥匙。


    他给池逢雨打去电话,没人接。


    盛昔樾叹了口气,猜测钥匙估计在池逢雨跟前,只是人已经走到老屋附近,他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往屋子走近了几步。


    既然车停在这里,有没有可能车钥匙也在这里?


    出于这样的想法,盛昔樾踏进去了。


    过了一阵,婷婷接到阿华的手表电话,说去商店看买烟花,要池逢雨也跟着一起去。


    小孩子在烟花店里挑加特林,池逢雨对烟花没什么概念,便站在一边。


    店铺并不大,又挤了不少人,梁淮也站在里面,手上空空的,除了可怖的伤口,什么也没有,池逢雨很快便走了出来。


    她听到陈顾还在笑,“听人说明年走离火运,你们都小心点,到时候别被炸到,特别是大哥,身上带了好多伤了。”


    池逢雨忍着没有往那边看,只觉得在海边消散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盛昔樾走到池逢雨身边,问:“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是不是信号不好?”池逢雨没听到。


    盛昔樾点点头,牵起她的手,温柔地捏了捏,忽地说:


    “放烟花的地方离老屋近一点,还好住在新楼,不然晚上估计会很吵。”


    池逢雨点了点头。


    “那老屋现在就是放在那里,没人住了吗?”盛昔樾随口问道,“家具都搬走了?”


    身旁嘈杂,池逢雨不知怎么,眼前浮起一些画面,条件反射地说:“我不知道。”


    盛昔樾点了点头,盯着她的手指,像是才发现,关心地问:“戒指呢?”


    池逢雨在这时才隐约想起来,昨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戒指被梁淮拔走,放在了老屋的桌子上。


    她目光闪烁:“可能被我收到包里了。昨天烤羊的时候,怕弄脏。”


    只是,她话音刚落,很快看到,被梁淮拔下的那枚戒指,就躺在盛昔樾的手心里。


    盛昔樾平静地瘫开手心,注视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