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安莉丝最终还是选择复刻白羊的一生。


    凌晨五点钟的太阳光柔和，天朦朦胧，修斯家的阳台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自从艾瑞丝女士离开后，这座别墅就失去了热闹。


    西莉亚抱起地上跑的女孩，这是五岁的白羊。


    这个时候的白羊小小的，瘦瘦的。


    塞安莉丝的复刻阶段中，主人公只记得当时的事，同样的，为了不影响其他阶段，间歇时的记忆都会被封存。


    西莉亚跟艾瑞丝女士学过中文，看小时候的她似乎很怕这个陌生的环境，于是安慰她。


    “小朋友，要吃糖吗？”


    透明彩色糖纸包裹的硬糖，在稀薄的太阳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福利院的小朋友很少吃到糖果，记吃不记打的小白羊也一样。


    白羊只拿了一颗糖，就像在福利院那样，一人一颗。


    她慢慢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含着，糖和牙齿碰撞发出的声音也小心翼翼。


    糖纸被白羊叠好放在口袋里。


    “姐姐，这里是哪里啊？你偷偷告诉我，院长是不是不要我了？”


    西莉亚慢慢伸出手，比触摸先到的是小白羊闭上的眼睛，似乎闭上眼睛被打就不疼了。


    西莉亚心疼地理了理小白羊的头发。


    “不是的，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所以先把你接回家适应一下。”


    五岁的小白羊乖驯，在听到“家”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当别的孩子都努力表现自己乖巧的一面的时候，她还记得院长说她的那些话。


    “可是我前几天跟别的小朋友打过架，会不会太粗鲁了？”


    “院长说，粗鲁没礼貌的孩子没人喜欢。”


    西莉亚在原来的家庭也不受宠，也经常被说教，说淑女礼仪，说婚嫁的事，那些说教也让她难看。


    她太懂这样的感受了。


    “不会不会，小朋友之间打闹很正常，能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吗？”


    小白羊一边看西莉亚的表情，一边小声嘟囔着：“他们说小玉坏话，我跟他们理论，他们打我，我还手了，有人去喊院长，院长问我们谁打架了，我说我打了，他们都不说话，然后院长就说我。”


    小朋友的叙事很清楚，但看起来有点死脑筋，西莉亚没有打断她的分享欲，而是追问：“那之后呢？小玉有说什么吗？”


    小白羊睁着大眼睛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缺心眼。


    “小玉偷偷跟他们说我吃得多，是个吃货。”


    西莉亚戳了戳小朋友的脸，一点肉都没有。


    “吃得多的人都胖胖的，你看看你这里，都能戳到骨头，这怎么能说是吃货呢？”


    他们那边的教育是，出了问题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呢？


    他们都这样说，那应该就是她的问题了。


    小白羊拘谨地捏着衣袖，再次悄悄观察西莉亚的表情。


    西莉亚看脏兮兮的小朋友，也不想说什么了，她提议：“我们去洗个热水澡吧？洗完后吃点东西，然后慢慢说。”


    有的人天生爱凑热闹，比如布莱恩。


    布莱恩对白羊的心思谁都知道，可真要论起来，他们是师生，也是朋友，唯独不是爱人。


    “西莉亚，你不是要忙吗？我帮小家伙洗。”


    西莉亚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用最温柔地话说了句：“Getout！（滚！）”


    英文和布莱恩的蹩脚中文小白羊听不懂，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瞄布莱恩。


    布莱恩：“好的。”


    尤里同样上前走了一步，没等开口，西莉亚问：“您还有事吗？”


    看样子，西莉亚是不会让两个人男人去碰小白羊了。


    尤里摇头，他用英文问出：“我是想问一下，一会儿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吗？”


    西莉亚诧异，她反问：“您不是已经有了打算了吗？”


    尤里：“……”


    就这样，这个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女人轰走了两个不靠谱的男人。


    西莉亚带着小白羊洗了一个暖呼呼的热水澡，打沐浴露，洗头发，打洗发水。


    小朋友全程乖乖的，途中好奇水面上飘的塑料小黄鸭还上手摸了摸。


    尤里送来了小朋友穿的衣服，西莉亚拿毛巾把小白羊身上的水擦干。


    换衣间开了暖气，不会很冷，西莉亚就在换衣间帮她穿衣服。


    小朋友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这些衣服还是新的，她的动作就更拘谨了，生怕把衣服弄脏。


    西莉亚告诉她：“衣服脏了可以洗，小朋友就要放开了玩。”


    长期受到约束的人不会短时间变得活泼好动，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去告诉她。


    或许因为小白羊是从塞安莉丝那里跑来的，她对这个人偶有着天然的好感。


    午间两个男人七手八脚做了顿能吃的中式家常菜，饭后，西莉亚又拿了糖果，并叮嘱她吃太多糖会牙疼。


    孤僻的人喜欢自己待着，被热情拥簇反而会让他们神经紧绷。


    西莉亚是从那样的阶段来的，她明白那样的感受。


    艾瑞丝女士教会她不要害怕善意的热情，热情的人想要的不是你回以同样的热情，它的本质是快乐的传递。


    给拧巴的人一些时间，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改变，他们会以最好的姿态来认识你。


    整个下午，西莉亚远远跟在小白羊身后，看她在别墅里乱逛。


    尤里和布莱恩想靠近她，也都被西莉亚拦住。


    “先生们，别吓着小孩子了，如果她喜欢你们，她会愿意靠近你们的。”


    “我想，艾瑞丝女士教过你们分寸感，不是吗？”


    陌生的环境让人不安，陌生的人也让人不安。如果她真的相信他们，那她会主动找他们玩，而不是被迫接受他们的“善意”。


    几人远远跟着，找人的小白羊仿佛没有发现他们。


    别墅的屋子很多，小白羊一个个找过去，她要去找那个人偶。


    午后阳光热烈，落在地板上，金色的光尘跟着跳跃。


    小白羊一个个开门找人，看到人不在会乖乖把门合上，她不在走廊上跑，很安静。


    傍晚阳光昏黄，塞安莉丝在的屋子有一整个阳台，橘色的夕阳洒进了，门被轻轻推开。


    漂亮的人偶在角落，她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小朋友的好奇心总是很重，可白羊的好奇心很礼貌。


    她轻轻出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人偶没有回应。


    小白羊自说自话：“那我进来了。”


    她抱着西莉亚给她的糖果罐子，夕阳给透明糖纸镀上了一层蜜色光泽。


    人偶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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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世界清醒的时间有限，其余时间会沉眠。


    塞安莉丝沉眠是会到一个角落，这次是在阳台的窗帘角落。


    这边一整面墙都是阳台，夕阳铺满了整间屋子，人偶在角落瘫坐，像个精致的装饰品。


    夕阳溜进她胸腔的窟窿，仿佛落到暗无天日的深渊。


    塞安莉丝的衣服是方领，胸口的窟窿自然而然会露出来。


    小白羊叫了两声人，她不知道该叫人偶什么，只是喊着“醒醒”“该起床了”这样的话。


    见人偶实在没有反应，小白羊的目光又回到那个窟窿上。


    都说有了好吃的要分享，人偶师小白羊醒来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会动的。


    她想，人偶守着她，那她们是朋友吧？


    没有谁不会被人偶胸口的窟窿吸引住，这样的残缺并不会折损她的漂亮，只会增添人偶的故事感。


    见到这个窟窿的人会想，人偶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损坏了这只人偶？


    偷看的西莉亚三人也是一样的，这只人偶自带神秘感。


    他们看着小朋友拿了糖往人偶心口的窟窿丢，掷地有声，也不知道触到了哪里，只觉得“咚”的一声，让人心神一震。


    门外三人心里一惊，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人偶很危险。


    塞安莉丝的眼睫动了动，像在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


    不知情的小白羊还在抓糖果往里面丢。


    前面是“咚”的声音，后边是糖果落在糖果上的声音，混着玻璃糖纸的响声。


    那么大一罐糖果下去，黑暗被挤出去，蜜泽般的夕阳和糖果将心口的窟窿填满。


    塞安莉丝睁眼时，心口已经堆满了糖，一动糖就簌簌往下掉。


    她抬手接住了掉下的糖。


    夕阳将人偶的眼睛镀上了暖意，塞安莉丝不解。


    “这是？”


    白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太甜了，我也吃不完……这样放糖，你会痛吗？”


    塞安莉丝缓缓摇头，青翠的绿眸中倒映着白羊的影子。


    她捂着心口站起来，玻璃糖纸碰撞的声音响着，沉甸甸的。


    小白羊仰着脑袋问：“我们是好朋友吗？你一直守着我。”


    塞安莉丝说不清。


    “或许是吧。”


    小白羊也描述不来那种感受。


    “就是，一见面，就觉得熟悉，有种我们很早就认识的感觉……可我们明明第一次见。”


    塞安莉丝看着她，空着的手放在她头上。


    没一会儿，小白羊就失去了意识。


    胸口的糖果瞬间消失不见。


    塞安莉丝看向门口的人：“我会抹除她今天的记忆，明天也是。”


    尤里忽然觉得人偶的眼睛眼熟，那种神秘又带着一丝蛊惑感觉。


    “你的眼睛，是女巫之心吗？”


    塞安莉丝毫不隐瞒：“是，我的心脏也是女巫之心打造的，我来这个世界也有寻找女巫之心的目的。”


    同时，她也来见一见故人。


    如果不是两个世界有屏障，她不会来得这样晚。


    看尤里担心，塞安莉丝让他安心。


    “我看不上女巫之子的心脏，你的太小。”


    “……”


    这人偶有够毒舌的。